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茶寮来偶遇
允哥儿认出马上几人,他拉着黄樱衣角,“是吴二郎、林家郎君!还有谢家三郎!”
身边都是踮脚伸长脖子去瞧这群官宦子弟的人,黄樱拉紧了两个小孩子,免得挤散了。
兴哥儿也忙瞧去,当真是,不由兴奋,“樱姐儿!快瞧谢郎君那匹马!青白的呐!怕是青海来的!”
黄樱站在杏树下,仰头看去,前头七八匹马扬蹄飞驰,个个高大健壮、肌肉流畅、皮毛光滑,有如神驹。
也有枣红色的,也有黑色、骝色的,也有骓色的。
唯独谢晦骑的那一匹马白身黑鬃,青白杂色。
他本来没甚麽表情,一笑,又惹得小娘子们惊呼。
黄樱失笑,不知道多少小娘子一辈子也记得这一幕呢。
她虽对马了解不多,却看过北宋李公麟的《五马图》,谢晦这匹马,貌似便是那凤头骢呢。
她咋舌,不愧是住昭德坊的权贵子弟呐。
小孩子还想瞧热闹,黄樱忙一手揪着一个的颈子,“咱们得去找爹娘了,趁天黑前要回家呢!”
宁丫头指着一顶轿子,“快瞧!”
黄樱将她的脑袋转过来,“咱们走了昂。
”
另一边,吴铎今儿好容易从家里溜出来,约上林璋和谢晦出城踏青,他一改前些日子颓废,精神焕发,纵马疾驰,很快便将二人丢在后头。
林璋见谢晦停了马,也拉住缰绳,“吁——”
“含章?怎不走了?”他顺着谢晦视线,看见乌泱泱的人群,小娘子们激动得将手中花投掷过来。
他打趣,“往年凭文远如何央求,也不见你答应一同游玩,这次怎有兴致陪他胡闹?再不走,那些小娘子手中的花可不长眼睛了。
”
黄樱只瞧见陌上年少,当是春日好风景,却不知自个儿也在他人眼中。
杏花如雨,小娘子穿着新衣衫,双蟠髻间一支鹅黄蜀葵,声音脆生生的,笑着拉了两个小孩子转身走了。
谢晦双脚轻轻一夹马腹,“驾——”
林璋也忙追上去。
“含章,你有心事?”
谢晦笑,“为何这样说?有心事的是文远。
”
林璋笑道,“我比你与文远年长二岁,从国子学起,咱们便一同读书,我自认对你们还有两分了解。
近来你越发沉默,可是为着将那小雀送走一事?”
谢晦笑,“一只小雀罢了,本就是捡来,何谈送走?”
“此差矣。
”林璋道。
前头吴铎撒了疯,跑得没影儿了。
林璋慢悠悠驾着缰,与他齐头并进,道,“大娘子怕那小雀儿伤了昀哥儿才不教你养的罢?我听昀哥儿说小雀啄了他。
”
谢晦笑了笑,看向四野人群。
林璋笑道,“你怕是记不得了。
刚入国子学之时,你还与吴文远打架呢!你可还记得他那时候怎么给你起诨号的?”
谢晦回想了下,当真不记得了,“如何起?”
林璋拍手笑,“瞧,我便知你不记得。
那会子你成日不说话,我们都当你是个哑的,吴文远那小子便背地里唤你‘哑巴’。
一日,他抢了你的一支笔,你将他打得鼻青脸肿,博士叫府上来人呢!”
谢晦抿唇,“谢府上来的是——”
林璋拍拍他,哈哈大笑,“结果两家都没人来,博士见天儿都黑了,气得大骂。
吴文远那小子鼻青脸肿,还饿了肚子,哭得博士头疼,连忙将你们打发了。
”
谢晦忍俊不禁,“原来他从小便是个爱哭的。
”
林璋道,“你从小便是最讨厌别人抢你东西的。
打那以后,吴文远成日跟着你,再不敢拿你的物件了。
打那以后,吴文远成日跟着你,再不敢拿你的物件了。
”
他又笑道,“你被他跟得不耐烦,才教他‘滚’,他傻乎乎地呆住,说,‘你竟不是个哑巴!’”
谢晦不由也笑,“我竟不记得。
”
“你打小便不将许多事记在心上的。
”林璋失笑,“我早便知道了。
”
官道上车马阗塞,他们便慢悠悠地骑着马。
林璋看着这副繁华热闹景象,道,“清明后便是殿试,我已与父亲商议好,待唱名赐第毕,不论是二甲、三甲,均要到福建去。
”
谢晦一勒缰绳,马儿停了下来。
“福建?”
林璋笑道,“福建漳州连年遇灾,今年更是大雨连绵,农田、屋舍皆被淹,民多流徙,我欲要到那里去做一番实事。
”
谢晦看着他,笑道,“那便祝峻明兄得偿所愿。
”
“你呢?”林璋道,“谢相公要你三年后下场,依你的学问,进士及第不在话下,你从来在心里头打算,咱们这般要好的朋友,我亦不知你将来作何打算?”
前头一间茅草搭建的茶寮,青布旗子破败褪色,上书一个潦草的“茶”,正随风上下翻飞。
谢晦眸子一顿,抿唇,“依着谢相公的打算,便是与我家大哥儿一般。
若是二甲、三甲,便是到地方上任判官之类,任满回京,入秘书省;若是一甲,便连地方上履历也不必,入秘书省,从校书郎起,治书修史,传承谢府治学家传。
”
“你不想?”
谢晦笑了笑,看着前头茶摊子上那一抹显眼的鹅黄,不觉驱马往前,淡淡道,“我想甚麽并不重要。
”
“原本该是你家二郎走这条路。
”林璋道,“他不肯,便可随性妄为,你原本一直看《宋刑统》,你想做推官罢?”
谢晦抿唇,看了他一眼。
林璋:“我猜对了?”
“如今说这些为时过早,若我落第也难说。
”
“这可是胡说了。
”林璋道,“你好生想想,谢相公是严厉了些,又在你们那样大的家里长大的,难免想的多些。
这做官,若是往上走,六部都要历练的,便是谢相公自个儿,如今亦在户部呢。
”
“吁——”谢晦看着茶寮,“下去喝一碗茶再走?”
林璋正要点头,瞧见这茶寮景象,有几分诧异。
眼前这茶寮,只一个老汉带着个小孙女儿忙活,坐的都是市井百姓。
想也不是甚麽能喝的茶。
吴文远那性子,绝不会喝这起子贱茶。
谢晦已经下了马,拴在一旁槐树上。
他也一跃而下。
走近了,他听见个熟悉的声音,不由瞧去,认出是黄小娘子,暗道好巧。
谢晦坐到一张桌上。
那桌椅也破败,不过是木板搭的,木料裸露着,又有几十年的痕迹,满是污垢。
再瞧那茶碗,豁了口的。
林璋失笑,瞧向谢晦,却见他正看向黄小娘子。
黄樱跟爹娘说好在这处茶寮汇合,她刚带着几个孩子坐下,要了茶来吃,听见身边几个中年娘子压低声音,脸色兴奋。
她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不由顺着耳朵去听,几人说,“快瞧那俊郎君。
”
她忙瞧去,竟是呆住了。
她忙瞧去,竟是呆住了。
竟是谢三郎,这是甚麽缘分呐。
一日碰见两次。
谢晦与这茶寮也太不搭了些。
谢晦察觉似的,抬眸,两人视线对上。
黄樱忙上前,笑着道了万福,“真真儿巧!再想不到能在这里碰上郎君的。
”
谢晦也笑,“确实巧。
”
林璋道,“黄小娘子也到城外扫坟?”
