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兽园的雾气比主峰要浑浊得多。
这里常年混杂着兽粪发酵的酸臭和陈旧血腥味,对于在主峰大殿上闻惯了灵酒香气的贵人们来说,这里是污秽之地。
但对于顾长夜而,这里的每一口空气都透着自由的甜味。
他被两个杂役弟子像扔垃圾一样,从飞剑上丢在了灵兽园门口。
“晦气!”
那两名杂役啐了一口,看都没看顾长夜一眼,驾起飞剑逃也似的离开了。
在他们眼里,这个疯子虽然侥幸没被莫长老拍死,但得罪了赵干理,又恶心了长老,以后在这血魂宗里怕是只能烂在泥里了。
顾长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那块写着“闲人免进”的破木牌前,伸手正了正被摔歪的衣领。
“赵师兄去吃牢饭了。”
顾长夜对着空气,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老友聊天。
“水牢阴湿,听说那里的水都是从尸库里引出来的,泡久了,骨头都会发酥。师兄身娇肉贵,怕是受不得那份苦。”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作为师弟,我帮不上忙。但这灵兽园……”
顾长夜的目光穿过生锈的铁栅栏,看向管理处那间亮着灯的小屋。
“我就勉为其难,帮师兄接管了吧。”
……
管理处小屋内,孙管事正在收拾细软。
他那张平日里油光满面的胖脸,此刻白得像张纸,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上滚落,砸在摊开的包袱皮上。
完了。
全完了。
赵干理在寿宴上搞砸了,被关进水牢。
虽然没死,但对于依附于他的孙管事来说,天已经塌了。
那三头烈火狮是他经手送进去的。
那个疯子顾长夜也是他负责看管的。
莫长老现在是没空搭理他这种小虾米,但等哪天想起来,随便歪歪嘴,他这身肥肉就得被拿去点天灯。
“跑!得赶紧跑!”
孙管事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灵石、丹药往储物袋里塞。
他在灵兽园捞了不少油水,只要逃出血魂宗,找个凡人城池隐姓埋名,照样能做个富家翁。
至于宗门的追杀令?
那也比现在就死强!
就在他抓起最后一块灵石准备塞进怀里时。
咚。
咚。
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很有节奏。
不急不缓。
孙管事的手一抖,灵石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门口。
他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扭向房门。
“谁……谁啊?”他的声音在发颤。
“孙师兄,是我呀。”
门外传来了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声音。
沙哑,带着一丝痴傻的笑意,还有那种指甲刮过木板的刺耳声响。
“赵师兄让我来给你……报个平安。”
孙管事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顾长夜!
这疯子回来了?
!
他不是应该被关起来或者被打个半死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孙管事抓起桌上的长刀,死死盯着门栓,色厉内荏地吼道。
“睡了?”
门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遗憾。
“可是……你的灯还亮着呢。”
“而且,我在外面闻到了……好香的肉味。”
嘭!
一声巨响。
原本坚固的木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飞溅中,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长夜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身上的灰袍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寿宴上沾染的烟灰,但那双眼睛,却比这屋里的油灯还要亮。
那是饿狼看到肥羊时的眼神。
“孙师兄,你要去哪啊?”
顾长夜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包袱,又看了一眼孙管事手里那把在发抖的长刀,咧嘴一笑。
“赵师兄才刚进去,你就要卷铺盖走人?”
“这不忠诚。”
孙管事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毕竟是炼气六层,虽然是用丹药堆上去的,但修为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顾长夜就算再邪门,也不过是个炼气四五层的疯子。
“顾长夜!你别装神弄鬼!”
孙管事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赵师兄倒了,你也没好果子吃!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开,否则……”
“否则怎样?”
顾长夜反手关上了残破的门框,一步步走进屋内。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