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靡靡之音,被那一声沉闷的“咚”给掐断了。
绿裙女修的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后面的曲调全卡在了喉咙里,憋得脸颊通红。
那三个被当成“人肉电池”的男修,更是脸色煞白,连灵力输出都忘了,导致蜈蚣楼船的速度都慢了一拍。
咚。
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躁。
那声音不是从船舱里传来的,而是从他们脚下的船底。
像是有个溺死鬼,正用浮肿的指骨,一遍遍地敲打着黑铁船壳,询问着船上的人,怎么还不下来陪它。
“顾……顾长老……”绿裙女修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船……船下面……”
顾长夜没理她。
他从那张宽大的虎皮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那翻滚的黑红色血浪。
河水粘稠,里面漂浮着不知名的碎骨和腐烂的内脏,像一锅煮沸了的修罗场。
“师姐,你怕什么?”顾长夜回头,脸上挂着那种天真无邪的傻笑。
“这血河里的鱼,都很有礼貌。”
“你看,它们想上船吃席,都知道先敲门。”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
哗啦dd!
一只惨白、浮肿、足有水缸粗细的巨手,猛地从船舷边探了出来!
那手掌的皮肤像是被水泡发了的死人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白色,五根长满了黑色利甲的手指,死死扣住了甲板的边缘。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气和尸臭,瞬间笼罩了整艘楼船。
“啊dd!!”
女修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鱼。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具浮肿尸体缝合而成的臃肿怪物,正从血河里缓缓爬上来。
它的身上挂满了水草和残破的法袍,脑袋的位置,是三颗腐烂的人头背靠背粘在一起,六只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甲板上的活人。
血河水鬼!
而且看这气息,是二阶中期!
堪比筑基中期的强大魔物!
“跑!快跑啊!”一个男修崩溃了,松开按在阵眼上的手,转身就想往船楼里钻。
“站住。”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只正在用力往上爬的巨大手臂,甚至伸出脚,在那惨白的手背上踩了踩。
软的,凉的,像块冬瓜。
“师姐,别怕。”顾长夜冲着那名已经吓瘫在地的女修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看。”
“宵夜,自己送上门来了。”
吼――!!
血河水鬼似乎被顾长夜那轻蔑的动作激怒了。
它那三颗脑袋上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开,发出一声重叠在一起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
无形的音波如同海啸,瞬间覆盖了整艘楼船。
那三个男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齐齐翻了个白眼,口吐白沫,神魂受到了重创,直接昏死过去。
绿裙女修也好不到哪去,她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七窍中渗出细密的血珠。
唯有顾长夜。
他站在船头,任由那音波冲刷着身体,只是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道菜的“卖相”不太满意。
他的神魂经过一念黄泉的淬炼,又吞了那么多魂珠和鬼婴果,坚韧程度早已堪比筑基后期。
这点神魂攻击,也就是让他觉得有点耳鸣。
血河水鬼愣住了。
它那简单的灵智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最瘦弱的人类,竟然对它的天赋神通毫无反应?
就在它迟疑的瞬间。
顾长夜动了。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阎王帖”。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朵漆黑如墨、中心却燃烧着一缕暗红的幽冥鬼火,在他掌心缓缓升起。
“借个火。”
顾长夜屈指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