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个个一头汗,浑身热乎乎的,酣畅淋漓,真个是世上最好吃的饭了!
最后,黄樱下了一锅手擀面下去,捞到每个人碗里。
她吸溜一口,面条劲道爽滑,裹满了锅底的汤汁,再加上锅里涮的辣猪肉、羊肉片儿、小酥肉、菘菜、萝卜,倒上蘸料一拌,裹着黏糊糊的芋头,一口下去,只觉浑身都愉悦起来,整个人被幸福的气息包裹着。
大家吃得红光满面,每个人脸上都高兴。
兴哥儿吃撑了,边逗弄小雀儿,边笑着看他们收拾碗筷,几个小孩子在屋里叽叽喳喳说些大人听不懂的话,宁丫头拿着黄胖儿显摆,带着小孩儿疯跑。
黄樱端来温水,拉过兴哥儿的手,“哎,这手不能烤火,你先泡一泡!”
兴哥儿笑道,“瞧着吓人了些,咱们冬日里手上不都起么?没事。
”
“你腿也是冻伤的么?爹背你瞧大夫去,泡完便去。
”
兴哥儿忙笑,“是冻的,天儿暖了自会好的,不用瞧!”
兴哥儿忙笑,“是冻的,天儿暖了自会好的,不用瞧!”
“这回便是我依着你,娘也不依,娘!”黄樱喊,“兴哥儿说他不去瞧大夫。
”
黄兴傻眼了。
这二姐儿怎还会告状了。
黄娘子正煮红枣姜汤给他,闻,“由得你!”
她念念叨叨,“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行,我得亲自跟着去瞧!”
她大喊,“黄大年!”
爹忙“哎”了声儿,丢下锯子进来。
“赶紧收拾车儿,我跟着兴哥儿去瞧大夫!”
兴哥儿当真傻眼了,“娘,你去作甚?”
谁也拗不过黄娘子,她说自个儿药也喝完了,该去拿药,赶着爹出门子。
黄樱忙将那宁姐儿在玩的油纸伞拿来给他们撑着,又将一床被褥盖上,拿来宁丫头和允哥儿的手套,娘本就做得大,好多用些年头的,兴哥儿手也能放进去。
她跑到前头将大门打开,“娘,定要把腿看好了再回来!”
兴哥儿想说话,被娘一瞪,便缩了缩脖儿。
黄樱笑,“爹还想早些将看窑炉的手艺交给你呐!你要快些好!”
她摸了摸小孩儿的头。
兴哥儿不由有些脸红,清秀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说起来,他跟二姐儿,虽说二姐儿大一岁,但他好像一直将她当妹妹来着。
他是长子,该照顾妹妹们的。
怎么一回来,二姐儿便多了些阿姊的气势呢!
他莫名便短了一截,不由纳闷。
*
“恁多钱!”
晚上,黄樱将今儿赚的钱都倒出来。
兴哥儿两只手上抹了药膏,眼睛瞪得大大的,“天爷!”
他凑过去,盯着瞧了半晌,“真真是铜子儿!”
宁丫头一本正经,“还有我的工钱呐。
”
黄樱失笑,给她和允哥儿一人十文。
黄娘子跟爹早拿了麻线开始串钱。
黄樱笑眯眯道,“今儿咱们一共赚了86贯钱,加上之前攒的130贯,如今咱们家有216贯钱呢!”
兴哥儿惊呆了,“多少?”
黄樱吃力地将箱子搬来,“明儿咱们便去瞧铺儿,尽快定下来,还要重新布置,一应摆设、碗筷、桌椅、灶房、窑炉……且有得忙呢!”——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事,明天正常了[抱抱]
第49章南街看铺子
下午时,黄樱为了瞧北宋礼部试盛况,跟爹一起去送孙大郎入贡院。
雪又大,人又多,贡院前头全是挑着担儿、背着书笼的举子、奴仆,将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据闻此次省试共有举子六千七百余人,除了别头试百余人,旁的全在这里了。
别头试指的是那些与礼部考官有亲的学生,为了避嫌,官府在武成王庙设立别头试考场,另有一套考官班底。
王生挑着被褥、泥风炉子并一应家当,将个担子压得沉甸甸的。
队伍半晌不见挪动,他弯腰取下扁担,揉着肩膀抱怨,“查得好生严苛,怕是夜里才能入院了。
”
黄樱打着油纸伞,踮脚望前头看去,人虽众,却都没什麽喧哗,一个个都紧张地等待。
贡院门口,两个头戴黑色展脚幞头、穿青色圆领袍的监门官专负责搜查携带之物,考生所穿衣物也要解开查看,甚至头发也要解开搜查。
那些携带的箱笼、吃食更是无一避免,炊饼都要掰开了瞧是不是夹带了小抄。
黄樱看得直咋舌,“果真好严。
”
孙悠忙抹了把汗,苦笑,“这还只是第一道呢!里头还有巡铺官、巡捕内臣、兵士日夜巡查。
便是这样,历年挟书、传义、代笔者屡见不鲜。
便是这样,历年挟书、传义、代笔者屡见不鲜。
”
黄樱失笑,这科举比后世高考含金量还高一些呢,登科及第当真是阶级跨越了,多少宰执都是进士出身。
便说那王娘子八卦的大理寺卿崔青天,便是一举中第,殿试钦点探花郎,当时的礼部考官秦大人榜下捉婿,从此一步登天。
