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第九号兽栏彻底淹没。
石窟深处,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顾长夜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扭曲如鬼魅。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手中把玩着那枚黑色的木牌。
死士令。
木牌通体黝黑,触手生寒,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死”字,笔画间隐隐有血光流动。
这是赵干理给他的“赏赐”,也是催命的符咒。
“好东西。”
顾长夜手指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寻常弟子眼中,这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接了此令,便是把命卖给了发令人,生死不由己。
一旦违抗命令,或者试图逃跑,令牌内的禁制便会引爆持有者的心脉。
赵干理不仅给他下了“锁魂印”,还加了这道“死士令”。
双重保险。
看来这位赵师兄,对他这条“疯狗”的忠诚度,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放心。
“可惜。”
顾长夜轻笑一声,将木牌举到眼前,透过昏暗的灯光观察。
“锁是好锁,但如果你拴的是一头能吃铁的怪物呢?”
嗡。
袖口中,巴掌大小的血狱鼎悄然滑落,悬浮在半空。
鼎口对准了那枚死士令,鼎身上的恶鬼浮雕仿佛嗅到了腥味的鲨鱼,眼眶中亮起贪婪的红光。
对于血狱鼎来说,这世间万物,只要蕴含灵性,皆可为食。
哪怕是禁制,是诅咒,是毒药。
只要我想吃。
“开饭。”
顾长夜屈指一弹,死士令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鼎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滋滋滋――
鼎内血雾翻涌,像是一锅煮沸的浓汤。
那枚坚不可摧的死士令在血雾中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赵干理留下的一缕神念印记。
那人脸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发出警报,或者引爆禁制。
但在血狱鼎的领域内,它连惨叫的资格都没有。
红雾如丝,瞬间钻入人脸的七窍。
噗。
一声轻响。
那缕神念印记像个肥皂泡一样破碎,化作最纯粹的神魂能量,被鼎壁贪婪地吸收。
紧接着,木牌内部复杂的自爆纹路被血雾强行抹去、重组。
片刻后。
血狱鼎微微一震,吐出了那枚木牌。
顾长夜伸手接住。
原本阴冷刺骨的死士令,此刻变得温润如玉。
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刻着那个狰狞的“死”字,但内里的核心已经被彻底置换。
现在的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头牌子。
赵干理那边的母牌依旧会显示“正常”,但他再也无法通过这块令牌掌控顾长夜的生死,更无法定位他的位置。
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
顾长夜将木牌重新挂回腰间,感受着丹田内因为吞噬了那缕筑基期神念而微微增长的神魂力量。
神魂越强,一念黄泉的威力就越大。
虽然距离增加一息时长还很遥远,但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转过头,看向石窟的角落。
那里,七八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嗜血骨狼。
经过一整天的投喂和精血置换,这群畜生的模样大变。
原本暗红色的皮毛开始转黑,背脊上的骨刺变得更加粗壮锐利,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地乱吼,而是变得沉默。
像顾长夜一样沉默。
会咬人的狗不叫。
顾长夜站起身,走到石槽边。
那里堆放着白天没吃完的几十斤妖兽肉。
他拿起一块带血的肋排,随手抛向空中。
唰!
一道黑影闪过。
没有声音,没有落地声。
那块肋排在半空中消失,紧接着,领头的那只骨狼重新出现在原地,嘴里叼着肋排,连咀嚼声都压到了最低。
咯吱。
骨头被咬碎,吞咽。
“不错。”
顾长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兵器。
如果说赵干理把他当成一条疯狗,那他就把这群狼练成一群哑巴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