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涧外的黑雾被阳光撕开几道口子,光柱落在顾长夜的脚边,照亮了那双沾满陈年尸血的赤脚。
大黑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长夜身后。
二阶影狼王的气息引而不发,却让沿途灌木丛里的蛇虫鼠蚁纷纷炸了窝。
顾长夜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刀尖偶尔划过路边的岩石,带起一串火星。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声音忽高忽低,听得人心头发慌。
“洗完澡,要吃饭,骨头磨得响当当。”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油腻的杂役灰袍,这衣服已经有些遮不住他那具重铸后的魔躯。
皮肤下的角质层在阳光下透着一种冷硬的质感,那是《蛮荒蛇魔劲》筑基篇小成的征兆。
内门丹峰,百草园。
这里是血魂宗的药仓,方圆数十里的山坡上种满了灵药,空气里飘着的药香味能让炼气期修士醉灵。
越靠近百草园,巡逻的弟子就越多。
两名身穿青色长袍的丹峰弟子挡住了去路。
两人都是炼气九层,手里握着青钢长剑,眼神里透着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气。
“站住!前方是百草园重地,杂役不得靠近!”
领头的弟子皱着眉,用手扇了扇鼻子,满脸厌恶。
顾长夜身上的尸臭味和血腥气实在是太冲了,在这药香四溢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顾长夜停下脚步,歪着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抬起头,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有些诡异。
“我不是杂役。”
顾长夜指了指腰间挂着的黑色任务令,又拍了拍那块还没洗干净的血池令。
“我是来化缘的。”
“赵师兄说,丹峰的草长得胖,我想摘两棵回去喂狼。”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化缘?你当这里是秃驴的庙子?”
“顾长夜,别以为你在外门闹出点动静就能在内门撒野!”
“这里是丹峰!不是你那个发臭的灵兽园!”
领头的弟子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半寸,剑气森寒。
“滚回去!否则别怪师兄替赵执事教训你这个不知尊卑的疯子!”
顾长夜看着那截剑锋,嘴角突然裂开,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
“师兄,你这剑……没我的刀快。”
话音未落。
顾长夜的身影骤然模糊。
这不是法术,是纯粹的肉身爆发。
两名丹峰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太快了!
领头弟子甚至来不及拔出长剑,就感觉领口一紧。
一只冰冷且坚硬如铁的手掌,死死扣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咳咳……”
那弟子脸色瞬间涨成紫红色,双腿在空中乱蹬,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接触到顾长夜手掌的瞬间,竟然被一股霸道的魔气直接镇压。
筑基期!
这疯子竟然筑基了!
“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顾长夜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沙哑且温和,像是在和老友叙旧。
“你说丹峰的草,不给我吃?”
旁边的另一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拔出剑想冲上来,却被大黑一个前扑按在了地上。
二阶影狼王的爪子直接扣进了他的肩膀,痛得他惨叫连天。
“顾……顾管事……饶命……”
被提在空中的弟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球因为窒息而向外凸起。
顾长夜随手一甩。
砰!
那弟子像是一袋垃圾,被重重地砸在百草园的汉白玉大门上,震碎了一地浮雕。
“别叫,我就是来摘片叶子。”
顾长夜捡起地上的长剑,随手一折。
咔嚓。
中品法剑在他手里像是干脆面一样断成几截。
他把断剑碎片扔在地上,提着剔骨刀,大摇大摆地跨过了百草园的界碑。
大黑低吼一声,松开爪子,跟在主人身后。
园内,药香更浓。
无数珍稀灵草在灵雾中摇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顾长夜的鼻子动了动,目光锁定了半山腰处。
那里有一株通体金黄、形状如龙的灵参,正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三阶灵药,地龙参。
这是炼制筑基期进阶丹药的主材,也是这片区域的宝贝。
“那个。”
顾长夜指了指地龙参,回头对着瘫在地上的弟子笑了笑。
“那个看着挺甜,我摘一片叶子,不过分吧?”
此时,百草园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
当!
当!
“何人闯园?”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山上俯冲而下。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红袍的长须老者,炼气九层圆满,手里提着一杆旱烟袋。
丹峰执事,药老头。
他看着满地的残砖碎瓦,又看了看站在地龙参面前的顾长夜,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顾长夜!你这疯狗,竟敢来我丹峰撒野!”
药老头一抽烟袋,一股浓郁的紫烟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烟雾虎,朝着顾长夜咆哮而去。
这是丹峰秘传的“烟毒术”,粘上一点就能让人神魂麻痹。
顾长夜没躲。
他只是看着那只烟雾虎,眼神变得有些兴奋。
“这烟……味道真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