他瞧见他们篮子里头的香烛、纸钱之类。
黄樱笑道,“是呢!人真不少,路上挤得都走不下。
两位郎君出城踏青去?”
林璋点头,“正是。
”
黄樱见他们桌上豁口的脏茶碗,不由笑道,“郎君们许是不习惯这个,我那里有新的碗,卖糕饼剩的,我拿给郎君们用罢。
”
说着忙到篮子里头捡了两个白瓷碗来。
她想起谢晦那一包团茶,瞧着他时总想做些甚麽回报的。
她不爱欠人人情。
那团茶她打听了,比她想的还贵重。
真真教她不知怎么说了。
那卖茶的老汉手指里头都是污垢,黄樱自个儿倒是不讲究,她怕这两位衙内受不了。
老汉要沏茶,她便接过去,“我倒便是。
”
她笑着上前,道,“昨儿收到府上节礼,还未到大娘子跟前道谢,今儿偏巧碰上郎君,便借花献佛了。
”
林璋忙要接过,“怎好劳烦小娘子,某自个儿来便是。
”
黄樱笑盈盈道,“奴这是还礼呢!郎君便将这轻巧的让了,好教我占个便宜。
若是旁的,我也还不起了。
”
林璋不知道还有那团茶之事,他们家每年也收到谢府节礼,不过是那些吃的、玩的。
若说贵重,也谈不上,都是心意,倒是谢大娘子记得他娘的腿,教身边一个巧手丫鬟做了护膝。
他只当黄小娘子市井人家,那些镂鸡子、巧画扇已算贵重了。
“小娘子好伶俐的嘴。
”林璋笑,“既这么着,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郎君只管吃茶。
”黄樱笑盈盈道,“举手之劳。
”
她看了谢晦一眼。
“那些节礼小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若论心意,并不如小娘子对老夫人的心意,倒教我们惭愧。
”
谢晦才说着,见她两只手已经要放在那尖嘴大茶壶上。
方才瞧见那老汉拿着抹布垫着把手,从炉火上提下来的。
“当心。
”谢晦忙去接。
黄樱却拿出一块儿青花手巾垫在上头,见他的手要接手柄,立马推开,“这壶滚烫,郎君仔细着手呢!”
谢晦手指蜷缩起来。
谢晦手指蜷缩起来。
黄樱笑道,“郎君这手可还要考状元呐,可不敢烫着。
”
谢晦笑,“小娘子太高看了些。
”
“这可不是胡说的,奴每每听人说,谢郎君的学问在太学里头是数一数二的呢。
”
林璋笑道,“小娘子不曾听过我么?”
黄樱忙笑,“自然听过的!林郎君的名气怎会不知?”
她两只手提着这尖嘴大茶壶,将里头冲好的茶倒入两只碗中。
谢晦瞧了林璋一眼。
林璋正觉这小娘子有趣,发觉他不太高兴,不由笑道,“可是这茶不合心意?”——
作者有话说:好困
第72章清明扫新坟
黄樱才替他们倒完了茶,便瞧见爹娘从官道上来了,身旁还跟着其他人,娘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她都能听见。
她探头瞧了眼,认出那是杜娘子,娘跟人家聊得热火朝天的。
真哥儿给爹背着,将个爹的头发都薅乱了。
爹好脾气地笑着。
黄樱忙放下大茶壶,笑着招手,“爹!娘!”
杜娘子愣了。
小娘子穿黄细布褙子,青布裙儿,双蟠髻,斜插一支鹅黄蜀葵绢花,笑盈盈的,人比花还讨喜。
她心里一动。
“杜娘子也出城呢?”黄樱笑着问好。
“哎!”杜娘子忙笑道,“我家大郎和二郎去纸马铺买些香烛,我在这里等一等他们,正巧碰见你娘。
”
她问黄樱,“樱姐儿是几月生的?”
黄樱笑,“腊月生的呢。
”
“那是属兔的?”
“是呢!”
黄娘子笑道,“她同我都是属兔。
”
黄娘子打发黄樱给杜娘子也倒茶来,她笑得合不拢嘴,“哎唷,今儿在那青城斋宫外头便卖完了,我教他们明儿到铺子里买!”
黄樱给杜娘子也倒了一碗茶。
杜大郎服役的时候帮了兴哥儿不少,她也很感激,“娘子请喝茶。
”
“哎!”杜娘子忙拉着黄樱坐下,“我要是也有个这样伶俐的闺女,还不知乐得怎麽样呢!偏只得两个不知冷暖的孽障。
”
黄樱笑道,“娘子若这么说,可教我们没脸见人呢!您家二郎学问好,人品好,街巷里多少娘子羡慕还来不及的。
若他是钝头钝脑,我们该是笨头鹅了。
”
“樱姐儿这张嘴太会说了。
”杜娘子对她又怜又爱的。
“我常说,她这张嘴,比他爹强百倍。
”黄娘子忙到这会子,早已口干舌燥,仰头将一碗茶喝光,抹了把嘴。
“比我家那两个孽障也强百倍的。
”杜娘子感慨。
“我说话的本事,还不是跟娘学的!”黄樱笑,给爹娘添了茶,见谢晦将一碗茶喝了,心里有些讶异。
她又笑着忙给他倒了一碗。
“多谢。
”谢晦笑了笑。
”谢晦笑了笑。
杜娘子有些惊讶。
她方才便看见一旁的那两匹骏马,这两位郎君穿着打扮、浑身气度、长相仪态瞧着便是官宦大富之家,一旁市井百姓唯恐得罪,将他们的桌儿空出一圈来。
想不到樱姐儿竟认识。
黄娘子认出人来,忙上前问安,笑道,“谢郎君竟也出城,阿弥陀佛,再想不到能遇见贵人呢!”
林璋觉得黄娘子也很有意思,浑身市井气息,一举一动都像杂剧弟子说唱似的。
谢晦笑道,“娘子家的坟可远?”
“便在二里外山脚下呢。
不远,走两步便到了。
”黄娘子瞧着这二位丰神俊朗的脸,心里真真儿沾了喜气似的,笑得合不拢嘴了。
林璋看了谢晦一眼。
不对劲。
那茶他喝了一口便皱眉,实在喝不下。
含章却慢条斯理都喝了。
若说他不重口腹之欲,太学膳堂也吃得下,倒也说得通。
但这茶粗糙苦涩,毫无茶香可,泔水一般,他又不渴,依着性子,不该喝罢?
再者,谢晦平日出门,甚麽时候主动跟人说话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这边琢磨着,另一边,吴铎正发愁将二人跑丢了,沿途来找,在此处瞧见,大为吃惊。
忙翻身下马,提着马鞭大步流星走来,“怎还喝茶了?你家庄子不就在前头么?这粗茶有甚可喝?”
黄樱见爹娘喝完茶,歇了脚,赶着去城外,便将用过的一应碗盏装起来。
她见吴铎来,也听闻吴二郎落榜,此时确实消瘦了些。
“吴郎君。
”她笑着道了万福,对谢晦二人道,“我们便要出城去了,这些茶碗郎君若不用了,奴便收起来可好?”
林璋那一碗仍旧满满的,他笑,“劳烦小娘子。
”
“这算甚。
”黄樱手脚麻利地将茶水倒在草丛中,拿布巾子擦干放入篮子里头。
谢晦喝完,将白瓷碗拿给她,“多谢。
”
黄樱忙笑,接过来擦干。
“奴这便告辞了。
”黄樱笑着挥手。
正巧杜大郎和杜榆都来了,黄樱一一笑着打招呼。
杜榆愣了一愣,忙作揖,“劳小娘子照顾我娘。
”
黄樱笑,“郎君客气了。
”
兴哥儿见了杜大郎,兴奋地跑上前,“杜大哥!”
