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泽侧过头看着她,问道:“你不是有母亲吗?难道……她是你的养母”?柳知晓解释道:“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只是……听旁人说,我出生的时候还未足月,生下来又瘦又小,皱皱巴巴的像个猫崽子。
而且不管稳婆怎么打我,我也不哭,也喝不进去奶水,所以母亲以为我肯定活不了,狠心把我扔进了林子里,由我自生自灭”。
宋卿泽放下竹条,静静的在她对面坐下。
柳知晓说道:“后来听我母亲说,她将我丢在林里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她说夜里恍恍惚惚的,脑中全是婴儿的哭声,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三天三夜,心中认定我已经被野兽吃掉或者冻死饿死了。
三天过后,她实在忍不住想去林子里看一眼,于是来到扔我的那颗大树下,发现我居然好好地躺在原地。
她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在山林里不吃不喝的独自呆了三天,居然还活了下来。
她认定我天生八字硬,怕再扔掉我自己会遭天谴,所以才将我抱回去抚养长大”。
宋卿泽微微颔首,对她说道:“老天不收你,说明你阳寿未尽,福报未消,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怕是有大福气等着你”。
柳知晓也笑道:“这么说来,我想你肯定也有天大的福气在后头等着,你的父母将你抛弃,说明他们是无福之人,你不必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困扰,将来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宋卿泽闻,轻轻一笑。
柳知晓见他终于有了笑容,继续说道:“谁能想到这里竟坐着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两个人,以后要是传出去,怕是青梅观的门槛都要被赶来上香的香客们踏平了”。
宋卿泽笑出声,这才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姑娘,柳知晓见他瞧着自己,突然有些忸怩不安,生怕他注意到自己的丑陋,急忙将头低下。
宋卿泽问道:“你怎么了”?柳知晓喃喃:“我不好看”。
大风突然吹开窗户,刮的窗户砰砰作响,宋卿泽起身将被风吹开的窗子关上,温声道:“好看难看都只是皮相罢了,若为其所忧,只是自寻烦恼”。
柳知晓一怔,叹了口气,是了,像他这样相貌堂堂的人是无法明白,自己因这身皮囊受了多少苦。
冷风从窗户和大门的缝隙里灌了进来,正殿里冷嗖嗖的,蜡烛也被吹的摇摇欲灭,宋卿泽拿上烛台转头对柳知晓说道:“这里太冷了,而且雨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要不你先去后面的寮房呆一会儿,那里比较暖和,等雨停了再走吧”。
柳知晓应声起来,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声,她瞬间红了脸。
宋卿泽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说道:“锅里还有白粥,橱柜里有凉拌黄花菜,你先进去,我去热一热粥,马上就来”。
说完指着正殿后方的寮房,再将手中的烛台交给她,自己取了伞独自往厨房去。
寮房是道士休息居住的地方,柳知晓开门进去,见里面布置的比较简单。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小床,墙上挂着两幅字,字体飘逸洒脱,苍劲有力。
她口中默念:“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另一幅字上书:“平生无所求,愿得一世逍遥游”。
“你会认字”?柳知晓转身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说道:“就认识一点,不至于做个睁眼瞎罢了”。
宋卿泽说道:“乡野人家的姑娘会识字的可没几个,你能认得这上面的字已经很不错了”。
柳知晓问道:“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吗”?宋卿泽和她一起将盘托上的粥和小菜摆上桌,说道:“这是我师父写的,这个本是他的房间,我原先是住在后面的柴房里,他走了后,把这个房间留给我住了”。
柳知晓好奇道:“你师父为什么要离开呢?就留你一人在这里”。
宋卿泽说道:“师父说他唯一所愿就是修的一个自在身,不为俗世所扰,他说若为身边事物所牵绊,终难超脱于世俗之外。
所以每隔几年他都要出去云游一段时间,只不过这一次去的久了,好几年不见回来”。
柳知晓问道:那你在这里以什么为生?这青梅观座落在深山老林里,又没有香客前来”。
宋卿泽答道:“我自己种了点菜,林子里也有不少野果、菇子之类的,吃倒也足够,只是……”。
他顿了顿,说道:“深山之中很少有人出现,确实也难得有个人说说话”。
柳知晓笑道:“我从小也没有朋友,但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个非常好的人,她叫梁书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三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宋卿泽微微一笑,没有应声,将粥碗递给她,轻声说道:“快喝粥吧,天气冷粥凉的快”。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