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着身,凑上前去一看。
“好字!”
上面所书用欧体写成,雅正严谨,细细一看,“这不是我抄的那篇经文吗?谁抄的?”
“是始作俑者。撕碎经文的人。”观澜抬头看她,微微一笑,“小郎君挨了父母一顿打,为表诚意,彻夜默了这篇经文出来。今晨才送到藏经阁来。”
“默出来的?”沈亦谣一愣,又低头去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这么多?他能默出来?”
心头竟有点微妙,自己一夜不过只能抄一份,此人却能过目不忘,默写下来。
莫名觉得有些酸楚。
观澜笑着看她,“有些人不过能记个字形,却不解其意。沈檀越抄经,用心至诚,是有大功德的。”
沈亦谣听观澜这么说,这才抿着唇扭扭捏捏一笑,鼻子一皱,轻哼了一声,“这人有此大才。大师父不如留下他,让他助你译经,我看这人不着调,倒不如用这个法子治治他,他才知道悔过。”
观澜眼前一亮,“善!”
“谣娘。”门口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沈亦谣抬头一看,父母已收拾好行装,在藏经阁门口候着了。
今日看过佛指开龛,父亲就要赴青州就任,她要和母亲回檀州了。
她在藏经阁内环顾了一番,有些伤感。
“无住和尚呢?”
“他昨夜生了病,今日在僧房中歇息。”
沈亦谣垂下头,两根小辫子跟着晃晃悠悠,再抬头,不知不觉已红了眼眶。
也许她日后再也不会来京城了,观澜、无住,她这几日住的禅房,日后都再也见不到了。
她撇着嘴,眼泪欲掉不掉,模样好不可怜。
观澜笑着来牵她的手,一路把她送到父母身边,才低着头,刮了一下她红红的鼻头,“牵挂甚重,多情多烦忧啊。”
许氏和沈酌相视一笑,沈酌抚着女儿头顶,“鼻涕虫。跟大师父告别吧。”
沈亦谣挺直脊背,拱手一抱拳,鼻子堵堵的。
一本正经,“山水路远,后会有期。大师父。”
观澜倚着门,一路目送。
一路下阶,走得老远,沈亦谣才一下子扑到母亲怀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
天盛二十一年,法华寺香火越发鼎盛。
原因有二,一则是因为一桩皇家的风流艳事,二则是因为法华寺出了个灵宝金蟾。
整整三年,仪昭公主和她的胞兄五皇子李瑞贤常往来于法华寺,是整个法华寺最大的供养人。
法华寺建地向外扩展了将近一倍,寺庙里新绘的净土经变壁画上,常有个小小的,白面红唇,面容姣好的女子,远远地站在角落,望着佛祖所在的方向。
为供养人留下画像,是寺庙中常有的事。
像仪昭公主这样的贵女,以面貌入菩萨像的,也屡见不鲜。曾有个画工提议,要为仪昭公主画一张菩萨图,被仪昭公主拒绝了。
京中有流纷纷,说仪昭公主与法华寺一淫僧有染。据说曾有多人亲眼目睹,绯闻越传越细节,像是钻到人家床底下看过。
“听说仪昭公主在法华寺中修建了一座秘密的地宫,便是为了开方便门,行那事。”
一个好事之辈正沿着法华寺台阶拾级而上,同身边人说起此事,之凿凿,一脸兴奋。
他身边那公子也跟着窃笑,色眯眯地道,“我瞧着周兄风度翩翩,未必比那淫僧差,此地离仪昭公主清修之地颇近,倒不如去试上一试?”
那被称作周兄的小郎君闻,阴阳怪气,“我才不作那下贱勾当。倒是可怜那驸马,出身名门,裴相长子,做了那绿毛龟。”
又“啧”了一声,“没一点男人样子,这也能忍?若是我,便是豁出去性命,也要给那对奸夫淫妇一顿好打。”
二人正说着,一路走到藏经阁附近的放生池边。
此地便是金蟾所在,京中皆传说,这金蟾壮大如盆,背上驮琉璃碎金,目睹者皆财源广进、仕运亨通。
二人绕着假山石走了一圈,只见着满池锦鲤,并不见金蟾。
正颇感失望,一个小沙弥跑出来,说他们与金蟾结缘,请到密室一见。
约过了半个时辰,二人出来时,皆面白如纸,脚步虚晃,神魂颠倒,“金蟾,是真的!金蟾保佑!保佑我一举高中!”
小沙弥捂嘴偷笑,待二人走远后,才朝密室里头喊了一声,“金蟾子!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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