两人捶肩握拳好不激动。
黄樱瞧去,见是个高大的郎君,二十岁模样,很是憨厚的模样儿,忙也笑着上前,“多亏郎君照顾我家兴哥儿,上回没见着郎君,改日我们家里做了饭,娘子和郎君可定要赏脸来。
”
杜娘子也起身,笑,“早听闻樱姐儿手艺了得,既这么着,那我们便腆着脸去了。
”
杜榆见了谢晦几人,都是认识的,也忙上前作揖,“含章兄,峻明兄,文远兄。
”
“泽之兄。
”
吴铎见了他,想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不由拍拍他肩膀。
杜榆失笑。
黄樱一家人告了别,便挑着担子从小路赶去妍姐儿的新坟了。
黄樱一家人告了别,便挑着担子从小路赶去妍姐儿的新坟了。
林璋几人也上马离开。
黄樱走在田野边上,成片的土地尚且空着。
寥寥几个农人正吆喝着牛在耕地呢。
许多人家的地刚翻过,还露着新土。
有些地里已经堆起了肥。
更麻利些的,已种上了春小麦,零零散散的小芽儿露出土壤,点缀在黑色的土地上。
还有些地里去岁秋日已经种上了冬小麦,这会子正是返青拔节的时候,人们忙着锄草、灌水。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一个年轻的娘子正背着个不到月余的孩子,弯腰在地里点豆子。
边上一个汉子正歇着,将篮子里的三个炊饼都吃完,不耐烦地催她快些。
娘子背上孩子哭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又拍又哄,动作还不甚熟练。
黄樱瞧着,那娘子自个儿也才是个孩子呢,脸上的麻木和慌乱都很稚嫩。
宁姐儿扭头看那汉子,又瞧瞧妇人,不解,“为何那娘子不歇着?”
黄娘子看着都来气,“那娃娃瞧着不到俩月,这便到地里干活了。
真想给他两巴掌。
”
路过那汉子,他已躺在稻草上呼呼大睡起来。
黄娘子啐了一口,“要死了。
”
那汉子抹了把脸,一把掀开盖脸的枯荷叶,骂骂咧咧,“去你娘的!”
黄父将娘几个拦在后头,高大的背影山一般。
那瘦弱男子见了,讪讪,哼哼唧唧地躺下,将荷叶一盖,继续睡去了。
黄娘子,“呸!”
那男子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黄樱失笑,她回樱姐儿,“那娘子不是不想歇着,只因她嫁了个懒汉,不干活没有饭吃。
农家人种地要看天时的,一刻也耽搁不得。
便像咱们家烤炉饼一样,发好的面立刻就要入炉烤,过了时间,那面便不能用的。
”
小丫头瞪大眼睛,“为何要嫁个懒汉呐!”
她忙道,“大姐儿嫁的不是懒汉罢?”
又忙忙道,“二姐儿可不能嫁给懒汉!”
又急急道,“二姐儿能不能不嫁人?不嫁人便能一直在家里呢!”
黄娘子啐,“你个小妮子,咒二姐儿呢!不光你二姐儿要嫁人,你也要嫁人的!哪有不嫁人的?你见过哪家小娘子不嫁人?从古至今,没有这个说法。
”
小丫头垮下个脸,“那嫁人有甚麽好?”
黄娘子被噎住了,竟一时说不上来。
她梗着脖子,“小丫头成日家想这些作甚,到时候自然便要嫁人了。
你娘我眼睛亮着呢,放心,我肯定不会教你们嫁个懒汉。
”
黄樱瞧见个好大的庄子,很大一片田里都种的冬小麦,绿油油的,长势真好。
她眼馋了,她空间里那些硬红小麦也不知何时能有地种下去呢。
“这是谁家的庄子?”她扭头问娘。
黄娘子注意力转移了,不追着宁丫头念叨了,瞧了一眼,“乖乖,这一片怕是哪个大官家的。
”
庄子里。
吴铎一进去便有下人忙迎上来牵马。
他将马鞭丢给豪奴,“快些将你家郎君的好茶拿来,用他冬日里埋的梅花露水来煮!”
林璋笑道,“你倒是不客气。
”
吴铎哼笑,“我要喝你那小团白茶。
吴铎哼笑,“我要喝你那小团白茶。
”
谢晦:“喝完了。
”
“甚麽!”吴铎跺脚,“牛饮不成?怎会喝完?”
谢晦将马鞭交给下人,笑了一声,“吴家连茶也喝不起了?”
吴铎讪讪,“好吧。
小团茶没了,我要吃鹿肉,将你庄子上鹿杀一头来吃。
趁着此时节气,吃来正好。
”
管事在一旁候着,听闻,不由看向三郎君。
谢晦便道,“听吴郎君的,教人去杀鹿。
”
“哎!”老伯忙躬身去了。
……
“好多牛!”允哥儿指着那庄子里惊呼。
黄樱也瞧见了,这一带好些养乳牛的人家,她都看见人挤奶了。
老蔺头今儿还要来城外收牛乳的。
他如今五十岁,头发都花白了,却也是个可怜人,自打儿子娶了媳妇,便只给他搜饭,不教住在屋里,晚上赶到柴房住。
杨志瞧不过去,见他孤苦,便带他一起卖力气养活自个儿。
老蔺头与儿子早些年便断了关系了。
清明扫坟,他买些纸钱香烛到那死去多年的老伴墓前祭拜,完了后便去收牛乳的。
三三两两的人家不过养几头,最多也就十来头乳牛。
但那庄子里头却有上百头乳牛。
这可不简单呐。
她还瞧见成群的鸡鸭鹅,还有两只鹤!
