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黑影。
管理处的小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死人特有的凉意。
顾长夜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孙管事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那是孙管事的“阎王账”。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灵兽园近三年的流水。
每一笔兽粮的克扣、每一具“意外死亡”杂役尸体的去向、以及每个月孝敬给赵干理的分红,都记得清清楚楚。
“啧,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管事。”
顾长夜的手指划过账页,停留在最新的一行上。
三月初九,烈火狮三头,日供精肉五百斤,实供三百斤,余二百斤折现入私库。
“两百斤?”顾长夜轻笑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太小家子气了。”
他从怀里摸出孙管事的储物袋,神识蛮横地冲开那已经失去主人的印记。
哗啦。
一堆下品灵石倾泻在桌面上,映着昏黄的灯光,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足足五百三十块。
对于一个外门管事来说,这是一笔巨款;对于顾长夜这个一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药奴”而,这是第一桶金。
除了灵石,还有几瓶品质不错的“聚气丹”,以及一块刻着“兽”字的青铜腰牌。
这是灵兽园管事的身份象征。
有了它,就能调动杂役,领取物资,甚至在一定范围内拥有生杀大权。
顾长夜拿起腰牌,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权力的冰冷质感。
“赵师兄进去了,孙师兄‘走’了。”
他将腰牌挂在自己腰间,那个原本挂着“死士令”的位置。
“这灵兽园没人管,乱了套可不行。”
顾长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将明。
远处的山道上,隐约传来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辰时到了。
送肉的车,来了。
……
雾气昭昭。
三名杂役弟子推着满载血肉的板车,战战兢兢地停在了灵兽园门口。
领头的杂役叫王二,是个老油条。
平日里跟孙管事混得熟,每次送肉都能捞点油水。
但今天,他的脸色比地上的霜还要白。
昨天主峰上的那场爆炸,早已传遍了整个外门。
三头烈火狮炸了,赵师兄被关了,莫长老发飙了。
按理说,这灵兽园现在就是个是非之地,谁沾谁死。
但这送肉的差事是宗门早就定下的例行任务,上面的撤单命令还没下来,他们就不敢停。
“二哥,咋办?”旁边的年轻杂役牙齿打颤,“孙管事不在,那疯子……那疯子不会把我们也炸了吧?”
“闭嘴!”王二低喝一声,但声音也在抖,“把肉卸在门口就跑!千万别进去!”
三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卸货。
五百斤带血的妖兽肉,堆在门口像座小山。
就在他们准备卸完开溜的时候。
吱呀――
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一声凄厉的鬼叫。
王二浑身僵硬,慢慢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袍的身影站在雾气里。
顾长夜。
他没像往常那样浑身脏兮兮的,反而把脸洗得很干净,头发也随意地束在脑后。
但他腰间挂着的那块青铜腰牌,却让王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孙管事的腰牌!
孙管事视若性命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疯子身上?
!
“早啊。”
顾长夜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半个不知从哪摸来的红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肉送来了?”
他咀嚼着苹果,目光扫过那堆肉山,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的后院。
“送……送来了……”王二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道,“顾……顾师兄,孙管事呢?我们要找他签收回执……”
“孙师兄啊。”
顾长夜咽下嘴里的果肉,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累了。”
顾长夜指了指身后那间依旧亮着灯的小屋,又指了指更深处那漆黑幽深的兽栏石窟。
“他说他想退休,去个安静的地方睡觉。”
“所以,把这个给了我。”
顾长夜拍了拍腰间的青铜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