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晓昏昏沉沉的躺在马车里,梁书意轻扶起她的头,将温水送入她的口中,却始终喂不下去,刚入口又自嘴角流出,将梁书意急的满头大汗。
宋卿泽调转马头,驱马至马车旁边,掀开帘子见到这一幕,对梁书意说道:“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她现在的情况不宜长途颠簸,不如寻一家村舍,给他们一些钱财,暂且安顿下来,找个郎中替柳姑娘诊治后,再做打算”。
梁书意赞同道:“我也有此意,烦劳你同我师傅说一声”。
镖局一行共计十余人驱马在几座村舍前停下。
村民淳朴,热情的收拾空屋接待他们住下。
空屋不多,伤员优先,其余人就在屋外扎营歇息。
不一会儿,宋卿泽驱马寻来一名山野郎中前来。
郎中替柳知晓搭脉看诊,说柳知晓脉象紊乱应是受惊过度,外加感染风寒导致昏迷不醒。
说着开了一些草药,嘱咐众人文火熬煎喂她服下,然后又替其余伤者诊治开药后,方领了诊金离去。
阿舟煎好药,将汤药送到梁书意手中,她用小汤匙轻轻撬开柳知晓的嘴唇,将温热的汤药缓缓喂入一些。
汤药喂完,仍毫无反应,只见她双颊绯红,额间脖颈冒着细密的汗珠,鼻尖呼吸声沉重,半晌过后,口中突然喃喃私语。
梁书意一喜,以为她清醒过来,赶紧凑近细听,听了一会儿,却发现只是一些乱语胡,想是病中呢喃,还未清醒。
梁书意叹了一口气,不禁忧心忡忡。
柳知晓恍恍惚惚,宛若坠入云端,脚下发虚,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
她走在山谷之中,眼见月高星疏,群山高耸,直插云霄。
她艰难的在蓬草之中行走,周遭乱蓬蓬的杂草仿佛无数的触手,向她缠绕而来,绕住她的脖颈使她喘不过气来,她拼命的挣扎,奈何双手也被蓬草缠绕,无法挣脱。
这些蓬草仿佛有了生命,在她耳边絮絮低语,突然越长越高,歪歪扭扭的不断朝她扑来,将她的口鼻覆住。
滑腻冰冷之感,犹如刺骨的溪水,她感觉自己快要气绝于此,慌忙挣扎,手指所触之处皆是冰冷的水流。
她心里发颤,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竟身处无穷无尽的碧水之中,好在她会泅水,略一滞钝,赶紧往岸边游去。
身后突然有声音在呼唤自己,声音飘忽,有些不真切。
她屏住呼吸,细听呼声,好像是梁书意的声音,回过头去,却看见母亲浮潜在自己身后,眼神中带着凄凄的笑意,她大吃一惊,母亲怎么会在此处?由于这一晃神,水自口鼻处呛入,柳知晓赶紧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还没等她背过气来,一股阴沉沉的眼神自头顶射来,柳知晓头皮发麻,缓缓抬头看去,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四目相对,她僵住了脖颈,是李金豹!怎么回事?李金豹不是死了吗?她记得自己用刀将他捅死了,滚烫的血溅了她一脸一身。
难道那一刀没有要了他的命,他又活过来了?柳知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接着浑身颤抖。
李金豹突然狞笑起来,脸上的横肉诡异的堆在一起,双目沁血,射出凛冽的杀意。
他猛地伸手死死按下她的头,将她重新打入湖中,柳知晓双手乱抓,双脚拼命踩水,仍是无法挣脱。
恍然间,她瞧见一条华美的腰带从她腰间散落下来,那腰带上绣着精致的纹绣,上面还缀着美玉和绿松石,她眼睁睁瞧着腰带随着水流向远处的漩涡,急急的伸手去抓,不料也被漩涡卷了进去。
柳知晓顿时犹如一片残叶被风卷起,身不由己的任由狂风戏耍,仿佛那日在青梅观,狂风大作,被风挂起乱飞乱撞的枯叶。
她被转的头晕目眩,几欲作呕,拼命往虚空里一抓,居然被她抓住了即将卷走的腰带,往回扯了扯,腰带纹丝不动。
她诧异的朝前方看去,汹涌的漩涡渐渐消失,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将她笼罩。
她见那腰带在雾气中若影若现,伸手拽了拽,仍是不动。
腰带另一头仿佛被人拉扯住,她向前走去,朦朦雾气中,一张清秀俊逸的面庞影影绰绰出现在眼前,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服,衣服虽旧却干净整洁,脸上的神情既清冷又平和,姿态带着几分疏离却又彬彬有礼。
“宋卿泽”?柳知晓惊讶道:“怎么是你”?宋卿泽微微一笑并未应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雾气笼罩在他周身,使人看不真切,虽近在咫尺却又缥缈的犹如梦境,让人遥不可及。
他仿佛立于云端一般,飘飘然如谪仙。
柳知晓见他不说话,正欲上前一步,突然脚下踏空,恍如踩入虚空中一般,整个身子往下跌去。
茫茫白雾在头顶腾空而起,她只听得耳边烈烈风声,身下是一片虚无,急速下跌带来的失重感令她窒息。
她疯狂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突然头顶遥遥传来一声呼唤,声音空灵的恍如从天穹中传来,她努力想要听清,耳中却只有萧萧风声,她惊出一身冷汗,大叫一声,猛然睁开眼。
眼前的雾气逐渐褪去,隐约能看见头顶的房梁,还有青灰的瓦片和房梁上吊着的篮子。
柳知晓急速的呼吸着,意识缓缓清晰起来。
“你醒了”?一张面容出现在她眼前,随着她的视线逐渐清晰,模糊的面容也明朗起来。
是宋卿泽,他正坐在床边,见她醒来,暗自松了一口气,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柳知晓恍然,刚才梦境中的呼唤难道是宋卿泽在唤她?她愣楞的看着他,心中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奇妙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