“鹿!”宁姐儿伸着小手激动。
这可真是富贵人家的庄子,黄樱瞧了几眼,甚麽时候她也能有这样的庄子呐,就能实现从原料到成品一整条供应链了。
想想自家漏雨的屋子,赚钱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到了妍姐儿的坟上,竟没有祭奠的痕迹,黄父都愣了。
北宋汴京风俗,清明这日,若是家里有新坟,必要来拜扫的。
二婶一家竟没来。
“我就说,早上听见你二婶说甚麽大娘子,好似是那通判一家来京了。
”黄娘子骂骂咧咧地开始清理坟周围的杂草。
这一带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坟地,离着汴京城里好几里地,很是荒芜。
妍姐儿的坟不过是个土馒头,在一众旧坟里却很年轻,就如同她的年纪。
才埋了没多少日子,杂草已经长起来了。
跟杂草的生命力比起来,人命倒显得脆弱。
小娃娃已经跑去斗草玩了,他们还小呢,不能明白死亡的真正意义。
黄父沉默着铲了土,将坟压得紧实些。
黄樱帮娘拔草,听见爹说了话。
爹说,“语哥儿依着你的意愿,给了一家普通人养活。
那家都是好人,没有孩子,会好好养他的。
我会一直看着他长大。
你留的东西,等他大些,大伯便给他。
你在底下也别担心,好好过,大伯给你烧钱,给你烧衣裳,你想要甚麽,给大伯托梦,大伯都给你烧下去。
”
兴哥儿拿出纸钱。
这纸钱价贱,是用黄色草纸做的,厚厚一叠草纸,拿凿子和锤子敲出铜钱的形状,一个连着一个,这一沓是二十文钱,他们买了五份。
还买了几个金银纸做的元宝、银锭形状的,这个贵些,一个便要十文钱。
黄樱帮着将纸钱分开。
黄樱帮着将纸钱分开。
黄娘子打发兴哥儿在四周钉了几个木棍,将一些纸钱挂上去。
风吹过,纸陌沙沙作响。
寒食禁火,但到了清明这日,祭祀要用火,宫廷中钻燧取新火后,赐给群臣,百姓便也能用火了。
这纸钱凿得厚,不好烧,为了烧干净,黄樱带着小孩子一张张搓开。
爹拿出从城门接的新火,将剩下的纸钱点燃。
火烧得很大,火焰跟风涨,窜到坟头一般高,小孩子兴奋地欢呼,爹垂了头,默默拿一根木棍,将最后一点余灰拨开,烧得干干净净。
黄樱教两个小孩儿磕个头,她鞠躬,一行人便离开了。
她回头瞧,纸钱教风吹得翻滚,像在挥手道别。
新坟静悄悄矗立着。
四处青草渐渐绿了。
他们又去给祖父上坟。
这处坟已经很老了,杂草丛生,坟堆掩映在草堆中,险些瞧不出来。
坟上好几处老鼠打的洞,爹拿铲子将洞都堵上,将枯草都拔了,照例烧了纸钱,挂了纸陌,磕了头。
黄娘子大大咧咧的人,在路上也道,“我还记得妍姐儿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好像就是昨儿的事。
”
“才这么高。
”爹在自个儿膝盖处比了比,“唤我大伯。
家里没给我留饭,她偷偷留了一个炊饼塞给我。
”
黄娘子眼眶发红,“作孽的。
”
他们去钟家,因着这里离坟地不远,他们是临时来的,并没有提前打招呼。
怕人说闲话,他们说是来找亲戚的。
到了钟家院外,听见水声,钟娘子正说话,温声细语,钟家的男人偶尔插一句。
黄樱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
一个拄着拐杖的汉子打开门,见是黄娘子,吃了一惊,还有些害怕。
黄娘子忙探头去瞧。
却见语哥儿正坐在一个大盆里,光溜溜的,钟娘子给他洗呢。
语哥儿呆呆的,也不说话,看着钟娘子发呆——
作者有话说:今天醒来像被人打了,浑身疼,原来是被同事传染了病毒[小丑]
第73章全家下馆子
钟娘子怕他着凉,擦洗干净,忙用一块儿缝补的大布巾子将他包裹了,卷成一卷,抱起来。
她喜悦地轻拍小孩儿,将他的脸贴着自个儿的脸,笑道,“语哥儿真乖。
”
语哥儿有一双与妍姐儿极像的眼睛,眼睫毛又直又密,他静静盯着钟娘子瞧,钟娘子又笑起来,脸上都是喜悦和柔软。
小孩儿抿了抿花瓣似的唇,扭头不看她了。
他瞧见了黄樱他们。
钟娘子摸摸小孩儿的头,“娘给你做鱼羹吃,你爹钓了鱼回来呢。
”
她笑着回头去瞧是谁敲门,“他爹,你将鱼刮——”
看见黄娘子一行,她笑容僵住,有些害怕,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往后退了一步,扯着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娘,娘子。
”
她害怕这些人来将语哥儿要回去。
黄樱看出她的紧张,立即笑道,“我们路过这里,口也渴了,来讨碗水喝呢!正好给语哥儿带了几样糕饼来,他欢喜吃这个的。
”
钟娘子手足无措,忙道,“快请坐下。
”
她抱着语哥儿不肯松手。
黄樱笑着上前,将那糕饼拿出来,放在院里那张石桌上,“语哥儿,樱姐儿来瞧你了,快来吃糕饼,你最喜欢的。
黄樱笑着上前,将那糕饼拿出来,放在院里那张石桌上,“语哥儿,樱姐儿来瞧你了,快来吃糕饼,你最喜欢的。
”
语哥儿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到糕饼上,抿唇。
钟娘子见他有反应,喜极而泣,“他不知冷不知饿的,都要我喂才肯吃的,他欢喜吃这个么?”
黄樱忙扶着她坐下,“娘子不必客气,我们只是歇歇脚,这会子便要赶天黑回去的。
语哥儿瞧着比前些日子好多呢。
可见娘子费心了。
”
钟娘子拿手背抹眼睛,“好教娘子知道俺的心,俺当语哥儿是亲生的,恨不能将他捧在手心里。
”
她想起甚,忙叫男人去拿钱,急得什么似的,一个劲儿道,“俺不要娘子的钱,孩子俺愿意养。
”
那汉子忙拄着拐将两吊钱原原本本拿来。
黄娘子吊起眉梢,“你这娘子怎一根筋呢!这钱买不了甚麽东西,也是教你们给语哥儿吃好些穿暖些,这也是我们的心,也没旁的意思,你也别害怕我们将孩子要回去,我们家里孩子多少不够的。
若是打着旁的心思,也不必送来教你养了。
”
黄樱拿起那榅桲酱酸奶,舀了一勺喂到小孩儿嘴边,小孩儿娇嫩的唇瓣抿着,鼻子小羊羔似的嗅了嗅。
黄樱之前给他喂吃的,已经有了经验,将勺儿塞他唇瓣里,他尝到甜味儿,便乖乖张开嘴,咽下去了。
“这是我新做的榅桲酱酸酪,语哥儿若是喜欢吃,下次樱姐儿来看你,再给你带呢。
”
小孩子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太长,有些倒进眼睛里,孩子忍不住伸手要揉。
钟娘子忙轻轻捏住他的手,一根一根将他的睫毛仔细扶起来,吹一吹,“娘吹吹便不难受了。
”
她见小家伙愿意吃东西,喜得什么似的。
一碗酸酪,小孩子很快吃完了,看见空了的碗底,扭过头去。
黄樱又拿起樱桃酱小蛋糕,笑道,“这个唤作樱桃酱鸡子乳糕。
”
她舀一勺,将蛋糕胚、奶油、樱桃酱一起喂给他。
小孩子照例用鼻子闻了闻,小狗似的。
味道是香的,才乖乖张嘴。
语哥儿像妍姐儿,皮肤娇嫩、白皙,嘴唇粉嫩,花瓣似的,是个漂亮的小孩。
他吃得开心的时候,还会用小手抓着黄樱一根手指。
钟娘子在一旁瞧着,知道这些糕饼定都不便宜。
她喃喃道,“原来语哥儿喜欢甜的。
”
黄娘子将两吊钱拍在桌上,“你们既然养了语哥儿,咱们也算亲戚,旁的不说,我们也不是富裕人家,这点子钱若是碰上个头疼脑热,也不至于没处救急。
我们也不在这里,难免照顾不到的,不许再推回来的!”
