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林渊止喃喃自语，眼神中的锐利和挑战，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梦初醒的震撼，和一种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看着陈明，这个跟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师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学的那些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对方那种天马行空、纵横捭阖的整体思维面前，是何等的僵化和渺小。

这，就是老师所说的“道”吗？

不拘泥于一经一络，不执着于一脏一腑，而是将整个人体视为一个与天地自然息息相关的有机整体，从纷繁复杂的乱象中，一眼勘破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病机总枢”。

电话里，陈明温和地安抚着病人的情绪，等她渐渐平复下来，才缓缓说道：“张阿姨，您放心，您这个病，不是绝症，能治。”

“真……真的吗？”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

“真的。”陈明语气笃定，“您这不是脑子里的病，是‘根’上出了问题。现在，我们把‘根’上的寒气和瘀血暖开、化掉，您这头痛，自然就好了。”

他转过身，面向顾长风和所有学员，说出了自己的治疗方案。

“此症，当为‘冲任虚寒，寒凝血瘀，循经上攻’之证。”

“治法，当以‘温经散寒，活血止痛，引血下行’为大法。”

“方用……《金匮要略》温经汤，化裁。”

温经汤！

这个方子一出，许多对妇科经方有所了解的学员，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温经汤，是医圣张仲景创制的，治疗冲任虚寒，瘀血内阻所致的月经不调、痛经、不孕等症的千古名方。方中吴茱萸、桂枝温经散寒，当归、川芎活血化瘀，丹皮、麦冬清虚热，人参、甘草益气，半夏、生姜和胃降逆……全方寒热并用，攻补兼施，精妙无比。

用一个妇科调经的方子，去治疗神经内科的顽固性头痛。

这个思路，离经叛道，却又在陈明那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之后，显得如此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原方之中，吴茱萸、桂枝温通下焦，是为君药。当归、川芎活血行滞，是为臣药。”陈明继续阐述着他的加减思路，“在此基础上，我认为，还可再加三味药。”

“第一，加制附子。病人寒邪深重，非附子之大辛大热，不足以破其沉寒痼冷。”

“第二，加牛膝。牛膝善于活血通经，且性善下行，可引上逆之气血回归冲任，此为‘引血归源’之法。”

“第三，加艾叶。艾叶为妇科圣药，能暖宫散寒。不仅内服，更要配合针灸，重灸其关元、气海、子宫等下腹部穴位，以及腿上的三阴交、血海。以内服之药力，借外治之火力，双管齐下，直捣病巢！”

陈明说完，整个大讲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套“立体式”的治疗方案给镇住了。

汤药、针刺、艾灸，三位一体。

温通、活血、下引，环环相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个方子，而是在排兵布阵，是一场目标明确、战术清晰的围剿战！

许久，顾长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芒。

他没有点评，只是转头看向还愣在台上的林渊止，问道：“渊止，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林渊止的身体，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