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使臣,都是我杀的。”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照在顾明矜脸上,照出她眼底的麻木与疲惫。
“他要挑起各国的怒火,逼皇上焦急,趁机逼宫夺位,不,准确来说,是助乾王登上皇位。”
萧衡的手缓缓攥紧。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轻羽要在那夜出现,为什么要让他昏迷,为什么要独自面对皇上。
因为萧轻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英王答应我,事成之后,会给我解药,会帮我免去杀害阿依娜的罪名,会还我自由,保我一命。”
顾明矜抬起头,看着萧衡。
“任务结束后,他让人把解药送给了我,让我离开皇城,此生别再回来。”
萧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夜在御书房,萧轻羽让他离开时的眼神――那是决绝,是释然,是一个父亲能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沈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顾明矜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想来看看你们,看一眼就走,我没想到,会被你们发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冯沛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我想看看你好不好,还想看看阿娆,跟她说声对不起,看完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沈娆的眼眶又红了。
她握紧顾明矜的手,声音发颤:“你……你以后打算去哪里?”
顾明矜摇摇头:“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天大地大,总有个容身之处。”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月光如水,洒在每个人身上。
沈娆看着顾明矜,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明矜,”沈娆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还有一事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你父亲?”
顾明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娆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们回乡祭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
“老家有个堂弟,叫顾明远,是二房的独子,他不学无术,整日斗鸡走狗,在族中名声很差,他的母亲,娘家是江南的富商,家里很有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日祭祖,他喝醉了酒,跑到我院子里来,说早就仰慕我的才名,想要娶我,我拒绝了,可他不死心,又去找父亲,他跟父亲说,只要肯把我嫁给他,他愿意拿出五万两银子,帮侯府填补亏空。”
沈娆的手猛地攥紧。
五万两。
永宁侯府的亏空,她知道。
那些年,是她一直在填补那个无底洞。
“父亲心动了。”
顾明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打算回京后,跟母亲商议,要把我嫁过去,我知道,只要她跟母亲说了,母亲肯定会同意的。”
所以,她杀了顾渊。
“你可以不杀他。”
萧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指责的意思。
“你身手这么好,逃就是了。”
顾明矜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
“可我知道父亲的性子,我若逃了,他就会把顾明箢嫁过去,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顾明箢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觉得她是个有些骄纵的妹妹,我想护着她,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
沈娆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懂。
“都过去了,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你要答应我,你要好好活着,替自己活着。”
顾明矜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沈娆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