钟娘子讪讪,“娘子别气!俺,俺就是怕。
俺收着,给语哥儿买吃的。
”
黄娘子这才高兴了,笑道,“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我们家里养不了,又怜惜他没父母的,才教娘子养,日后养大了,我们也不会跟娘子抢的,只教他给娘子养老便是。
”
“哎!”钟娘子忙躬身,“多谢娘子,多亏娘子,俺定好好养大他,不教他受委屈的。
”
黄娘子也放了心。
黄樱给小孩子擦了擦嘴,轻轻亲了亲他细腻的额头,蹭蹭小孩子软嫩的脸颊。
语哥儿盯着她目不转睛,一双漂亮的眸子紫葡萄似的,她笑道,“语哥儿在这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樱姐姐下次再给你带吃的来。
”
他们给钟娘子带的是些节令的炊饼、麦糕之类,瞧着天儿不早,便起身告别了。
钟娘子抱着孩子将他们送出门。
黄樱笑着挥手,“娘子回去罢,天儿凉了,当心语哥儿着凉。
黄樱笑着挥手,“娘子回去罢,天儿凉了,当心语哥儿着凉。
”
语哥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黄樱转身跟爹娘走了,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田野间的小路上。
钟娘子几次要转身,语哥儿便梗着脖子不肯。
她忙道,“语哥儿舍不得是不是?他们下次还来的,不怕不怕。
”
她忙轻轻晃动身体,拍着小孩的背。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小孩才肯回头。
钟娘子心软,多让人心疼的小孩。
昨儿她在院里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她呻。
吟了一声儿,小孩一眨不眨盯着她。
她擦了膝盖的血,挑水、浇菜、烧火、做饭,小孩便一直盯着她磕破的地方。
晚上睡觉时还盯着。
她以为小孩子害怕,便将裤腿卷起,笑着给他瞧,“这才多轻,一点儿也不疼的。
”
小孩抿着唇,轻轻拍了拍她。
小手轻轻的,没有一丝气力,却教她心里蓦地软成一片,鼻子酸涩起来。
她忙紧紧抱住小孩,恨不能将他与自个儿的血肉融为一体,这样就能教他不受一点儿伤害和苦难。
语哥儿是世上最贴心,最乖巧的小孩子。
是老天爷可怜她送给她的。
……
黄樱一行人没歇脚,紧赶慢赶,赶在傍晚前到了南薰门。
一路上全是踏青回城的车马,行人皆挑着城外买的山亭儿、黄胖儿、鸭卵、鸡雏之类,都人称之为“门外土仪”。
黄樱早先便知道自家三婶和三伯有一手杀猪和赶猪的手艺,一次能赶五六百头猪进城。
这回在南薰门外真真见到了这番盛况。
数万头猪,十数人驱赶着,竟是秩序井然的,真真壮观!
她都惊呆了。
黄娘子瞧见她难得这副惊奇的模样,笑道,“真是记不得事儿了,这有甚稀奇。
宁丫头都不稀得瞧。
”
黄樱一看宁姐儿倒是眼馋别人家新买的鸡雏。
那小鸡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嫩黄色,一个个细声细气地“唧唧”叫唤。
宁丫头扭头回来便缠着娘,“买一只嘛!”
“买了你自个儿养,我可不管。
”
“我养我养!”
黄娘子便挑剔地走到那小贩篮子前,挨个抓起来瞧,宁丫头要那嫩黄色的,不要杂花色的,“不好看!”
黄娘子气得弹她一个脑瓜崩儿,“好看顶甚麽用,老娘挑的能下蛋的。
”
最后没法子,只能挑一只杂色,一只嫩黄。
黄樱瞧着他们挑,没告诉小丫头,这小鸡也就好看这么些日子,等长得屁股肥了,都是一样地丑了。
小丫头欢天喜地捧着小鸡雏入城。
他们顺路还去迎祥池溜达了一圈儿。
这可是五岳观建筑群里头的皇家园林,只有清明才让百姓入内烧香参观一日。
都这个时辰了,仍旧是人挤人。
“雁!”允哥儿被爹架在肩上,另一边是真哥儿,他兴奋地指着池塘里头。
池塘两岸杨柳发了嫩黄的芽儿,垂落水面,风吹涟漪起,垂柳晃动,水里菰蒲莲荷倒映着楼台亭阁,野鸭和大雁在嬉戏。
黄樱踮脚瞧,可惜芡实六月才好呢。
人太多,他们被挤在中间,只能抬头瞧瞧四周水榭楼台,往西边看,那些中太一宫、佑神观、明丽殿、奉灵园、九成宫威严耸峙,好不壮观。
人太多,他们被挤在中间,只能抬头瞧瞧四周水榭楼台,往西边看,那些中太一宫、佑神观、明丽殿、奉灵园、九成宫威严耸峙,好不壮观。
怎么着都是皇家园林,也只有宋一代能教百姓参观,她近距离瞧见那些嶙峋怪石、奇岩雕刻,心里头都是新奇滋味儿。
挤得出了一身汗,好容易才挤出去,到了迎祥池外头,忙松了口气。
黄樱还挺怕这种万人拥挤的场面。
若是发生踩踏可就糟了。
天儿也不早,他们走到太学附近,她瞧见李四分茶,提议道,“咱们不如今儿去李四分茶吃呢?”
小孩子兴奋了。
宁丫头仰头,“当真?”
虽说他们家自个儿开了铺子,小孩子却并没有多大感受。
他们还停留在自家穷的印象里。
下馆子?那是有钱人的消遣。
黄娘子有些不愿意,怕花钱。
黄樱道,“难得一家人出来,吃一碗面几十文,便就这一次呢。
”
宁丫头忙拉着娘,“去嘛去嘛!”
黄樱自个儿还没吃过北宋的饭店呢,“咱们开食肆的,也要尝尝别的店里滋味儿呢,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呐。
”
黄娘子这才动了心。
若不是心疼钱,她早便想知道李四分茶是甚麽滋味儿。
以前挑着担子唱卖,瞧见这家门前山棚上成边的猪羊,心里好不羡慕。
闻见里头的香味儿,真真直咽口水。
黄樱带着他们进去,小儿子热情地迎上来。
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黄樱打量着店内环境,听小儿子报菜名。
最后点了店里有名的几样儿。
分别是:插肉面、罨生软羊面、姜拨刀、桐皮面、石髓羹、角炙犒腰子。
这北宋分茶店,是大饭店的意思,并不专指卖茶的。
李四分茶开了好多年,黄樱自个儿点的一碗姜拨刀,这起名也很有意思。
竟是用切面条的动作来起名。
面条是细的,短,切的时候切几下便要将面条拨到一边,便得了这个名字。
她吃了一口,鲜,香,滋味儿虽比不上她做的,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第74章拿破仑酥饼
清明后气序清和,日光明媚,天儿渐渐地暖和起来,东京城里褪去冬日苦寒,莺飞草长,都人换上单衣,家家户户将冬日拘在家中的小孩儿放出来,街上多了小郎君、小娘子嬉戏玩耍。
四月初八为释迦牟尼佛生日,城里各大禅院都有浴佛斋会,这日都人唤“浴佛节”、“龙华会”、“佛诞节”。
三婶和三伯杀猪人家,怕罪孽,是信佛的。
他们昨儿便到法云寺帮忙煎香药糖水,这不,一大早,黄樱拿着刷牙子揩牙,机哥儿已经端着浴佛水来了。
北宋是佛道释信仰并存的时代。
佛教、道教、儒教节日都要过的。
汴京城里头寺院、道观便足有二三十处。
大一些的大相国寺、太平兴国寺不必说,几乎每处街巷都有小庙、小观的。
离着太学最近的便是法云寺了。
四月初八,佛教徒要在这日办浴佛仪式。
这头一个,便是诵经法会。
第二个,要用名香浸水,灌洗佛像,供养花卉。
第三个,庙里还有结缘、放生、求子、斋会活动。
信佛的人家都要去庙里的。
机哥儿昨晚也被三婶薅去了。
他一进门,便大喊,“允哥儿、娣姐儿,快拿碗来接浴佛水!”
