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的水,不是红的,是黑红。
粘稠得像一锅放凉了的鸭血,河面上翻滚着人头大小的气泡,每一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子能把人活活熏死的铁锈味。
顾长夜的那艘“尸舟”,就这么歪歪扭扭地漂在河中央。
船身是腐骨尸柳的肉,船舷还在往下滴着绿色的粘液。
船舱里,那四个刚啃完生肉的“壮丁”,正一人抓着一根尸柳的神经束当船桨,拼了命地划水。
他们不敢不划。
因为那个疯子,正盘腿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白森森的鳄鱼肋骨,剔着牙。
他剔牙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但那双偶尔抬起的、藏在乱发后的眼睛,扫过他们时,就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哪块肉更肥。
“划快点。”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扎进四人的耳朵里。
“我饿了。”
“再不靠岸,我就得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四人浑身一颤,划得更卖力了。
绿裙女修的手心已经被粗糙的神经束磨破了皮,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但她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就在这时。
哗啦dd!
前方百丈处,血浪翻滚。
一艘通体漆黑、形如巨型蜈蚣的楼船,破开血浪,逆流而上。
船身上站着十几名身穿统一制式黑甲的修士,个个气息彪悍,煞气冲天。
船头,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金色狼头。
“是金狼卫!”
“金峰真传大弟子,金无缺的亲卫队!”
顾长夜身后的一个男修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绝望。
金无缺,就是在传送阵前被顾长夜当众羞辱的那个金峰天才。
这帮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嘿嘿嘿……”
蜈蚣楼船上,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一名独臂刀客站在船头,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顾长夜这艘简陋的“尸舟”,像是在看一艘即将沉没的垃圾船。
“顾长夜?”
“我家少主说了,你的命,他要了。”
“是自己跳进血河里喂鱼,还是让爷爷我送你一程?”
独臂刀客的声音嚣张至极,他身后那十几名金狼卫齐齐拔刀,刀锋上灵光闪烁,杀气汇成一片。
顾长夜身后的四人吓得连桨都握不住了。
完了。
前有恶狼,后有疯狗。
这次死定了。
然而,顾长夜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扔掉手里的骨头,从船头站了起来。
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那种孩童般的好奇。
“金无缺?”
顾长夜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向身后的绿裙女修。
“那是我朋友吗?”
“我请他吃过肉吗?”
女修快哭了,拼命摇头。
“哦,不是朋友啊。”
顾长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冲着对面的蜈蚣楼船,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亲人。
“师兄们好!”
“你们的船好漂亮啊!像条大虫子!”
“我的船要沉了,你们能载我一程吗?”
独臂刀客愣住了。
他身后的金狼卫也愣住了。
他们见过求饶的,见过拼命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主动要求上船的?
“哈哈哈!”独臂刀客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载你?可以啊!不过我们的船票有点贵。”
“你有钱吗?”
“有啊!”
顾长夜用力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五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些都是师兄们送我的!他们人可好了,都睡着了,让我替他们保管!”
独臂刀客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五个储物袋,又看了看顾长夜身后那四个面如死灰的“船员”,眼中的戏谑瞬间变成了贪婪。
“把储物袋交出来。”
独臂刀客伸出手,语气不容置喙。
“这河里的风大,你身子骨弱,别着凉了。师兄我替你保管。”
顾长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