黄樱正听着考生们八卦,忽闻前头一阵喧哗,众人忙踮脚瞧去,交头接耳。
黄樱伸长耳朵听了半日,原来是袄子里头缝制的“巾箱本”被搜出来了,按律当即扶出,殿两举,——两届,也就是六年不得再参加考试。
旁边有人拿出那“巾箱本”,黄樱忙凑过去瞧是怎么个事儿。
喝,这巴掌大的小册子,印得蝇头小字,幻视高考加分宝。
孙悠也瞧见了,见黄樱惊奇,便道,“这‘巾箱本’多出自福建建阳书肆,将个《三经新义》、《老》、《庄》、《字说》全都印在巴掌大的小册上,便于携带,士人争相购买。
”
黄樱是真真瞧见那字儿的,真小!难为怎么印的。
一旁的考生都在互相翻看箱笼,“《韵略》没带罢?此次不得私自携带,国子监自有印造的。
”
孙悠一听,唬得忙翻箱倒柜将一本《韵略》拿出来塞给王生。
主仆两个吓得出了一头汗。
这北宋科举考试的内容几经变动,到了如今,沿用前朝,共考四场:第一场,本经(《诗》《书》《礼记》《周礼》《易》)大义二道,兼经(《论语》《孟子》)大义一道;第二场,律赋一首、律诗一首;第三场,策论一首;第四场,子、史、时务策三道。
这《韵略》便是宋代高考官方指定字典,往年考生自备,如今为了方便查检,便由国子监统一印制发放。
黄樱见他这都能忘,对他能不能考上持怀疑态度。
好容易排到了,孙悠晃晃悠悠挑着行礼上前,黄樱等人均被拦在外头了。
考生的座次是前一天张榜公示的,那监门官仔细检查半日,将那肉桂卷、蜂蜜小面包、油酥角、油酥条、荷叶糯米鸡、月牙儿包子都掰成小块儿细细瞧过。
他闻见一股极香的味儿,与寻常那些炊饼、糕饼均不同,香得他忍不住咽口水,不由狠狠瞪了这考生一眼,吓得孙悠脸色发白。
直到被引入座位,他才回过神来,狠狠松了口气。
他抬头瞧了瞧这仅容一人的号舍,冻得瑟瑟发抖,忙将泥风炉子摆好,先吃了个肉桂卷压压惊。
那肉桂一入腹,身上便有暖流涌入似的,从胃里暖和起来。
他不禁感慨,多亏岳丈家中帮扶!
原本这门亲事娘不太情愿,是他再三恳求,爹娘才应的,家中对大姐儿多有不满,每每有些龃龉,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不免生出怨怼。
如今受了黄家恩情,不由对大姐儿心生愧疚来。
尤其第一场试题发下,外头大雪纷纷扬扬,手脚都冻僵了,他穿着岳丈的袄子,一旁泥风炉子上放着瓷盘儿,各色糕饼在盘儿里头烤得滋滋冒油,香味儿飘出去。
他奋笔疾书,累了便小心翼翼将试卷压好,拿个糕饼吃起来。
那蜂蜜炉饼软得棉儿一般,一口下去,抽疼的脑子霎时清醒起来,眼前拨开云雾一般,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连吃几个,浑身都热乎乎的,手也灵活了些。
任盘儿里头继续烤着,他擦了手又去写字。
而旁的考生,也有只带着炊饼的,也有带着炊具,实在冷了,烧水煮些粥食来吃的。
他们闻着孙悠号舍里头飘来的黄油香味儿,直香得抓心挠肝,答题答得心不在焉,不由气愤起来,到底吃的甚,怎这样香?真气煞人!直想将他告到考官处,影响旁人考试了!
巡捕官脚下一顿,闻着香味儿,不由往孙悠处走近。
待瞧见炉火上烤着不认识之物,他仔细瞧了一眼,甚麽吃食?香得人走不动道儿了。
孙悠正要研磨,忙唬了一跳,缩着不敢动弹。
直到人走了,才拍拍胸口。
他正写完一段,闻着香味儿,又拿起一个油酥条来吃。
烤热了后更酥脆、香味儿更浓了,咬一口,“咔擦”,酥皮不断掉落,他嘴里“咔擦”“咔擦”吃得津津有味,左右、前边的考生听得真真切切,狠狠咽了咽口水。
正逢一个考生生火做饭,不小心将答卷污浊了,当即被扶了出去,哭嚎声响彻贡院。
他们吓了一跳,忙将泥炉子放到外头,不由更羡慕起孙悠来。
到底甚麽好东西!馋死人了!
好些考生忍不住往他这里瞧,吓得孙悠忙低头,不敢张望。
考场上为防止作弊,是不许交头接耳的,万一考官以为他们想作弊就糟了。
果然,巡捕官开始在他周围巡逻。
他欲哭无泪,赶紧擦了手,喝了一碗热水,继续答题。
而在其他区域,同样的情景都在发生,好些人闻见了那股香味儿从隔壁号舍飘来,香得人直咽口水,啃着硬邦邦的炊饼,原本还能咽下去的,这会子竟有些难以下咽了。
孙悠一上午才答了一道,正抓耳挠腮思索下一道题,旁边号舍传来动静,巡捕官立即赶来查看,他唬了一跳,赶紧低头,不敢稍有违规,只支起耳朵听着动静。
难道作弊被抓了?
难道作弊被抓了?
但很快,他听出那考生身体不适,廊下巡捕内臣也赶来,忙前去至公堂请示知贡举、同知贡举的考官们。
没一会儿,他便瞧见一个紫袍玉带、头戴展脚幞头的官员带着两个服绯袍的考官前来。
他心里一阵激动!此人当是此次知贡举的主考官,翰林学士林晟!
