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气氛,比丹炉里的炭火还要焦灼。
赵火跪在地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那股子混合了狼粪和腐骨草的怪味,顺着他的食道往脑门上钻。
他想反抗,但顾长夜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沉得像是一座铁山。
“赵师兄,这药力太冲,你得慢慢消化。”
顾长夜拍了拍赵火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转头看向那一圈缩着脖子的丹峰弟子。
“还愣着干什么?”
“倒药渣啊!”
顾长夜提着那把漆黑的“阎王帖”,在一口还没熄火的丹炉上敲了敲。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震得那名守炉弟子一哆嗦,手里的蒲扇掉进了火堆里。
“顾……顾长老,这炉还没炼坏……”
弟子带着哭腔,小声辩解。
“没炼坏?”
顾长夜歪着头,凑近炉口闻了闻。
“火候偏了三寸,药性撞了五分,这一炉出来,顶多是颗毒豆子。”
他猛地一拍炉身。
轰!
沉重的青铜丹炉被他这一巴掌拍得离地三尺,炉盖飞出,一股带着焦煳味的半成品药浆泼洒了出来。
顾长夜早有准备,袖口一抖。
血狱鼎虚影一闪即逝。
那些在旁人眼里避之不及的剧毒药浆,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悉数没入了顾长夜的袖口。
“下一炉。”
顾长夜像个巡视食堂的大师傅,提着刀,在几十口丹炉间穿梭。
所过之处,炉飞盖跳。
不管是炼成的、半成的、还是已经炸了的,只要是带点灵气的玩意儿,统统进了他的口袋。
“你……你这是强盗行径!”
另一名筑基执事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手持一把玉尺,气得浑身发抖。
“我丹峰百年声誉,岂容你这疯子如此糟蹋!”
顾长夜停下脚步。
他手里正抓着一颗刚从炉灰里抠出来的、黑不溜秋的废丹。
他看着那名执事,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心颤的冷酷。
“声誉?”
顾长夜把废丹丢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火鸦活着的时候,你们靠卖假药坑了执法堂多少灵石,要我当众念念账本吗?”
执事脸色一白,玉尺上的灵光瞬间弱了几分。
“赵师兄在水牢里跟我说,他最恨的就是你们丹峰的掺水货。”
顾长夜凑近那执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尸臭味。
“他让我来帮他收点利息。”
“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你的脑袋摘下来,当成利息送过去?”
执事脚下一软,连退三步。
他从顾长夜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死神的影子。
这不是疯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长老说得对……这些药渣,确实该清理了。”
执事收起玉尺,低着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顾长夜满意地笑了,重新换上那副痴傻的表情。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一家人。”
他在广场中央找了个最大的坑,那是专门用来倾倒炼丹废液的。
他把刚才收集到的所有药浆、废丹、甚至还有几株被他顺手拔出来的装饰性灵草,通通扔了进去。
然后,他拿出了那个巨大的青铜香炉。
“开火!”
顾长夜一掌拍在香炉底。
幽冥鬼火顺着指尖灌入,将那一池子乱七八糟的废料烧得翻滚沸腾。
绿色的、紫色的、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在广场上空汇聚成一朵诡异的云团。
这哪里是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