两个小孩子忙跑到各家灶房去拿碗。
如今天亮得早,再兼之铺子里各人都熟悉了,黄樱能比早先晚半个时辰出门。
这会子太阳还在天边酝酿着,未曾升起来,天光却亮了。
这会子太阳还在天边酝酿着,未曾升起来,天光却亮了。
机哥儿今儿不去店里,他给家里送了浴佛水,叫来小孩子,大家排排站好,他端着一碗水,手指轻轻一蘸,在每人额头上一点。
小孩子感觉冰冰凉凉地很舒服,也很好玩。
宁丫头伸手去摸额头。
机哥儿给黄樱也点了一滴。
黄樱笑,“多谢。
”
大家认为这浴佛水是吉祥水,滴在额头,一则,启迪智慧,清净身心,涤除罪业;二则,受到佛陀护佑,平安吉祥。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觉得神清气爽了呢。
文哥儿前两日便带允哥儿去夫子门上拜了老师,允哥儿如今已算是启蒙儿童了。
他背上娘缝制的挎布包,装着笔墨纸书,这会子便要出门读书去。
隔壁二婶家的宥哥儿也在那里读书。
宥哥儿比允哥儿小两岁,却已经读了一年了。
私塾便在太学南边,黄老太太一起送去。
这也就是允哥儿,若是换了小丫头,老太太定然不肯。
若说老太太对他们家谁还有些好脸色,那便是兴哥儿和允哥儿了。
机哥儿还要给街巷里隔壁明暻大师父送浴佛水去。
明暻今儿也要到庙里去的。
这种佛教的大日子,他们信佛的人是很重视的。
黄樱将一碗佛寺送的香药糖水分给家里各人都喝了,便收拾去店里忙。
她挑着担子,市井里多了很多新鲜节令之物,她瞧见有卖茄子的,还有瓠瓜、青杏、李子、林檎!
这些鲜果时蔬上还沾着露珠儿,好生新鲜呢。
她忙上前,瞧着那绿色的小圆茄子,可算是盼到上市了。
冬日里蔬菜太匮乏,她都馋了好久。
一问价,她咋舌,好贵。
竟还是按只卖,一只二十文钱。
北宋的这茄子跟后世那种基因改良的长紫胖茄子比不了,个头上便小了一圈儿,青绿色,只比两个鸡蛋大不了多少。
茄子又容易缩水,这一顿便要上百文了。
宁姐儿今儿没了允哥儿这个玩伴,有些郁闷,拉着黄樱衣角,仰头道,”二姐儿,要买茄子?娘都要等到七八月呢,这时忒贵。
”
小孩子都记得呢。
黄樱失笑,但她实在太馋了,要她看着吃不着,她有些忍不了。
她咬牙,蹲下仔细挑起来。
她还拉着兴哥儿一起,“中午我给咱们做茄子吃!”
宁丫头一听,甚麽郁闷也没了,忙将一个小的丢开,撅着屁股从底下掏出几个,比较一番,将略大的拿起来,“二姐儿,这个!”
黄樱笑道,“好。
”
她和兴哥儿有样学样,都挑大的。
其实这小贩能按个卖,小的两个算一个,大差不差。
他们挑得兴致勃勃,挨个比较,足挑了十五个。
这便是三百文钱。
能不贵么,这也就是一顿的量。
这些时令的东西普通人家还真吃不起。
宁丫头要背,黄樱都装进她背上的小竹篓子里。
小丫头很是高兴。
黄樱又问瓠子怎卖,那小贩一开口,“三百文一对!”
黄樱,“多少??!”
“小娘子别见怪,俺这算是寻常价呢!那东华门外头,卖给禁中贵人,一对能卖三五十千呐!”
黄樱摆手,连忙离开。
买不起买不起。
三五十千,那不就是三五万钱?
三五十千,那不就是三五万钱?
怎不抢去呐。
瓠瓜罢了,又不是金子。
她还是吃茄子罢。
又问青杏和李子怎卖,她想熬青杏酱、李子酱,泡青杏酒、李子酒,做青杏奶油、李子奶油,这都是滋味儿极好的。
还好这两样不算太离谱。
青杏如今正是大量上市的时候,汴京城里到处都是杏树、李树,价不算贵,一斤都是二十文。
她各买了十五斤,花了300文。
比起茄子便宜好多呐!
到了店里头,黄樱帮着做完一批整形,剩下的交给其他人。
她便准备做一种新的糕饼,很适合春日里头,这便是——拿破仑酥。
店里那些冬日里的面包她要下架了,换些适合春日的。
一则,肉桂卷这些高油高糖的冬日吃自然好,但若是天儿热了,便太腻了些。
天气清爽的时候,也该吃得清爽些。
二则,有上新便要有下架,要维持顾客的新鲜感。
不然产品种类太多,店里也做不过来的。
三则嘛,她喜欢做新花样儿,下架了旧的,她也有精力做新的。
拿破仑酥听名儿,也是一款开酥甜品。
它不能算面包,要算甜品。
拿破仑酥有好几种改良创新版本,她自个儿很爱经典版本,但改良的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这款甜品是由层层起酥的酥皮层和中间的夹心组成的。
酥皮部分很重要,这是最重要的部分。
她准备分别做黄油和猪油版本的。
爹又做了新的开酥车子出来,可以将黄油和猪油开酥分开同时进行。
猪油开酥她教给杨志来做。
杨志如今是灶房里总管面团的“待诏”,“待诏”在北宋是对某一行专家的尊称。
之前黄油开酥面团黄樱都自个儿做的,绿豆酥的猪油包酥面团便是杨志做的。
拿破仑酥的配方跟绿豆酥还不太一样,拿破仑酥的酥皮带点咸味儿,与中间甜的夹心结合起来才更好吃。
配方不同,但做法大同小异。
黄樱做了两种面粉配比的,一种只有北宋原产低筋粉,一种是低筋粉和高筋粉一比一配比。
只有低筋面粉的酥皮会更酥些,但混了高筋粉以后面皮延展性更好,做出来的酥层会更加层次分明,看起来更好看。
她预备都做出来教大家对比一下,看之后店里售卖用哪个方子更好。
再者,她在北宋也是头一回做,还不知道面粉会发生甚麽她不知道的变化呢。
总之都做出来再瞧。
拿破仑酥的面团开酥也要比绿豆酥多一次四折,这样层次更多些。
开完酥以后,先拿边角料测试窑炉温度,观察上色情况。
多试几次,有经验了,再将开酥面片入炉烤。
酥皮中间有水汽,会膨胀起来,黄樱拿让爹做的、预备做披萨用的扎孔滚轴在酥皮上扎了些孔,再在上头压一个铁网,以防酥皮膨胀起来。
趁着烤酥皮的间隙,她开始做经典拿破仑酥的核桃蛋白夹心。
这头一个,仍是打发蛋白。
这次要比鸡子糕打发得更硬一些才行。
然后加入核桃碎、低筋粉搅匀,为了口感更丰富,她还放了些杏干粒儿,杏子特殊的清香在里头很有风味儿。
再加上如今正是青杏上市的季节,汴京城里的人很爱时令之物,大家听着也新鲜。
搅拌好的蛋白糊在烤盘里摊开、抹平,呈烤盘大小的饼状,入炉烘烤。
温度不能太高,要烤干、烤脆。
出炉后她切了一刀,将边角切齐整。
跟切雪花酥的手感是一样的,脆脆的。
然后便是准备白脱奶油,这可是甜品必学项目。
锅里加糖、水加热煮开,然后加入打发硬挺的蛋白,一起打发顺滑。
然后将蛋白霜加入打顺滑的黄油里拌匀。
原版是要放柠檬皮屑的,柠檬的清香味儿很重要,但北宋没有柠檬怎么办呢?
原版是要放柠檬皮屑的,柠檬的清香味儿很重要,但北宋没有柠檬怎么办呢?