林大人可是当世文宗,天下读书人莫不以之为楷模。
他不禁脸色涨红起来。
此次礼部试,翰林学士林晟知贡举,起居舍人庄达等人同知贡举,另有封弥、誊录官员,均在朝廷任命下达之后,即刻被锁入贡院,以防泄题。
与他们一同锁院的,还有医官。
林晟见此人乃江南士林中颇有声望之人,让医官上前医治。
其余人视线扫过诸位考生,他们闻到一股极香的味儿,不由顺着香味儿飘来的方向望去,视线定在孙悠处。
孙悠低着头,头皮发麻,手里的笔也抖起来。
他忙拿起一个蜂蜜小面包压惊。
起居舍人庄达视线在他炉子上所烤之物掠过,那股从未闻过的香甜味道便在此处传来。
似是肉桂,又还有其他香料。
实在太香了。
他们自一月底被任命,到如今,已被锁入贡院一月,且得等到考生考完、阅卷、放榜毕,方能出去。
贡院所供吃食,他已是食不下咽了。
医官给考生送了药,吃下后腹痛已有缓解,林晟方率众人回至公堂去。
他也闻到了那股香味儿,视线落在孙悠处,孙悠正吃着油酥角,跟林相公对视上,不由打了个寒颤,忙低下头,脸色发白。
林晟抿唇,率人离开了。
一到至公堂,几位大人都讨论起方才那股香味儿。
“何物竟如此香甜!”庄达身材矮胖,平生最爱一个“吃”,他被锁了一月,如今腹中没几两油水,寻常市井小食都盼望已久,更别提那味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直让人恨不得跟考生要来吃。
好歹他还有些理智。
林晟高大身材,也胖乎乎的,他捋了捋胡须,正逢监门官递来“平安历”,他瞧了一眼,上书家中报平安之语。
这“平安历”盖因考官封院后长久与家中断绝消息,家人往往担忧,王翰为监门官,置平安历,隔着贡院门问来者,将其所述记录于历,传入院内,考官将所欲告知家人之语以及所取之物写入平安历。
如此,句句皆由众人所见,无作弊之处。
林晟与庄达乃忘年之交,所爱都是个“吃”。
他对方才香味儿念念不忘,于是拿起笔来,在平安历上书:闻京中有糕饼极香,考生多有携带,盼送来。
庄达一瞧,也忙向自家人写上:多多买来。
其他官员不由也写。
监门官拿起今儿的平安历一瞧,也想起昨儿那许多考生所带吃食,香得他回去后舍不得洗手,忍不住抱着手嗅了半晌,夜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爬起来吃了两个冻硬的炊饼才睡去。
见此,忙一拍脑门,也写上去,托家中打听买来。
真不知何处做的!
……
黄家。
这日一早,黄樱和杨娘子出摊,天亮卖完便家去了。
今儿是礼部试第一日,考生昨儿连夜入场,今日考第一场。
北宋科举到如今,贡院里白日考试,夜晚禁止继烛,也就是不给蜡烛,不许考生晚上答卷。
既可防止有人代写,也能避免天黑更易于作弊。
跟前两日火爆相比,今儿摊子前人流便正常许多。
昨晚做鸡子糕和蜂蜜小面包,她给兴哥儿尝,小孩狼吞虎咽的,停不下来,最后吃撑了,难受一晚上。
娘给他揉肚子,念念叨叨的,兴哥儿可怜兮兮地闻着屋里的香甜味儿,狠狠吸鼻子。
黄樱打算带着爹去瞧南街上的铺席,顺便采买些东西。
他们出门子,小孩眼巴巴瞧着,黄樱笑道,“快些将腿养好了,大夫说吃了药很快便能好的,如今且不能冻着,你好生在屋里待着罢!”
“嗯呐!”兴哥儿笑,“快去罢!”
“有甚麽想要的?我给你买来。
”
兴哥儿不由有些犹豫。
“当真有?”黄樱问他,“甚麽都行的。
”
”
“同我一起服役的杜大郎家——从南方搬来住在水柜街上的,他家中只有寡母、幼弟,幼弟又在太学读书,日子难过,干活时多亏他帮我,二姐儿替我送些糕点去罢?”
黄樱失笑,“这有甚,支支吾吾的。
”
黄兴挠挠头。
不知为何,回来后二姐儿大了许多一般,不再如同以前亲近,教他不敢支使。
黄樱便跟爹挑着空担子出门了。
他们家上辈子开着一家面包原料供应的杂货行,对于开店,她见过颇多,但从未亲身经历。
如今自个儿也要开铺子了,还是最喜欢的糕饼铺子,她心里很是激动。
她昨儿便跟娘说了,石寡妇脚店好则好已,却不合她的意,离着太学有些远了。
今儿便要去太学南街瞧瞧有哪些铺子出租。
这南街上的商铺,有商人的祖产、自个儿出租的,也有寺庙出租的,更多的是官府私产,由店宅务经营出租的。
北宋租赁、买卖,必得有牙人作保,他们与王牙保相熟,自然是找他了。
王牙保三代都是牙人,堪称北宋职业房屋经纪人,说起东京城的房价来,头头是道。
黄樱有种时空错觉,此情此景,与她现代买房的时候,没甚区别。
说起买房,她又觉手里两百贯钱算不得甚麽,在东京城里,也只能买得起一个厕所。
买房还遥遥无期呐。
且得等她挣了大钱才行。
“前些日子抄了秦侍郎的家,这南街上新放出一批铺子,黄娘子要租,店宅务的铺子是最多的。
”
王牙保先将他们带到店宅务衙门前。
朱漆如意门、青砖灰瓦,黑底金字匾额上书“左厢店宅务”。
门口两个皂衣小吏值守,进进出出甚是繁忙,都是牙人与商人模样。
大门两侧设有“榜廊”,张贴了出租信息。
黄樱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咋舌,这跟后世有甚麽区别?
王牙保先带他们上前,指着榜文上房屋信息、位置、大小、要求与他们一一说来。
黄樱仔细瞧着,笑道,“我娘想要带院儿的,最好大些,我们要分作两处买卖的,租金自然越低越好。
”
“这间既大,为何租金比其他便宜呢?”黄樱指着一处不解。
王牙保一瞧,拍手笑,“此事儿我知道。
”
“这处铺子,乃那工部侍郎秦大人外室家哥哥所置,钱都是那小妾接济来。
这秦家抄家罢官,一家被赶出祖宅去,家产充公,如今流落到杀猪巷去呢!那小妾却有这处铺子傍身,秦家大娘子气不过,告到开封府,两方在衙门对峙,如今这铺子也充了公了。
”
“所以租金为何低了?”
