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大梦三十年》大哥x公主

（7）

李宝仪其实很简单，很好懂，她就是要人哄，要人捧。

她懒得计较真真假假，只要相逢那一瞬的舒心。

他原本给得起的。

只要现在同她说一句“好”，今后还有很多时日，可以慢慢同她磨，直到把她的心擦亮，叫她看清楚，现在陪在她身边，同她许诺今后的人是谁。

但是他凭什么，要做李宝仪的那个将就。

夜风送来，裴适之鼻子里塞满了酒精上涌的酸气。

“不。”他得清清楚楚，“恕难从命。”

“你究竟要做什么？”李宝仪已不耐烦了，“你不是一个人，梁国府一家子人，你都不管不顾了？”

“李宝仪。”裴适之语气轻飘，“你知道我要什么。”

李宝仪定定看着树下的人，眼珠子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泪，还是烛光的倒影。

时间在二人之间静止下来。

大概是喝醉了吧。

裴适之竟分不清时间究竟过了多久。

许久，李宝仪才讽刺一笑，“裴适之。你可笑吗？”

她抬起下巴，神情倨傲。

“你以为你是谁？”李宝仪讥讽他，“三年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记不记得？”

裴适之面色一凝，唇角僵硬。

李宝仪冷冰冰地看着他。

“当年不就是在这里。你蓄意在这里等我，假装不知我女扮男装，假意舞剑挑断了我的腰带？”

“你当我不知道，你是存心的？”李宝仪唇角一勾，“我无意再嫁，是你强求的。如今算你自食其果。你凡事都争，当年要不是你在父皇面前露头，指婚怎么会落在你头上。你选了这条路，一切后果，都是你活该的。”

“想要就要，想和离就和离？”李宝仪语速越发快，辞越发尖锐，“我凭什么如你的愿？”

“你爱争，爱求，你要身边人一心一意，终身不渝。凭什么你爱我，我就必须投桃报李？”

“是你自以为是，斤斤计较，多一点少一点都要同人算计比较。我告诉你，你今日是走是留，我一点都不在意。”

李沛意冷眼睨他，“因为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

此句落下，裴适之终于看清李宝仪的脸，眼睑低垂，盛怒之下，娇艳依旧。

“你向我求，是缘木求鱼。”李宝仪冷冷抛下这句话。

“要和离是吧？”李宝仪一个转身，间裙的裙摆扫动一块小碎石，跌跌撞撞滚落阶下，她背对着他抛出最后的结语，“如你所愿。”

“那你又何尝不是在刻舟求剑？！”背后猛然传来裴适之的声音。

李宝仪面色一凝，骤然转身，“你说什么？”

裴适之立在原地，冷风吹动他衣袍，脑子里翻滚的浪倏然静止。

世界一片安静。

他俊朗秀丽的面目，此时竟有几分凌厉，字字剜心，“你活该。”

“李宝仪！你活该！”

“人心时时刻刻都在变。是你不肯放过自己！”

“他早就变了！不管你们过去有多美好，多深刻，都如东流水，什么都没了。”他冷嘲热讽，“你又何尝不自以为是？你假惺惺地凭吊、怀念，演了三年，结果呢？”

裴适之冷冷抽笑，“若他死了，没人反驳你。还能让你这出戏唱一辈子，但偏偏他回来了。结果不过证明你”

“蠢。笨。愚。钝。”他一字一句，带着几分痛，几分快，仰天长笑。

李宝仪脑子轰然一下炸开，僵硬地迈下台阶，几乎想立刻撕烂他的嘴。

“你又明白什么！？”

裴适之吼回去，“我不需要明白什么。我只明白！你我，都一样，求而不得！”

裴适之咯咯笑起来，像有一股筋吊着他的后背，越说越痛，越说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