山人自有妙计。
黄樱换成了梅子酱。
如此,经典拿破仑酥的酥皮和夹心都制作好了。
她将烤好的酥皮切掉四周边角料,一片分成九个巴掌大小的正方形小块儿,开始组装拿破仑酥。
先将一块酥皮放到白瓷碟里头,涂上一层白脱奶油,抹均匀,再放上切成同样大小的核桃蛋白饼,再抹一层白脱奶油,再放上一层酥皮。
其实还能再叠加一层,但她试过了,那样太高了些,一张嘴都吃不下,索性只做三层的。
这便是经典款核桃蛋白饼和白脱奶油版本的拿破仑酥了。
她自个儿忍不住先咬了一口。
层层起酥的黄油酥皮,核桃蛋白饼也是酥的,咬下去既有蛋白的空气感,还有核桃的酥脆焦香,还能咬到杏子的清甜。
而中间夹心的白脱奶油则不同于二者的口感,是软的,滑的,带着梅子酱的酸甜,很好地中和了酥层的脆、酥、油,带来不同的风味层次和口感。
所有味道在舌尖达到平衡,并超脱了各自单独的风味,她舌头都要香掉了。
小孩子已经馋得流口水了。
黄樱直接掰了一半给宁姐儿,太酥了,小丫头忙仰头用嘴盛着掉下来的酥渣子。
“咬一口,全咬下去。
”
小丫头张大小嘴,才能勉强咬下。
“咔嚓——”
酥皮带着浓郁的黄油香味儿,接着是奶香、核桃焦香,还有无数说不上名儿的香味全在嘴里。
她不明白,这小小一块儿糕饼,风味一层比一层更突出,口感也递进着,不断推翻她的想象。
小家伙瞪大眼睛,“好好吃!”
黄樱嘴里还残留着香味儿呐。
她都想一次吃个够。
宁丫头狼吞虎咽吃完,眼巴巴瞅着她,还想要。
黄樱麻利地将剩下的都组装好,分给爹娘他们都尝一尝,店里每人也分到一块儿,对比两种配比的滋味儿,大家一起讨论。
她则开始准备另一款夹心奶油。
这一款奶油唤作“外交官奶油。
”也是她自个儿改良的版本。
她预备要跟青杏、李子和果酱搭配做的。
先做卡仕达酱。
牛奶、糖、蛋黄、淀粉,还有她偷偷从空间里拿的香草荚,这玩意儿在后世贵得要命,她空间里屯了超级多。
加了香草荚的卡仕达酱风味儿一绝。
这些材料混合,放到火上加热呈酸奶浓稠质地,这便是卡仕达酱了。
然后在奶油中加入熬好的卡仕达酱,打发顺滑,就是后世所说的外交官奶油了。
这些甜品都是外国发明的,名字便也是他们起的。
她分别做了青杏和李子酱两种风味儿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真的吃了拿破仑酥,好好吃![三花猫头]
第75章做风味茄子
黄樱很喜欢青杏。
不光是它的名儿,还有它翠绿的颜色。
这时候的青杏还只有稚嫩的酸味儿,等到了五月,能酸得人紧皱眉头牙根发紧。
她拿起一个,不过大拇指甲盖儿大小,咬一口,很脆,带着清爽的酸。
中心的杏核还是白的,甜甜的,没有成形呢。
配甜品的话,这样的青杏口感太硬,滋味儿也太极端,黄樱得调整一下。
她先加了糖熬煮一阵,煮软了,将青杏的风味儿都释放出来,呈透明的浅琥珀色。
再入炉烘烤,烤至微微带着韧的程度,表皮焦糖冒泡,味道层次更丰富,颜色也趋于浓郁的深琥珀色,晶莹剔透的。
她捻起一个尝了尝,不由点头,真好吃!
糖渍的青杏有熟杏没有的清爽,再加上略有嚼劲的口感,感觉吃进嘴里的除了食物,还有整个春天的风味。
青杏果酱同理,洗净的杏子晾干,一切两半。
她喜欢吃到果酱里头大颗粒的果肉,切大些吃起来更爽。
加入糖腌渍出水来,再上火熬至粘稠胶状便好了。
加入糖腌渍出水来,再上火熬至粘稠胶状便好了。
为了增加风味,她照例放了小块儿黄油。
这种风味很难形容,但吃到嘴里的一瞬间,味蕾会察觉。
李子果酱也是同理。
李子要甜一些,果酱味道跟青杏完全不同。
黄樱站在桌前,照例先铺一层拿破仑酥皮,涂抹一层青杏果酱。
再用圆形裱花嘴将外交官奶油挤成洋葱头圆点状。
再在空隙处点缀自制的糖渍青杏,盖上第二层拿破仑酥皮,依旧将奶油挤成圆点状,将琥珀色的青杏点缀在上头。
为了保留青杏的那一抹翠色,她还将仅用糖腌制出水、保留了颜色的青杏切成片,插入奶油中作装饰。
她是批量做的,其实组装起来很快,也很有意思。
她做的同时也教大家学。
李子风味的也是一样的。
这时候的李子也叫青李,熬出的酱呈透明的金黄色。
李子风味的造型上,上层奶油用扁口裱花嘴挤成s形,点缀糖渍李子和青李。
还有一种原味的,也很好吃。
大家围着瞧,啧啧称赞,惊奇不已。
黄樱拿起一块儿青杏的,“咔嚓——”咬下去,所有风味儿在嘴里融合,令人想叹息。
青杏果酱那明媚的酸甜、黄油千层的酥、脆、香,奶油和卡仕达酱的浓郁奶香、丝滑细腻,再加上糖渍青杏那带着特殊焦糖气息的清香和柔韧,大脑瞬间便被俘获了。
若是不能吃这样的甜品活着得少了多大幸福呐。
这世上真的不能少了甜食!
“好香!”兴哥儿拿着碟子吃,吃完将渣子也打扫干净了。
黄樱分别尝了纯低筋粉和高粉、低粉混合配方的酥皮,最后决定还是做混合的。
只低粉虽然很酥,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酥脆程度并没有超出很多。
反而混合配方做出的千层酥皮层次分明,很是漂亮。
以售卖标准生产来说,这样的配方更稳定。
开店,成品稳定是很重要的。
宁丫头吃得脸上沾了一圈儿奶油和糕饼渣子,眼睛亮晶晶的,“二姐儿,好好吃啊。
”
她都词穷了,瞪大眼睛不知道怎么说。
“二姐儿真厉害!”她濡慕地抱着黄樱的腿蛄蛹。
黄樱失笑,将她抱起来拍了拍,“你若想学,二姐儿都教你。
学会了便是你自个儿的,谁也拿不走。
”
“我学!”小丫头兴奋道。
其实黄樱已经教了她一些基本知识。
小丫头很聪慧的,知道家里每个人做的流程都是用来作甚。
对她这个年纪来说,已经足够了。
慢慢来,不必着急。
杨娘子等人尝过那千层酥,浑身都是干劲儿,忙问,“咱明儿就卖么?”
比黄樱还积极。
“等将果酱都做出来,后日罢,后日太学也旬休,趁着人多,咱们上新品。
这两日盘点一下,将肉桂卷、油酥条、油酥角、乳糕下了,换了这几样儿新的卖。
也跟顾客说一声儿的。
”
“这是怎麽想的,竟能这般好吃!”黄娘子将个手指头上的酥皮渣子嗦了,咋舌,“这谁能说不好吃!”
“书上瞧来的。
”黄樱笑。
她将茄子拿出来洗,黄娘子瞧见,吃了一惊,“茄子?”