“盖因这小妾与大娘子在铺子里头撕扯,那小妾将大娘子打死了。
这做生意的都讲究,不差那几贯钱的,自然没人愿意租。
”
黄樱愣了一下,“原来如此。
”
“这秦家便是与昭德坊周相公府上有亲的那家罢?”她问。
王牙保笑,“正是。
说起这个,还有一个事儿呢!这原本与周三娘定了亲的秦三郎,前些时日竟为一妓女与人大打出手,将个胳膊打断了,连此次礼部试都参加不了。
此次秦家抄家,那周家还落井下石,趁机退亲,当真是无情!”
黄樱:“?”
她失笑,“咱们快些看铺子罢。
”
进了店宅务衙门里头,有一群“掠房钱亲事官”,这都相当于房产中介,王牙保跟他们沟通,很快,便有个头戴顶巾、穿皂衣的小吏带他们去看房。
小吏带着初入职场的意气风发,说起手中房屋来头头是道。
出来先将手中的“赁帖子”贴到榜廊上。
出来先将手中的“赁帖子”贴到榜廊上。
然后问黄樱要租多大?租金多少?
再问她做什麽营生?
太学南街实在繁盛,黄樱瞧过那些招租的“赁帖子”,一个带院儿的临街铺子,符合她的目标的,月租要40贯钱往上,这还是在店宅务。
王牙保说了,寺庙和私人房产还要贵些。
她手心里都冒汗了。
乖乖,这从古至今,房价就没下来过呐。
且北宋也要缴纳“底钱”,也就是押金,房租也是要季付或月付的。
店宅务出租的铺子每月都由开封府派人点检,维护得很好,黄樱瞧了两个相连着的,租金在25贯钱,位置颇好,但店面小,她否定了。
她已经想好了,铺子要分两间,一边卖甜的糕饼,一边卖蒸制的荷叶鸡这些,日后还要拓展早茶那些点心,非得大些的地儿才行。
又去看了大些的,租金40贯钱,位置她却不满意,不在太学南门那条街,要拐过去。
这商铺的位置,差一点儿都影响生意呢。
因着她要大的,小吏又带她将周边大的都瞧了,甚至月租五六十贯、上百贯钱的都瞧了。
黄樱都不满意。
这一圈儿瞧了起码二三十个铺儿,大冷天儿,小吏走出一身汗来。
他仍很有精神,“小娘子,太学附近便是这些了,若还要,便是远些的,可要去瞧瞧?”
跃跃欲试的。
黄樱却不想去了。
他们仍走回南街上,黄樱站在那两个小些的店铺前,盯着瞧。
这两个铺子位置好,只小了些,不够做两间的。
小吏见她瞧着,便道,“可要进去瞧瞧呢?”
黄樱第一眼便嫌小,没有进去。
如今都累了,她心里又有个想法,便进去了。
“这两家后头怎是通的?”黄樱疑惑。
小吏挠挠头,“盖因这两个铺儿原先是一家的,作两个营生。
小娘子若赁,还得自个儿砌墙隔起来。
”
显然他不觉得黄樱能同意了。
黄樱却眼睛一亮。
这铺子是维护过的,没有破败的地方,并不旧,院里竟还有颗桂花树,很是宽敞。
她四处打量着,前头是铺儿,东边四间厢房,西边是空地儿。
正北则是两间房。
“爹,你觉得怎样?”黄樱忙问。
黄父瞧了瞧,“要隔墙。
”
那小吏见她有意,忙道,“因着要隔墙,这赁屋钱也便宜呢!寻常这条街上,都要三十贯钱的。
不信随便哪家问问。
”
黄樱越看越满意,这不隔墙还省了她打通。
看了这般多,这条街上的都瞧过了,她怕夜长梦多,当日便跟小吏回去签订契约。
店宅务房屋需实封投状,即秘密写下价格,类似于投标的方式来竞价。
但这处铺子因着打通的问题,并无人竞标,自然便是她的了。
签了契,她越想越满意。
对那棵桂花树满意,夏日里还能在树下乘凉,秋日里桂花都开了,还能拿来做点心。
对西边那片儿空地满意,爹可以砌窑炉,可以搭很大的灶房。
对那些保持得很好的屋子也满意,窗格做得很漂亮,能看到院里的树木花草。
北宋人对那些一直赁屋住在东京的人,并不称呼他们为东京人,只有买了房的,才是东京人。
她才租了个满意的院儿,都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要有自个儿的房子,会更幸福罢。
回去的路上,黄樱先去水柜街,将兴哥儿交代的事儿办了。
回去的路上,黄樱先去水柜街,将兴哥儿交代的事儿办了。
她去那余家染店对面的小巷,敲了敲最里头那户人家的门,半晌,才听到蹒跚的脚步声。
院门打开,探出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来。
警惕地瞧着她,“小娘子找谁?”
黄樱笑道,“杜大郎可在?我们家是麦稍巷的黄家,我家大哥儿跟杜大郎一起去服役,他托我给娘子家送些自家做的糕饼呢!”
说着将篮儿递过去。
杜娘子这才放松了警惕,“你是黄小娘子罢?我知道你的糕饼。
”
黄樱笑,“你家大郎帮忙照顾我家兴哥儿,这些糕饼是心意,娘子收下罢,我娘腿脚未好,不然她要亲自来道谢呢!”
她嘴这样甜,杜娘子给她说得笑起来,“甚麽帮忙不帮忙的,都是认识的,小娘子太客气。
大郎去染坊做工了,他回来我跟他说。
”
“哎!”黄樱又道了谢,才告辞了。
她回去跟娘说了赁了两间铺儿的事儿,黄娘子一听,手里的萝卜掉了,“甚麽!赁了两间?每月五十贯钱?!”——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彩虹屁]
第50章排骨酸菜鱼
黄娘子拿着契书,手都是抖的。
黄樱忙给她拍背,“娘放心,我能赚回来呢!这就准备开店之事,一刻都不歇着了!”
