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源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君源小说网 > 北宋小饭馆 > 50-60

50-60

第51章糕饼和分茶

“林院公,太学附近食肆这样多,没听见有甚麽糕饼店,如何找?”一皂衣小奴擦了把满头汗,望着市井,愁眉苦脸。

两个小厮抬着顶翠幄青绸轿子,帘儿掀开,一个戴着软脚幞头、身穿青色圆领襕衫的老者探出头。

此人正是翰林学士林相公府上管事,名唤林正的。

平日里负责相公前院儿事物。

他捋了捋胡须,放眼望去,街上食肆林立,小摊更是鳞次栉比,小贩吟唱百端,瞧得人眼花缭乱。

今儿上午,大娘子收到贡院送来的平安历,说相公要吃甚麽糕饼,“哎唷也不交代清楚些,只说举子中多有携带,这上哪买去?”

林正听闻,忙笑道,“既是考生所带,那便去太学附近,这便带人去打听。

他们乘了轿,出得府门,忙四处问询。

也不敢只将希望放在太学附近。

林相公宅位于大内北边旧酸枣门外永宁坊,他们一路坐轿来,路上也有半个时辰,每经过糕饼店,都要停下,进去查看一番。

相公所说,乃从未见过的吃食,糕饼店却都是些寻常糖饼、酥饼类,没甚稀奇。

走至太学南街,一行人竟是口干舌燥了,瞧见前头好大一家分茶店,山棚上挂着成边的猪、羊,香味儿飘来,林正拿帕子抹汗,忙让抬轿的停下,“咱们先去吃碗茶歇息片刻。

这分茶店多食客,也方便打听。

一行人连忙入内。

自有穿白虔布衫的小儿子热情地上前招呼。

此时正是中午,店内坐满了人,桌上都摆着些瓠羹、软羊、插刀之类。

一旁还有桌商人正在吃茶,店内茶博士提着个尖嘴大茶壶,正为其点茶。

林正之所以被吸引了视线,却不是点茶,而是他们桌上那些未见过的吃食。

王明金与友人一边吃茶,一边就着黄家糕饼,说些市井趣事儿,瞧着外头车水马龙,别提多有滋味。

“听闻已经赁好了铺儿,便在南街上呢!”

“那感情好,省得我巴巴的起早去买!”

王明金美滋滋地吃一口鸡子糕,吃一口茶,滋味儿无穷。

正回味,忽闻一道声音,“敢问各位,这糕饼何处买来?”

王明金抬头,瞧这老者打扮,便是官宦人家管事,自有一股气度。

他笑呵呵道,“老伯想必不住这条街罢?”

林正拱手,“某家住北边,今儿头一次来,瞧着各位桌上糕饼从未见过,才有此问呢,还请员外好心告知。

“好说好说。

”王明金正要开口,旁的一桌已有人开口,“这是黄家糕饼,太学南街最好吃的糕饼!老伯若是头一次来,定要尝尝方去!才不虚此行呢!”

林正正要道谢,周边几桌七嘴八舌都推荐起来,“那鸡子糕定要买!保管吃了惊为天人!”

“依我看那油条酥才必要吃呢!”

“桃酥饼才是!”

“肉桂卷才是!我每日都要吃两个才罢的!”

竟是吵起来了。

林正忙笑问,“敢问这黄家糕饼铺在何处呢?某正想买去。

众人不由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如今这个时辰早已卖完了,若要买,每日五更,太学南街,熟药惠民南局前头,赶早,晚了可就卖完了!”

林正一听,急道,“怎卖完了呢?此时才正午!”

“不对不对,老伯且听我道来。

”王明金笑呵呵道,“这黄家糕饼只是个小摊儿,早上去买,甚麽都有,便能买全些,下午时候也有卖的,桃酥饼、鸡子糕之类大体是有的,只要早些去,晚了也便卖完了。

至于旁的,便不一定了。

其他人又七嘴八舌说起来,“鸡子糕和桃酥饼能买上,我昨儿下午还买了。

“绵云炉饼是没有的,昨儿专问了小娘子呢!”

