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出现很多厚重的云层,阴沉沉的压在翊安县上空。
柳知晓本打算去城南的山上,一看这个天气,惟恐下到悬崖时忽起大风,那实在太危险,略一思忖只好作罢。
她喂完鸡,突然想起前几天酿好的青梅酱,赶紧打开瓦罐舀了一点尝尝,青梅酱已经酿好了。
她分出一罐装好,再将自己做的小食用油纸包上一起放进竹篮里,然后从门后拿了一把半旧的油纸伞,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就往山林去。
因为要下雨的缘故,田间地头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才上午时分,四周黑沉沉的像是傍晚一般。
空气也有些湿漉漉的,连平日最聒噪的蝉也仿佛被湿气蒙住了嘴。
忙于劳作的农民只有雨天才有闲下来的时候,柳知晓也如此,所以她想趁着此时有空赶紧往青梅观赶去,拿上自己做的小食感谢小道士当日赠送青梅。
很快来到青梅观前,她踏上台阶走到门前,伸手叩了叩门上的铁环,片刻后,门被打开,小道士的面容出现在半掩的门缝中。
柳知晓赶紧和他打招呼道:“小师傅,我是上次坐在台阶上歇脚的村民,你上次摘了好些青梅给我,我回去将这些青梅酿成了青梅酱,今天特地带了些来给你尝尝,还有我自己做的小食,还望小师傅不要嫌弃食物粗鄙”。
小道士闻神色平静,还未及张口,只见大滴大滴的雨点落下,噼里啪啦的打在台阶和门边的芭蕉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抬头见雨势渐大,随即打开大门,轻声道:“下雨了,你先进来避一避雨吧”。
柳知晓应声,跟着进了大门,大门后是一个简单的小院子,正前方是正殿,里面供奉着道教祖师的神像,供台上摆着香炉。
侧面两边的偏殿同样也供奉着道教神仙。
小道士带她在正殿躲避大雨,柳知晓先是对着神像虔诚的拜了几拜,然后将竹篮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侧面的小长桌上,她拿起自己做的花生酥,问小道士道:“神仙吃不吃花生酥呢”?小道士答道:“神仙不受人间香火,自然也不食五谷杂粮”。
柳知晓新奇的问道:“神仙不受人间香火吗?那为什么百姓跪拜时要供奉香火呢”?小道士答道:“这只是凡人想要通过香火向天上的神仙传达自己的所求所念,并非神仙需要香火供奉”。
柳知晓了然,然后将油纸包着的花生酥往他面前递去,笑道:“那你这位小神仙吃不吃五谷杂粮呢”?小道士垂下眼眸,看着油纸包着的小食,伸手拿了一块,说道:“我这样的俗人自然不忌口”。
吃了一口,点头道:“你的手艺不错”。
他起身去泡了一壶清茶来,俩人坐在门侧的小矮凳上吃着花生酥就着清茶,看着门外的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显出磅礴之势,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
柳知晓心里暗暗担心,她猜到会下雨,所以特地带了油纸伞,但是没想到雨会下的这么大。
在这样的暴雨下,油纸伞恐怕撑不了一会儿就只剩下竹架子了。
外面暴雨如瀑,很快形成雨幕,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万物遮蔽起来,门外朦朦胧胧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和隐约透出的点点绿意。
院中放着两个大水缸,很快就蓄满了水。
雨水被风吹斜,穿过大门直往屋里灌。
小道士赶紧将大门关上,又从里屋取出蜡烛点上,烛火灼灼,昏暗的殿内立马明亮温暖起来。
柳知晓看着烛火跳动,耳边听着滚滚雷声,坐在小凳上,双臂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
室内除了雨声和雷声以外,再无其他声音。
这微妙的沉默,再加上与一个陌生男子独处一室的尴尬令她有些局促,对方又闷声不语,她只好搜肠刮肚的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尴尬,她问小道士:“小师傅,你一直独自住在这里吗?这深山之中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不害怕吗”?小道士悠悠道:“我原先是和师父一起住在这里,但是几年前师父云游去了,留下我在观里每日打扫侍奉。
至于害怕嘛,这里供奉的是道教神仙,鬼怪自然不敢来侵扰,野兽倒也未曾见过,这里人迹罕至,更不用担心贼人相扰,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对于清修之人来说倒显得清净”。
小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细细的竹条拨动烛火,使其烧的更亮一些,口中说道:“我叫宋卿泽,你就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
柳知晓闻,也随即自我介绍道:“我叫柳知晓,和母亲就居住在山下的村子里,小师……宋道长也是翊安县人,在青梅观修行吗?”宋卿泽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是哪里人,从小我便被父母扔到这山脚下,碰巧被师父发现,捡来将我养大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姓甚名谁,我随师父姓,他替我取的名字”。
柳知晓听罢鼻头一酸,有种同病相怜的触动,她看着宋卿泽正静静的拨动烛火,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冷静,摇曳的烛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时明时暗。
柳知晓神情黯然道:“我和你有同样的遭遇,我也曾经被抛弃在山林里”。
宋卿泽侧过头看着她,问道:“你不是有母亲吗?难道……她是你的养母”?柳知晓解释道:“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只是……听旁人说,我出生的时候还未足月,生下来又瘦又小,皱皱巴巴的像个猫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