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人，看着他眼底滔天的恨意，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

这就是他叫了二十三年父王的人。

这就是那个曾经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

这就是那个因为他的身世曝光，就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萧衡想起那夜，狱中的死寂。

想起天亮时分，那具被烈火焚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想起自己本该死在那一夜，却被皇帝救下，换了一个新的身份，活了下来。

而现在，这个人当着他的面，还说要杀了他。

萧衡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那夜，他手下留情了。

那一剑，刺得不够深，不够狠。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绝不会再留手。

“英王！”

一声厉喝，打断了殿内的混乱。

明帝端坐在御座之上，面色威严，目光如炬，直视着被众人拦住的英王。

“英王，你认错人了。”

英王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明帝。

“陛下……”

明帝站起身，缓步走下御座，走到萧衡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朕刚寻回的第九子，乾王萧衡。”他看向英王，一字一句道，“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英王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萧衡，眼底的恨意渐渐被茫然取代。

“萧……衡？”

“是。”明帝点头，“北乾已死尸骨无存，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朕的儿子，是你的亲侄儿。”

“你们是血亲，容貌相似，也在情理之中。”

英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朝文武见状，连忙纷纷附和。

“陛下说得是！英王和陛下一母同胞，两位殿下的孩子，容貌相似再正常不过了！”

“是啊是啊！臣看着乾王殿下，也觉得眼熟，原来是像英王！”

“血脉相连，血脉相连啊！”

使臣席位上，众人也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高丽使臣捋须道，“堂兄弟容貌相似，倒是常有的事。”

龟兹使臣笑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大戏可看，原来是误会一场。”

于阗使臣若有所思：“不过这位英王的反应，未免也太过激烈了些……”

疏勒使臣压低声音：“毕竟死的是他养了二十三年的儿子，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份感情也不是说断就断的。如今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情绪失控也正常。”

安南使臣点头：“说得有理。”

暹罗使臣端起酒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管他呢，反正热闹看完了，喝酒喝酒。”

众人七嘴八舌，好说歹说，总算把英王劝回了席位。

英王坐在那里，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萧衡，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萧衡没有看他。

他只是微微垂眸，面色平静得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宫宴继续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可暗处，沈娆依旧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萧衡……

萧北乾……

两张脸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合，分不清谁是谁。

她想起那夜狱中的疯狂，想起对萧北乾的恐惧，想起得知他死讯时的如释重负，想起后来与隋之相处的点点滴滴。

隋之在她危难时挺身而出，挡下毒钉，拼死护她。

隋之在云溪庄守着她，彻夜未眠。

隋之以为她要救顾胥时，愤怒拂袖而去。

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