如果都是真的,为什么当他的身世曝光后,英王会毫不犹豫地要杀他?
那二十三年,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些拥抱,那些笑容,那些骄傲的眼神……
难道都抵不过那一纸血缘?
他想起那一夜,狱中的死寂,和天亮时分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皇帝救了他。
给了他新的身份,新的未来。
却让他永远失去了那个叫了二十三年“父王”的人。
萧北乾猛地睁开眼,狠狠一拳砸在书案上。
“砰――”
沉闷的声响在殿内回荡,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跳起,又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拳头上渗出血迹,可他却浑然不觉。
萧北乾,你在做什么?
他恨英王。
可他为什么下不去手杀他。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殿外,夜色正浓。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萧北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夜色漫长,他独坐殿中,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夜色深沉,英王府的门被急促地叩响。
守门的家丁刚打开一条门缝,便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
英王被两名护卫架着,一手捂着腹部,玄色锦袍上大片濡湿,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暗色,那是血。
“王爷!”家丁惊呼一声,连忙拉开门,声音都变了调,“快!快来人!王爷受伤了!”
整座王府瞬间被惊动。
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脚步声急促而凌乱,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捧着干净布巾进进出出,个个脸色发白,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英王被小心地扶进内室,靠在床榻上。
他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脊背挺直,不见半分狼狈。
“快去请大夫!”管家王福厉声吩咐,声音都在发颤。
“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快去!”
“不必了。”
英王抬手,声音沙哑却沉稳。
“把府里的大夫叫来便是,别惊动外人。”
王福一愣,随即会意,连忙吩咐人去请府中供奉的刘大夫。
不过片刻,刘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一见英王腹部的伤口,脸色骤变,却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地剪开衣袍,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那伤口约莫三寸深,虽未伤及要害,却也血流不止,看着触目惊心。
“王爷,这伤……”
刘大夫迟疑着开口。
“不碍事。”
英王打断他。
“包扎好便是,不必多。”
刘大夫不敢再问,手下动作越发小心,直到将伤口包扎妥当,又开了内服的汤药,才躬身退下。
丫鬟们端来热水,服侍英王换下染血的衣袍,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内室终于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将英王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王福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家王爷。
他是英王府的老人了,跟了英王四十多年,从小厮做到管家,亲眼看着英王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如今这般深沉内敛的模样。
也亲眼看着英王如何将那个孩子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三年。
“王爷……”王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您明明知道那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您明明知道那是乾世子,为何还要动手?
为何不告诉他真相?为何要弄到如今父子相残的地步?
英王垂着眼眸,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