黄娘子深吸口气,柳叶眉竖起,“歇?”
她大嗓门喊,“黄大年!”
爹赶紧进来,“怎了?”
黄娘子跳起来便拧他耳朵,“好啊你,怎当爹的,二姐儿年纪小,你也糊涂了!五十贯钱!”
她将个契书拍得啪啪响,又怕拍坏了,一巴掌拍到爹背上,“老娘这么精明,怎遇上你这个糊涂的!真真气死了!”
她拿着契书,黄樱不敢招惹,趁爹转移了火力,赶忙溜出去了。
估摸着娘这火气今儿是下不来了。
她摸出个甘棠梨站在台阶上啃,旁边两个小娃娃也吓得拍胸口,宁姐儿,“乖乖!”
她不由笑了一声。
杨娘子在做明儿卖的蜂蜜小面包。
黄樱去瞧了一眼,心里畅想起在店里现烤来,面包还是刚出炉的最好吃呐。
她撸起袖子赶紧开酥。
爹已经教兴哥儿和机哥儿两个瞧着窑炉,教他们测试窑炉温度,兴哥儿心细,学得极认真。
他听见二姐儿赁了两间铺子,每月要交五十贯钱赁金,直惊得面色煞白,五十贯钱,在他看来简直是天价了。
他恨不得立即便上手,真真急得坐不住。
机哥儿聪明,很快便掌握了要领,从爹手里接过去。
爹不放心,在一旁瞧着他烤了几炉。
“大伯父,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兴哥儿么?”
黄樱忙将爹拉出去,让爹再做两个打鸡子的车子来,“还有那开酥的车子,爹可想好了?如今开店了,咱们店里可不能空下,每日要做如今的许多倍还多呢!”
压面机的草图和原理黄樱早已画好的,爹从斜襟里拿出来,折得仔仔细细的。
他憨笑,“已找铁匠做了轴套和那齿轮,这几日还没空出手,我这会子便做车身。
”
正好雪停了,爹将院里清扫干净,忙将车床搬出来,坐在他的骨牌凳上旋车床。
两个小娃娃在一旁捡木花儿玩。
黄樱走进走出,偶尔瞧一眼,爹的表情专注,正将个压面棍抛光打磨呢。
做木器的时候,爹是最开心的。
她笑笑,忙拿出纸和炭笔,跟娘两个列开店所需的各样儿东西和预算。
别看娘被五十贯钱的赁金唬得不小,这做起准备来,那可是神采奕奕、兴高采烈。
“真真想不到,咱们家竟也能开铺儿了!”娘喜得手舞足蹈,忙把个黄樱揽在怀里,“我的儿!娘打小就瞧你是个出息的!”
黄樱笑,“日后有了钱,咱还要在东京城里买宅子呢。
”
“乖乖!”黄娘子当她说胡话呢,“那得到猴年马月去,我打听光是咱们巷子里这宅子,也要数万贯,谁买得起!”
“乖乖!”黄娘子当她说胡话呢,“那得到猴年马月去,我打听光是咱们巷子里这宅子,也要数万贯,谁买得起!”
“总要有个念头。
”黄樱笑着将纸铺开,她今儿已经量过店内尺寸。
糕饼店要有面包陈列架子,这里没有玻璃,在观赏性上差了些,可以在布帘上下些功夫。
以后还能增加些饮品,她想留出一部分空间放桌椅。
正好其中一间铺子前边、右边都临着街道,两边窗格子打开便能瞧见市井景象,简直完美。
黄娘子瞧她画出三排架子,靠墙留出好大地方,“这是作甚?”
黄樱笑,“这里摆些桌椅,日后店里卖些饮子。
”
她又往窗格、店外台矶上画了些花盆的地儿。
这北宋商铺很会做广告招牌。
像那些大的正店,前头都建了彩楼欢门,很是奢华。
她这糕饼店价不便宜,主要还是走轻奢路线,食品味道是第一,其次,氛围感这一块儿还是要营造起来,给顾客新奇的体验,让他们觉得偶尔来这里买些贵的糕饼,是很开心的。
“墙我瞧了,不太鲜亮,新铺子还是要刷得新一些才好呢!”黄樱问娘,“明儿找个刷墙的,先将墙刷白。
”
黄娘子拍手,“不必找,现成的便有。
杨志便认识一个,明儿叫他来刷。
”
黄樱惊讶,“娘何时打听的?”
“咱们平白无故雇两个人来,我不得打听得清清楚楚才放心呢?”黄娘子得意,“他们祖上八辈我都打听得明明白白,那刷墙的便是那日送炭的老头儿,唤作老蔺头儿的。
”
黄樱咋舌,真是小瞧了她娘。
“娘真厉害!”
