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的空气里,药香味浓得能把人腌入味。
这种味道在顾长夜看来,远没有阴煞涧那种混合了泥土与腐尸的芬芳来得踏实。
他拖着那把漆黑如墨的“阎王帖”,刀尖在汉白玉铺就的山道上划出一道浅浅的黑痕。
黑痕周围,空间呈现出细微的扭曲,像是被烧焦的纸边。
顾长夜今天穿得很正式。
那件洗得发白的内门长老法袍,被他用不知道什么妖兽的血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
头发依旧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抹着一层黑灰,看起来像是刚从灶火坑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嘿嘿,大家早啊。”
顾长夜对着路旁两名看傻了的巡逻弟子招了招手。
两名弟子僵在原地,手中的长剑都在打颤。
火鸦长老死在阴煞涧的消息,已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丹峰。
虽然宗门对外宣称是“意外”,但谁不知道那个疯子顾长夜才是唯一的活口?
“顾……顾长老。”
领头的弟子硬着头皮行了个礼,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顾长夜凑到他面前,鼻子使劲嗅了嗅。
“你身上有味儿。”
“什么……什么味儿?”弟子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肉味。”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
“还没熟透的肉味,不好吃。”
说完,他拍了拍弟子的肩膀,暗金色的角质层在指尖一闪而逝。
弟子只觉得半边肩膀瞬间麻木,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某种恐怖的东西压制,死死锁在丹田里。
顾长夜没理会这两个吓破胆的杂鱼,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山上走。
今天丹峰很热闹。
“试丹大会”正在半山腰的演武广场举行。
这是丹峰每月的例行盛事,由弟子们当众炼丹,再由执事点评,优胜者能获得额外的资源赏赐。
顾长夜还没走到广场,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炉火轰鸣声。
他加快了脚步,嘴里哼着那首不成调的碎骨曲。
“磨刀霍霍,猪羊进窝……”
广场中央,几十口青铜丹炉正冒着各色烟雾。
上百名丹峰弟子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候,气氛严肃而庄重。
坐在首位监考的,是三名筑基初期的执事。
他们原本正闭目养神,直到那股子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馊味儿飘进了鼻孔。
“谁?”
三名执事齐齐睁开眼,目光锁定了入口处。
顾长夜提着刀,正大摇大摆地跨过界碑。
他的出现,让原本流畅的炼丹节奏瞬间乱了套。
几名定力稍差的弟子手一抖,丹炉内传出闷响,黑烟冒起。
废了。
“顾长夜!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名满脸横肉的执事拍案而起,他叫赵火,是火鸦道人的远房亲戚。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顾长夜歪着头,看着赵火,眼神清澈而愚蠢。
“我来巡山啊。”
他举起腰间那块长老令牌,在阳光下晃了晃。
“宗主说,我是长老,要关心晚辈。”
“我看你们在这儿生火做饭,想来讨口汤喝。”
赵火气得肺都要炸了。
生火做饭?
这可是神圣的炼丹仪式!
“这里不欢迎你,滚回你的阴煞涧去!”
顾长夜没动,他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了广场边缘的一堆黑色残渣上。
那是试丹失败后倒出来的药渣和废丹。
在丹师眼里,那是垃圾。
但在顾长夜眼里,那是还没被提炼干净的精华。
“好香啊。”
顾长夜甩开大步,径直跑向那堆药渣。
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蹲下身,抓起一把还冒着热气的黑色药渣。
塞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
他嚼得很用力,黑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
“顾长夜!你在干什么?”
赵火彻底懵了。
药渣里蕴含着各种冲突的药性和火毒,就算是筑基期修士,这么生吞也会伤及经脉。
这疯子是真想自杀?
“别说话,这瓜……保熟。”
顾长夜咽下嘴里的废丹,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体内的血狱鼎在疯狂震颤。
那些混乱的药力刚一入腹,就被魔鼎强行剥离、转化。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顺着脊椎涌入那颗漆黑的魔元。
筑基中期的境界,在那一瞬间竟然有了极其微小的增长。
虽然只有一丝,但胜在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