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伸出三根手指,再次搭在林晓晓的手腕上。
这一次,他沉心静气,将全部心神都贯注于指尖。
脉象沉细,这是虚。但细按之下,却能感觉到一种如同琴弦上沾了泥水般的涩滞感。沉而涩,绝非单纯的气血两虚。
陈明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医生,我看这位患者,恐怕不是简单的虚证。”
“哦?那你说说看。”李维刚来了兴趣。
“她的脉象沉涩,舌苔白腻中隐有黑点,面色青黄,腹内有气窜动,畏寒肢冷。这些症状合在一起,倒像是……”陈明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李维刚都瞳孔一缩的词。
“‘蛊症’。”
蛊症!
这两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可不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东西,而是中医古籍里记载的一种极其复杂、也极其凶险的病症。古人认为,蛊是由多种毒虫聚合而成,侵入人体,盘踞在脏腑经络之中,耗人气血,乱人神明,其症状千变万化,极难辨治。
用现代医学的观点来看,所谓的“蛊症”,更像是一种由特殊病原体引起的,症状复杂的慢性消耗性疾病。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病名,已经有几十年没在临床上出现过了。李维刚也只是在一些蒙尘的古籍里见过记载,没想到今天,竟然从陈明的嘴里听到了。
“胡说八道!”李维刚下意识地就想反驳,“现在哪还有什么蛊症!”
“李医生,您先别急。”陈明不卑不亢,“《诸病源候论》中记载:‘蛊毒之状,其候不同,或腹内坚痛,或腹满,面目青黄,淋沥,大小便难,或吐血,鼻中出血,或下血。’林同学的症状,虽然不完全吻合,但病机却有相似之处。她这病,病根在于阴寒凝滞,痰瘀互结,就像在身体里养了一个‘蛊’,不断耗损她的气血和阳气。如果只是一味地补气血、疏肝气,无异于给这个‘蛊’施肥,非但治不好病,反而可能让病情加重。”
一番话,说得李维刚哑口无。
他死死地盯着陈明,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震撼。
这小子,竟然连《诸病源候论》都读得这么透!
林晓晓和她母亲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们听懂了一句话:之前的治疗思路,可能是错的。
“医生,那……那我女儿这病,到底该怎么治啊?”林母紧张地抓住了陈明的胳膊。
陈明看向李维刚,征求他的意见。
李维刚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有什么想法?”
“治这种病,不能用常规的思路。得用猛药,以毒攻毒。”陈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打算用乌头赤石脂丸加减。”
乌头!
又是乌头!
李维刚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这小子,怎么就跟这些虎狼之药杠上了?
乌头赤石脂丸,是医圣张仲景用来治疗“心痛彻背”的方子,方中乌头大辛大热,搜风逐寒,开凝通滞,药性之猛烈,远胜附子。
用如此峻猛的药,去治一个看起来气血两虚的年轻女孩?
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有把握吗?”李维刚的声音有些干涩。
“五成。”陈明回答得很干脆。
这病太过复杂,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李维刚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攥紧了。他看着陈明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孩。
许久,他一咬牙。
“开方!”
陈明拿起笔,一个以乌头为主药,配伍蜀椒、干姜温阳散寒,赤石脂固涩止痛,再加以数味活血化瘀、祛湿化痰之品的方剂,跃然纸上。
方子开好,李维刚拿过来看了一眼,又亲自加了一味“蜂蜜”,用以监制乌头之毒。
“先开一剂,就在医院的药房煎,煎好了当着我们的面喝。”李维刚沉声对林母说,“喝完观察一个小时,没问题再走。”
这是把所有风险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叮!收到来自林晓晓、张桂芳的至诚感激,奖励积分:36点!
当前剩余积分:36点。
药还没喝,只是这份敢于担当的魄力和那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就让这对绝望中的母女,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只是,从获得的积分可以看出,感激不多就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