糕饼店布置便是这些,具体还有桌椅、面包陈列架的样式,墙上挂甚麽画这些细节,她跟娘一一商讨,全都定下来,打算明儿便让爹找人马上做的,光靠爹是来不及了,爹将打鸡子的和开酥的做好便是帮了大忙。
接着定隔壁早茶店布置。
这间铺子要在店内就餐,全部摆满桌椅。
以店铺大小,可以横着摆下四排,共二十桌,并不算很小。
这二十套桌椅,每桌能坐六个人。
黄娘子对桌椅价格很是了解,她算了一笔账,若是按黄樱心意,用枣木的,一张桌子八百文,一把椅子二百文,这还不包括上漆呐。
光桌椅,便要四十贯钱。
交了一月赁金和压钱,加上今儿卖的二十贯钱,他们手里如今剩下156贯钱。
“太贵了!”黄娘子不同意,“枣木忒贵,都买了桌椅,拿甚麽买砖?还要砌窑炉、搭灶房、买锅具呢。
”
黄樱擦了把汗,深感贫穷。
最后只得定二十五套便宜些的松木桌椅,早茶店的要刷上黑漆,糕饼店的五套不必刷。
价格算下来要三十贯钱。
桌椅定好了,便是面包货架和陈列篮儿。
货架与果子行那些差不多,只多了几层,黄樱不要刷漆,就要木色的,上桐油即可。
“松木的就行。
”黄樱道。
黄娘子拿起笔开始算,一个货架要用几块木料,榫卯如何,算了几遍,她这三个长货架都要二十贯钱。
再加上竹编方篮儿,每个种类是一个篮儿,他们家目前有蜂蜜小面包、两种肉桂卷、油酥角、油酥条、鸡子糕、四种桃酥饼。
这便是十个了。
“还得有些备用,我还要做几样儿新的吃食出来,按三十个买罢。
还有供客人挑选糕饼的小篮儿,得备一百五十个。
”
“大的五十文,小的十文,统共三贯钱。
”
黄樱松了口气,总算有个便宜的。
接着又是头疼的。
接着又是头疼的。
要算砌窑炉和搭灶房的。
这砖钱又是一大笔。
她打算砌三个窑炉,可以同时烤几个品类,不耽搁时间,也怕夏天天热了面团发酵快,等不了,三个窑炉是比较保险的。
家里这个窑炉她不打算拆了,家里有时也要用,便留着罢。
三个窑炉便是十五贯钱。
那两个铺儿里是没有灶房的,他们要按自家这个搭个大的出来,参考后世中央厨房,得有大的操作台,方便整形。
打鸡子的、开酥的装置都要有单独固定位置。
尤其开酥,要很大的案板。
她画了个流水线出来。
灶房还得有置物架,方便拿取材料。
然后便是灶台了。
早茶店很多蒸制茶点,要开好些灶膛,同时蒸制许多笼屉。
有的要在大笼屉里蒸,有的得小笼屉单独盛放。
这开食肆,灶台可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桌椅之类都可以差些,灶台非得火旺才行。
黄樱绞尽脑汁,怎么算,都得三个灶。
黄娘子点头,“灶台省不得。
按三个。
”
黄樱失笑,“这不算不知道,一算真真吓一跳。
亏咱们地儿大,也亏得两个铺儿连在一块儿。
”
黄娘子按自个儿的经验,“三个灶台十五贯钱。
”
黄樱手里捏着汗。
这钱当真流水一样往外花。
她合计了下,“如今已是83贯钱了。
”
黄娘子补充道,“那刷墙,石灰五百文,工匠钱五百文,算一贯。
你说的那灶房大案板,搭起来怕要三贯钱,灶房架子也要一贯。
”
“88贯钱。
”黄樱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拿起炭笔,“再是杯盏碗筷类。
”
主要是早茶铺子。
黄娘子顿住,“这个需得明儿去瞧了才知道,看你要什么样式儿。
”
黄樱留出二十贯钱预算。
接下来,她笑了,“还有锅子呢。
”
黄娘子道,“家里如今那个大锅子、大铁铛便算两个,你还要甚麽样儿的?”
黄樱道,“其中两个灶台,我想开十个灶眼,一个便用来蒸制,一个用来做砂锅。
”
“甚麽砂锅?”黄娘子不解。
“便是娘熬药用的那小陶釜。
”黄樱忙滑下床,趿拉着娘的鞋,“啪嗒”“啪嗒”跑去将那小砂锅拿来。
“这个小锅子到时我有用处!”
能做煲仔饭,还能做各式砂锅,当然,这些要慢慢增加,不可能一下子出来那么多新品。
不过灶台一开始便要规划好用处的。
不过灶台一开始便要规划好用处的。
黄娘子已习惯了她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便给她算钱,“这陶釜一个二十文。
”
“要五十个!”
黄娘子额角跳动,咬牙,“一贯钱。
”
黄樱写下来,换了张纸,深吸口气,朝娘笑得谄媚,“然后便是烤糕饼的器具了,可都不便宜。
”
黄娘子拍了拍胸口给自个儿压惊,“这已是89贯钱了罢?”
黄樱也很有压力,她道,“上一批找老曹头儿做的器具,如今怕是不够用,得让他再加紧烧制一批出来。
”
“要多少钱?”
黄樱龇牙,“估摸着三十贯钱。
”
“多少?!”
黄娘子深吸口气,“那便是119贯钱了。
这两日咱们再赚些,还得买米面糖呢!”
“对了!糖!”黄娘子一拍脑门,“我给咱找了个磨糖粉的磨坊,就在水柜街上的,比麦面价高三倍,一石沙糖三百文,明儿便将沙糖送去,我说好了的,磨完咱们称重,以防偷斤少两。
”
“娘你何时去水柜街了?”黄樱忙记下来。
黄娘子面色一僵,顾左右而他,“你再想想,还有甚没算,可别到时钱不够!”
黄樱狐疑地瞧她一眼,接着盘算起来。
直算到肚子饿了,她让娘继续盘,她去做饭。
今儿忙,兴哥儿中午吃的猪肉夹饼和花干鸡子,小孩香得晕乎乎的,又吃撑了。
黄樱打算做自个儿的拿手好菜——糖醋排骨。
而且,她的腊肉也风干好了,肥肉部分已经成了透明状,酸菜和泡菜都能吃了!
她摩拳擦掌,跑去鱼市,花二百文买了条大鲤鱼来。
别看如今是冬日里,东京城里可是不缺鱼吃的。
便宜的如鱼鲞、鱼脯、腊鱼,都是腌制的,还有些南方来的黄花鱼,冬季正是肥美的时候,用冰藏的法子运来,价不便宜。
东京城里早市最热闹的时候,西水门每日能有活鱼数千担进来呢!
