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翰和崔国梁灰溜溜地离开后,别墅里迎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宁静。
陈明成了这里唯一的主宰。
他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李莎把琴房里所有关于《拉三》的乐谱、录音,全部收起来,锁进了储藏室。
“在她的心魔被彻底拔除之前,这个名字,我不希望再从任何人口中听到。”
李莎现在对陈明的话,奉若圣旨,立刻照办。
顾一然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崔国梁那一剂猛药,几乎将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气血,再次消耗殆尽。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她都处在一种嗜睡和虚弱的状态,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陈明也没有再用什么霸道的针法,只是每天用最温和的“平补平泻”法,为她调理脾胃,安神定心。
汤药,也换成了最平和的四君子汤加减,只求固本,不求速效。
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陪着顾一然。
在她清醒的时候,陪她说说话,给她讲一些中医里阴阳五行的趣事。
在她睡着的时候,就坐在她的床边,看书,或者闭目养神。
李莎和施密特博士,也在这段时间见识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陈明。
没有了面对敌人时的锋芒毕露和强势霸道,生活中的他,温和、耐心,甚至带着一丝懒散。
但正是这种温和,却给了顾一然和李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施密特博士则是彻底沦为了陈明的“小迷弟”。
他放弃了自己所有的研究,每天就跟在陈明屁股后面,拿着个小本子,问东问西。
“陈先生,您为什么说心对应喜,肝对应怒?这有神经学上的依据吗?”
“陈先生,这个‘气’,它到底是一种能量,还是一种物质?我们用什么仪器可以检测到它?”
陈明被他问得烦了,就随口说一句:“气,就是屁,你看得见吗?”
施密特博士竟然真的会一脸严肃地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qi=gas,invisible.”
李莎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在这样一种略带荒诞,却又无比温馨的氛围中,顾一然的身体,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开始恢复。
一周后,她可以下床走路了。
十天后,她脸上的血色,渐渐回来了。
半个月后,她甚至可以在花园里,跟着陈明学打一套简化版的太极拳。
她的手,已经完全不抖了。
但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一个词――“钢琴”。
那架曾经的“伙伴”与“梦魇”,就静静地立在客厅的角落,盖着厚厚的防尘布,像一座沉默的孤坟。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陈明和顾一然在花园里散步。
顾一然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黄浦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医生,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明脚步一顿,看着她。
“连累你得罪了那么多人,自己却……成了一个废人。”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段时间,她虽然什么都不问,但外界的纷纷扰扰,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网上,关于她“身患绝症,职业生涯终结”的传闻,甚嚣尘上。
曾经那些追捧她的媒体和粉丝,如今也换了一副嘴脸,对她极尽嘲讽和唱衰。
“废人?”陈明笑了,“谁说的?”
“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是谁?”陈明问,“是给你饭吃,还是给你觉睡了?”
顾一然摇了摇头。
“那你管他们说什么。”陈明摘下一片叶子,在手里把玩着,“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来看你笑话的。你活得好,他们嫉妒。你活得不好,他们开心。你越是在意他们,他们就越起劲。”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在乎外界的看法。他们只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陈明看着她,“你告诉我,你现在,开心吗?”
顾一然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开心。”
这是她十几年来,过得最轻松,最像一个“人”的日子。
不用每天睁开眼就面对那令人窒息的练习,不用为了保持身材而忍饥挨饿,不用在各种虚伪的社交场合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