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大梦三十年》大哥x公主

（10）

香烛火焰烧得哔啵哔啵响，桐油混着人肉烤出的臭味传到壁龛里。

李宝仪半靠在墙壁上，全身渗出了一层细汗。手指深深嵌入青砖裂缝里，胃里天翻地覆。

想吐，恶心。

穹顶黑压压地盖在头顶，身边还有另一人，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无住，你燃指焚身，发心为何？”观澜的声音在地下回荡。

“弟子忏悔。”无住的声音一下下从内敲在她的太阳穴，让她头脑发蒙，“弟子有过。”

“因何有过？”

“弟子近日来因前尘往事所扰，入魔着相。”无住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宝仪几乎不敢再听了。

他在受刑。

他在因她而受刑。

“你现在，心里可还有挂碍？”观澜问他。

“没有。”

“问你的心！”观澜声音陡然提高，“说实话！”

“没有！”无住嘶吼出声，因牙关紧咬，声音近乎不成语调，“弟子心里惟有大悲。”

“为何而悲？”

“为她一大悲，为己一大悲。为亡者一大悲为生人一大悲。”

“痛吗？”观澜的声音四处回荡，像魔鬼阴差。

痛。

好痛。

李宝仪全身颤抖，指节紧绷，指甲掐着砖缝，用力到快从皮肉脱出。

她坐不住了。

那火好像也在她身上烤。

黑暗中，有个人摸到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心。

李宝仪几乎要瘫软在地。

门缝透出一丝微光，穿着灰布僧袍的背影跪在地上。

烟火缭绕间，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从公主府被捉拿的那天，她拦在禁军面前，以身相护，他也是这样，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但他真的变了。

他为她舍身过，自此之后，分道扬镳。

那天他舍下了自己，也舍下了她。

李宝仪背靠的墙，座下的地，都变成了一团软绵绵的泥，她沉入其中，眼前昏黑，不分昼夜。

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漫无边际的痛苦。

直到眼前乍然一亮。

壁龛木门被观海揭开，她才看见她牢牢紧握的那个人，裴适之的手背，早已被她掐出了血。

“对不起。”李宝仪埋着头，脚步匆匆，裙角摇曳，从地龛里逃了出去。

裴适之愣在原地。

那句对不起，是对他说的，还是无住？

·

第二日。

沈亦谣昨夜歇得晚，回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错过了法华寺今日的开龛和观澜的早课。

她抱着抄好的经文到藏经阁时，正看见观澜正坐在地上，手中整理着一卷硬黄纸。

她弯着身，凑上前去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