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迎上老师询问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台下神色平静的陈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陈明,也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渊止……心服口服。”
这七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
这一躬,不是出于礼貌,也不是迫于形势。
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同辈之人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却再无一丝敌意。
“陈师弟,多谢你……给我上了这一课。”他郑重地说道,“我为我之前的狭隘和无礼,向你道歉。”
陈明连忙扶住他:“林师兄重了。我们只是探讨医术,何来道歉之说?师兄的‘痰瘀互结’之论,也给了我很多启发。”
林渊止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知道,陈明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从这一刻起,他心中的那座“我执”之山,彻底崩塌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古人诚不我欺。
看着这一幕,顾长风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道:“今天的实践课,到此结束。陈明,林渊止,你们两个留下。晚上,都别在食堂吃了,去我家里,师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顾长风的家,在省中医院家属院一栋僻静的老楼里。
房子不大,三室一厅,装修也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书卷气,让人一走进来,心就莫名地安宁下来。
“老师,师娘。”
陈明和林渊止提着一些水果,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
开门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正是顾长风的妻子,李慧兰。她看到两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呀,渊止来啦!这位就是陈明吧?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她热情地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又拿出拖鞋让他们换上。那熟稔亲切的态度,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登门的学生,而是常来串门的子侄。
顾长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来了?坐吧。”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和几样小点心。
李师娘给两人倒了茶,便笑着进了厨房:“你们先聊,饭马上就好。”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师徒三人,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林渊止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挨训的小学生。
陈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端起茶杯,默默喝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