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尽,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顾长夜回到屋内时,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那种吞噬活人血肉带来的力量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空虚和疲惫。
但他不敢睡。
他盘坐在床榻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翻开了那本从死人身上摸来的《敛息术》。
书页泛黄,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只是修仙界最烂大街的法门,通常用来让低阶修士在外行走时隐藏气息,避免被凡人察觉。
对于高阶修士而,这种伪装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但对于现在的顾长夜来说,这是救命稻草。
“炼气四层……”顾长夜内视己身。
丹田内的灵气气旋比昨日壮大了数倍,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赵干理只要不是瞎子,立刻就会察觉不对。
一夜之间连破两层?
除了身怀绝世重宝或者修炼了魔道禁术,没有别的解释。
无论哪种解释,结局都是被切片研究。
“必须压下去。”
顾长夜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提神,开始按照书中的法门运转灵力。
《敛息术》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骗过赵干理那种筑基期修士的眼睛。
顾长夜没有选择完全隐藏修为,那样反而显得心虚。
他要做的是――**伪造**。
他控制着体内那股狂暴的灵力,将其中的七成强行压缩进血狱鼎留在他体内的那道印记中,只留下三成在经脉中游走。
炼气三层初期。
这是一个完美的境界。
既能解释昨日吞服“血煞丹”后的实力暴涨,又不至于惊世骇俗到让人起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汗水浸湿了顾长夜的衣衫。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只要赵干理不强行探查他的丹田深处,就只能看到他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棂瑟瑟发抖。
来了。
顾长夜眼底的清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经质的亢奋与呆滞。
他并没有起身迎接,而是缩在床角,手里抓着一块昨晚没吃完的干硬馒头,死死盯着门口。
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赵干理。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面容依旧俊美,只是眼底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悦。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堂的黑衣弟子。
而最后面的,正是昨晚被顾长夜折断手腕的那个杂役弟子,王麻子。
王麻子的手腕已经被简易包扎过,吊在胸前。
他此刻脸色惨白,一见到缩在床角的顾长夜,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赵师兄!就是他!”
王麻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昨晚小的奉命来给顾师弟送药,谁知……谁知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还突然发疯,说我在药里下毒,要把我杀了!师兄你看,我的手都被他废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的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是顾长夜他……他这是在打赵师兄您的脸啊!谁不知道我是您派来的人?”
赵干理没有说话。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顾长夜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麻子心中暗喜。
他太了解赵干理了,这位内门师兄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掌控欲。
顾长夜敢打他的人,就是不服管教,不死也要脱层皮!
“顾长夜。”
赵干理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说的是真的?”
顾长夜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把手里那个干硬的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赵干理,嘴角还沾着馒头屑。
“问你话呢!”一名执法弟子厉声喝道。
顾长夜咽下馒头,突然咧嘴笑了。
“真的。”
他承认了。
王麻子大喜过望:“师兄你看!这疯子自己都认了!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就是个祸害,不如……”
“但我没想杀他。”
顾长夜打断了王麻子的话,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怪的逻辑,“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狗。”
“你说什么?”王麻子气得跳脚。
顾长夜无视了他,从床上爬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赵干理脚边。
他仰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看着自己的神。
“师兄给的药,是赏赐,是仙露。”
顾长夜指着地上那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药渍,那是昨晚被打翻的毒药,此刻还能看出地面被腐蚀的痕迹。
“可是这条狗……他把师兄赐给我的仙露,洒了。”
顾长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愤怒,“他手抖!他端不稳!他把师兄的心意洒在了地上!那是师兄给我的!给我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王麻子,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浪费师兄赏赐的东西,该不该打?该不该杀?”
全场死寂。
王麻子张大了嘴巴,一脸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