黄樱心虚,“嗯呐今儿碰上,中午做来吃。
”
“这个时候的茄子,怕是不便宜。
“这个时候的茄子,怕是不便宜。
”黄娘子吊起眉头,“多少钱一斤?”
黄樱憨笑,“您甭管,只等着吃便是了。
”
“真哥儿哭了,娘快瞧瞧去呢!”
黄娘子一听,果真,忙一跺脚,对她恨铁不成钢,“不许这样花钱,要给你攒着嫁妆的!”
黄樱敷衍,“知道了娘,快去罢。
”
黄娘子“哎”了一声儿,忙跑去瞧真哥儿。
她早上抱来放在屋里,教彩姐儿在一边看着。
这会子怕是行了。
黄樱松了口气,娘说起来定没完没了的,她的耳朵当真遭不住。
至于娘说的嫁妆,她笑笑,没放在心上,将茄子切成滚刀块儿,切了一大盆,撒盐拌匀了,杀出水来。
她要做风味茄子!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隔壁分茶铺子也该上新品了,茄子正是时令之物,她最喜欢茄子了,除了风味茄子,还有肉末茄子,都是极好吃的。
她想让大家都尝到自个儿的独家配方,保证香掉舌头。
其他人中午时候都是轮流吃饭,谁得空儿便先吃了。
她将杀出水的茄子攥干水分,撒上淀粉抓匀,保证每一块儿茄子上都均匀裹了薄薄一层淀粉。
若裹多了,则显得厚重,影响口感。
少了,则吸油,吃起来油腻腻的,也不好。
裹好后,趁着杨青正要炸虎皮鸡脚,她借来油锅一用。
炸茄子的油温要高些,不然吸油。
待油烧开,木筷子放下去迅速冒密集的泡,温度便是够了。
将茄子下油锅,先别搅,炸一会子,定型了再拿筷子拨开。
炸至微微泛金黄的边儿,便捞出来。
等油温烧得更热些,进行第二次复炸。
全部炸好,杨青便开始炸鸡脚了。
“小娘子又做新吃食呢!”杨青笑道,“这回也是要卖的么?”
这杨青年纪比杨娘子柳荷儿大两岁,但性子泼辣,没少解决分茶铺子里头客人为着排队闹事的。
她也是极有成算的一个人。
原本家里老子娘和哥哥嫂子打算将她改嫁的,她执意不肯,如今与哥嫂一家分了灶,一应工钱也自个儿拿着。
凭她嫂子说得天花乱坠,她打定了主要要跟着黄樱好生做。
嫁人?她又不是没有嫁过。
如今每日都有钱拿,不必看哥嫂脸色,他们还得顾忌着她手里的钱呢。
而且小娘子可说了,每月、每季、每年都要给她们奖励。
只要她努力做活,就能一直在这里赚钱。
嫁人不就是要伺候一家老小?忙得天昏地暗,也讨不了一句好。
她又何必自讨苦吃。
她觉着樱姐儿跟所有她见过的小娘子都不一样。
有时候看樱姐儿对宁姐儿,她很是羡慕。
樱姐儿甚麽都教给宁姐儿,只要她学,她全都教给她。
要知道在这个世道,家里生意可是都要留给家中儿子的,好些的人家,女儿多得些嫁妆,也算有傍身之物,差些的,嫁妆也拿不出,没得教人白眼。
像樱姐儿这样,她瞧着对宁姐儿宠溺得很。
每日都给宁姐儿十五文工钱,教她买甚都行,还随着她的性子,想做甚都教她做。
听说若不是没有合适的私塾,还想送宁姐儿去上学呢。
宁丫头性子也野,很是大胆。
她自个儿虽泼辣,却是外强中干,不像宁丫头,是当真不怕的。
她瞧着,宁丫头的性子,樱姐儿有意纵着,才教她这样有底气。
黄娘子虽也对孩子好,却跟樱姐儿不一样的。
前儿宁丫头还跟巷子里一个小郎君打了一架。
那小郎君的婆婆带着鼻青脸肿的小孩上门来,老太太骂骂咧咧,叉腰便啐。
那小郎君的婆婆带着鼻青脸肿的小孩上门来,老太太骂骂咧咧,叉腰便啐。
黄娘子不管,一点亏也不吃,上去就对着骂,老太太骂不过,气得倒仰。
黄娘子骂胜了,回来抓着宁丫头教训,“好好一个小娘子,跟小郎君打架,成甚麽样儿!再有下次,仔细着你的皮!”
小丫头撅嘴不服气,扭头跑了。
她去倒水,瞧见樱姐儿正拍着小丫头说话。
她听见了,心里大为震撼。
樱姐儿说,“打架没甚麽不好,小郎君打架没有人说甚,为何小娘子偏不行?咱们不分人,只看事儿,他抢你的糕饼,背后叫你黑丫头,你说了他还不听,这便是他不对。
他先动手,你还打赢了,将他打得认输求饶,宁姐儿真厉害!”
“我认为打架很好。
咱们不能怯,不能害怕打架。
要甚麽东西,本就是要争抢的,你赢了他,便能教他服你。
但有一样儿,咱们不能光靠打架,还得动脑子。
总有你打不赢的人,可只要你聪明,有时候动脑子比光动手还厉害呢!”
“怎麽厉害了?”小丫头稚声稚气,瞪大眼睛。
“你瞧,他抢你糕饼,还骂你,打架了,他叫上婆婆上门来,娘是不是骂你了?”黄樱笑道,“可若是他抢你糕饼,你立即跑来找娘,教娘去收拾他,你站在一旁瞧热闹,又不用出力,还能教训他,娘也不会训斥你。
”
小丫头恍然大悟。
黄樱可不知道杨青在心里怎么想她。
她的确在慢慢养宁姐儿。
有妍姐儿前车之鉴在,她会赚很多钱,宁姐儿有她做后盾,将来不必依靠别人。
她希望小丫头有做任何事的底气。
她将盆里的茄子抖动,听见清脆的“当啷”“当啷”的声音。
若是油温低了,既炸不脆,又吸满了油,那可真是不好吃。
这风味茄子是酸甜口的,她调了一碗料汁,用了酱清、糖、米醋、盐、香油。
油烧热撒一把姜丝、食茱萸、几粒花椒,炒出香味儿,然后倒入料汁,炒至粘稠挂汁儿,再将茄子倒进去翻炒均匀,出锅!
“爹,娘,吃饭!”
她盛出来两盘,一盘给杨青那边,教她得空分给大家都尝尝,这是店里要上的新品。
一大盘他们自个儿吃。
她给自个儿盛了满满一碗白粳米饭。
黄娘子瞧着这茄子便心疼。
黄樱忙夹起一块儿放到嘴里。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好酥!一口咬下去,茄子外皮炸得酥脆,挂满了酸甜的汁儿,里头是茄子特有的清香,这汁子她极爱的,连吃一大口,又扒了两口米饭。
天啦,太好吃了。
她自个儿都吃得停不下来。
风味茄子本就是她很爱的一道菜,如今已经好久没吃,吃到嘴里瞬间觉得好幸福。
黄娘子郑重其事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她本还在念叨茄子有甚,如今买那就是冤大头!
猛地,她嘴巴张大了。
“这是茄子?”——
作者有话说:[眼镜]感冒后遗症中,等养几天再整装待发多写点,啾咪
第76章私塾小童们
汴京城西南,油醋巷。
李氏书堂。
这私塾中有个年轻的李秀才,有个年老的李举人,他们二人为父子。
李秀才教的是小童,李举人多教些科举的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