她买的这鲤鱼便是东京附近钓上来的,一条足有五六斤重呢,很是肥美。
黄家夏日里也吃鱼,那时候便宜的一条鱼只要二十文,有时兴哥儿带着两个小娃娃去河里抓,也能给家里加餐。
兴哥儿见她提着恁大一条鱼来,吃惊,“二姐儿,你去买鱼了?”
黄樱笑眯眯的,“晚上炖鱼吃,给你补补。
”
兴哥儿挠头,清秀白净的脸红了,忙摆手,“二姐儿,我不用补!大夫说敷药过几日就好了!忒费钱呢。
”
“我自个儿也想吃呢。
”黄樱将鱼放到水槽边,拿过一把菜刀开始刮鱼鳞。
她撸起两个袖管,细瘦的腕子,一只手抓住鱼尾,一只手攥着菜刀,刮掉鱼鳞、去除内脏,将肉片下来,剁掉鱼头、鱼骨,这些留着还要炖汤。
竟三两下便处理好了。
兴哥儿看得一愣一愣的。
二姐儿甚麽时候干活这样麻利了?
黄樱将鱼肉端到灶房,放到案板上切成片儿。
她的手刚碰了冷水,是红的,片鱼的刀法熟练、干净利落,兴哥儿在旁边瞧得入神,眼里不由流露钦佩。
这鱼肉要嫰,就要片得薄薄的、均匀又光滑,很考验刀工。
她的动作一瞧便是老手。
片好的鱼肉洗掉血水,用盐、胡椒粉、淀粉、蛋清腌制,鱼头和鱼骨只不用蛋清,也腌渍上。
然后起锅烧油,将鱼头鱼骨下油锅煎得两面金黄,盛出备用。
再倒些油,放姜末和蒜末爆香,将她自个儿腌好的酸菜切块儿,放进去炒出香味儿来。
再倒些油,放姜末和蒜末爆香,将她自个儿腌好的酸菜切块儿,放进去炒出香味儿来。
酸菜鱼有个很重要的配料——泡椒。
身处北宋,她弄不来这玩意儿。
不过,她自个儿前几日腌渍了食茱萸。
她打开闻了闻,确实有股发酵的酸辣味儿。
她舀了些泡食茱萸的水,和食茱萸一起放了些进去,炒出酸辣味儿了,将鱼头、鱼骨也放进去,加水、一勺酒、葱姜块儿,盖上炖煮。
趁着这个功夫,她开始做糖醋排骨。
在北宋,猪肉多为中下层百姓食用。
排骨有骨头,不属于猪身上上等肉,价反而便宜些。
寻常猪肉一斤六十文钱,排骨只要四十五文。
她特意选的猪小排,带着脆骨的,最好吃了。
先将排骨冷水下锅,放葱、姜、酒焯水去腥味儿。
糖醋排骨最好炒个糖色,这样色泽更鲜亮,瞧着便流口水。
她起锅烧油,趁人不注意丢进去一把冰糖,炒至融化、冒出细密的泡沫来,这便是好了,立即下排骨炒。
宁姐儿本来替她烧火,闻到两个锅子里的香味儿,站起来垫着脚往里头瞧,伸长脖子,“二姐儿,好香哦。
”
黄樱笑,“一会儿出锅先让你尝。
”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翻炒一会儿,倒了酱清、米醋、酒进去,再扔个葱结,这时再丢一把冰糖进去,她不喜齁甜,糖并不是很多。
然后倒热水,大火烧开,盖上锅盖小火焖煮。
另一边酸菜鱼汤底炖好了,她舀出来一勺,尝了一口,不由眯起眼睛。
宁丫头忙站起来,凑到勺子前,也喝了一口,“吧唧”两下,眼睛亮了,“天爷!”
她还想喝,黄樱觉得有些淡,又撒了些盐进去,给宁姐儿盛了一小碗。
小丫头坐在灶膛前,两个小手手捧着碗,低头咂摸着鱼汤,喝得嘴上沾了一圈儿。
“二姐儿,好好喝!”
黄樱拿了两个盛汤的大盆,将鱼骨、鱼头和酸菜都捞出来,放在盆底下。
锅里只剩下奶白色的鱼汤了。
她弯腰,拿烧火棍捅了捅灶膛里的炭,火“轰隆隆”烧起来了,便开始下鱼肉。
下进去马上用筷子滑散,她并不搅动,鱼肉太薄太嫩,一搅就碎了。
瞧着鱼肉边缘变白了,立即拿漏勺将鱼肉捞出,盛到方才的两个盆里。
然后将滚沸的鱼汤也倒进去,这样分开煮能保证鱼肉嫩得豆腐一样,保留最佳口感。
宁姐儿深深地吸气,允哥儿也跑来了,跟兴哥儿两个稀奇地瞧。
他们还没有在冬日里吃过鱼呢。
上次吃都是夏季的时候。
黄樱将些姜末、蒜末、葱花儿、芫荽铺在鱼肉上面。
兴哥儿见她又起锅烧油,惊奇,“这鱼恁多手续呢?”
黄樱笑着在烧热的油里丢入花椒和多多的食茱萸,炸出香味儿来,舀出来,泼在鱼肉上。
一瞬间,油泼蒜蓉的味道扑鼻而来。
围观几人深吸气,“好香!”
米饭已在娘屋里闷好了。
她在娘虎视眈眈的眼神里,煮的白米饭。
她空间里很多米,真的很想吃白米饭。
糙米饭只有后世那些高糖、高油、精致碳水吃出健康问题的人才追求,她健健康康的,就要吃最香最辣的。
今儿这几道菜,没有白米饭,香味少一半。
正好,另一个锅里糖醋排骨也炖好了。
她教宁姐儿将火烧旺些,开始大火收汁。
趁着这点子时间,她又快速在另一个锅里炒了个萝卜干炒腊肉。
这个菜快,她能一边给糖醋排骨收汁,一边炒出来。
糖醋排骨收完汁儿颜色极漂亮,挂着焦糖色,泛着油亮的光泽。
糖醋排骨收完汁儿颜色极漂亮,挂着焦糖色,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撒上白芝麻,瞧着甚是喜人。
每个菜都是两大盆,她将几个小孩儿赶到屋里去,“快走,吃饭了!”
兴哥儿要帮忙端,黄樱推他,“腿没好,不许端,去喊爹,快些。
”
兴哥儿“哎”了声,忙给她打起帘子。
黄樱喊杨娘子和杨志,“快洗手吃饭了,吃完再干。
”
杨娘子刚整形完一盆面团,“哎”了声儿,带着力哥儿和彩姐儿去洗手。
王狗儿和妞儿这几日都在剥核桃,黄樱买了好多核桃来。
她打算开店以后上新的面包,需要大量核桃呢。
两个小家伙乖乖坐到另一桌上。
王狗儿和妞儿每日能剥二十斤核桃,能赚八十文钱呢。
他说给娘亲看了大夫,吃了药,身子渐渐好起来了,等能下得床,要亲自来跟小娘子道谢。
八十文钱够一家人拮据地过活,黄家又经常有些骨头、肉沫之类,他们根本吃不完,便都给各人带回去了。
黄樱本来跟娘算账算得头疼,做饭的时候只专心致志,甚麽都没想,做完便觉得放松了许多。
这便是她喜欢做饭的原因,很快乐。
狗儿和杨娘子他们见是白粳米煮的饭,都吃了一惊,“小娘子,俺们吃糙米就成。
”
黄娘子瞪她一眼。
黄樱忙端起碗,先给兴哥儿夹了一筷糖醋排骨,笑道,“是我自个儿想吃,大家快尝尝,这几道菜都是今儿新做的!”
她又拿起勺儿舀汤,“这鱼汤最是鲜美,你们定要尝尝!”
大家忙站起来拿碗舀了喝。
黄樱仔细将鱼刺都去了,毕竟有这么多小孩儿,若是卡住了就糟了。
大家都稀奇地盯着那一盘儿排骨,色泽明亮,格外喜人,白芝麻点缀更是好看,光是瞧着都咽口水。
王狗儿惊奇,“这哪是菜,简直让人舍不得吃呢。
小娘子做饭真真又好看又好吃。
”
兴哥儿忍不住了,一口下去,眼睛都瞪大了。
好软,好糯,还有脆骨,酸酸甜甜的,好香啊!
他一口便吞下去了。
黄樱又给他舀了一碗酸菜鱼。
黄娘子喝了一口汤,咋舌,“乖乖!怎恁鲜!”
她“吧唧”了两下,仔细咂摸,“里头放了甚?太好喝了。
”
黄樱自个儿吃了一口鱼肉,一个字,嫩!
入口即化,比嫩豆腐还要嫩十倍,吸饱了酸菜鱼汤,还有一股儿泡食茱萸的辣味儿,和着酸菜的酸,真真绝了!不比泡椒差多少呢!
她笑道,“这酸菜是我自个儿琢磨的,好吃罢?”
“小娘子不如将这些也做了卖,不愁生意不好。
”
“日后都会做的,咱们慢慢来。
”黄樱又吃了一口糖醋排骨,狠狠扒了一口白米饭。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天呐,太好吃了。
她最爱酸甜口,排骨已经炖得软烂脱骨,糖醋汁儿调得刚刚好,酸甜平衡,滋味儿直渗透到骨头里,连骨头也很入味儿。
妞儿捧着骨头舍不得扔,嗦了半晌。
彩姐儿能吃这些,黄樱教杨娘子给小孩儿多喂些鱼肉。
还有兴哥儿,瘦得排骨似的,黄樱让他多吃肉。
兴哥儿连喝了三碗鱼汤,额头都热出了汗。
香得舌头都要掉了。
还有那道萝卜炒腊肉,辣得人直吸溜,又停不下来,他连忙吃白米饭。
还有那道萝卜炒腊肉,辣得人直吸溜,又停不下来,他连忙吃白米饭。
白米饭忒好吃,只吃这个,也有股清甜香味儿!
黄樱是很喜欢萝卜干炒腊肉的。
她晒的腊肉经过水煮,已经成了透明色,带着股腊肉特有的气味儿,很迷人。
萝卜干极有韧劲儿,她放了食茱萸和红曲粉炒出辣油来,将萝卜干都浸透了,红亮亮的,这道菜极下饭,她连干两碗米饭。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有些魂游天外了。
一大锅白米饭愣是没剩一点儿,桌上盘里都干干净净。
宁丫头将个糖醋排骨的盘儿都擦干净了。
那边力哥儿和狗儿有样学样。
本还不敢这样放肆,黄樱摸摸他们的头,他们便学宁姐儿,也拿米饭擦干净。
直吃得小孩子们脸上红彤彤的,个个都出了一身热汗。
每个人都很开心。
妞儿一双黑葡萄眼睛亮晶晶的,“小娘子,妞儿长大,也要做好吃的。
”
黄樱摸摸小丫头的头,“那你要多吃饭,快些长大呐。
”
大家都笑起来。
屋里还漂浮着白米饭的清香味儿,狗儿闻着,心里想,要是能给小娘子干一辈子活就好了。
吃完了又是各自忙活,黄樱正在院里瞧爹做的压面棍,门口有人喊,“黄小娘子?”
“哎!”黄樱忙扭头,瞧见来人,面上一喜,忙跑去,“曹伯!”
老曹头儿拉着车,车上堆满了干草,筐子里装着好些瓷器。
都是黄樱定做的。
她正打算去找曹伯呢,竟送来了,喜得什么似的,忙将人往屋里迎,“大老远送来,快进屋吃口茶!”
她忙跑到车跟前,爱不释手地捧着她的模具瞧。
那吐司模具、蛋糕模具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恨不得立即上手烤了!——
作者有话说:[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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