“原本是有的,只小娘子说忙开店,下午做的便少些。

林正笑着道了谢方才回到自个儿桌上坐下。

那黄家下午出摊且早,他便不急了,点了盏茶,也叫了插刀、软羊几人吃了,又打听了些黄家糕饼的消息,心里有数了些。

依着这些人所说,前几日确实有考生挤着买这糕饼,且买的人很不少,害他们那两日都买不着。

相公所说糕饼当是这黄家的无疑了。

事儿办成一半,他松了口气。

店里大伯将他们的吃食端来,他拿起筷子,将那索饼上的羊肉拌上一拌,狠狠吸溜了一口。

忙活这大半日,当真饿了。

也不知那黄家糕饼当真那般好吃?他狐疑。

但能引得那般多人抢着买,怕是真有甚麽过人之处。

不管如何,到时候尝尝便知真假。

……

黄樱跟爹去城南砖瓦铺买了五车砖瓦来,又上石灰铺子买了石灰。

这搭建灶房、窑炉,他们家建的又不少,时间又紧,家里人手还要顾着做糕饼,分身乏术,黄樱索性让杨志将那日挑炭的人找来,每人每日八十文工钱,让他们来和泥、抬砖瓦。

爹今儿上午从铁匠铺里取回来压面机轴承和齿轮,已经将压面机装好了。

黄樱拿了块面团试了试,灵活和轻便自然比不上后世产物,但比起人工开酥,已是极大方便了。

爹说趁晚上再调整些细节问题,这会子便去店里砌灶台、窑炉了。

这都是爹做惯的,再加上有人帮忙和泥、抬砖,他只要砌便好,做起来快多了。

还有招牌、各种菜单牌子都要定做的,爹只恨没有八只手,这些都是他想做的,奈何腾不出手来。

最后只得去另一家木匠铺。

比起每日近乎两贯的租金,这木匠费用也不算贵了。

“黄家糕饼”、“黄家分茶”字样大匾额两个,黑漆金字,画了“防伪标识”——大口吃饼的三根头发小孩儿,底部小字:认准吃糕饼小儿招牌。

足要二贯钱。

门口的广告招牌,类似于后世广告灯牌的立式招牌,上书他们家卖得最好、最为经典的“鸡子糕”、“桃酥饼”、“荷叶鸡”、“糯米兜子“字样,要做四个灯箱,每个一贯钱。

小一些的,还有各色吃食的木牌子,长条形,也是黑漆金字。

写了名儿、价格,要挂在柜台上头屋顶、墙上供顾客瞧的,每个二百文。

将这些订单都下了,商定好交货时日,黄樱便带着众人紧锣密鼓准备起开店事宜来。

刷好了墙,店里焕然一新,她带着兴哥儿、杨娘子将店里擦洗一遍、地也打扫干净。

做好的柜台先搬来,安置妥当,瞧着便很是一回事。

接着是面包货架、篮儿、桌椅,陆陆续续都做好送来,一车又一车都停在店外头。

黄樱忙擦了擦手,招呼杨志他们来卸车。

面包货架是一个一个拼起来的,三排,每一排都是四个货架,统共是十二个货架。

从人腰间位置开始往上,做了三层,方便拿取和挑选。

最上层有些高,暂时先空着,日后产品种类增加,再规划,也可以卖些果酱、饮子类的周边产品。

售卖的面包都在下面两层,占据最佳挑选位置。

她先将做好的牌子挂到每一层对应处。

考虑到便宜些的受众广,桃酥饼单独占了两个小货架,每层放两个篮儿,每个口味各占一层。

鸡子糕是爆火单品,单独一个货架。

对于鸡子糕,她以后准备拓展新的颜色和口味,如今只红枣的,还是单调了些。

黄油和猪油的肉桂卷一个货架,各占一层。

蜂蜜小面包先占据一个货架。

油酥条、油酥角占一个,每样儿放一层。

这些已有的产品占了六个货架,还有六个空着的。

她已想好了新品做甚,绝对有噱头!

这头一个,便是不同颜色的夹心软欧包。

分别是红曲粉调色的粉色红豆夹心软欧、黑芝麻酱调色的黑色芝麻核桃夹心软欧、栀子果调色的黄色蛋黄夹心软欧。

这个系列等到桑葚上市后还能再增加紫色芋泥麻薯馅儿的。

这些色彩丰富的食物光是陈列在那里,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第二个,她要做布里奥斯核桃面包。

王狗儿这几日加紧剥核桃,都是为布里奥斯准备的。

这款面包表皮的核桃酱裹上核桃颗粒,烤制以后表皮带着酥脆的壳,内里柔软,香甜可口,她可爱吃了。

这款面包表皮的核桃酱裹上核桃颗粒,烤制以后表皮带着酥脆的壳,内里柔软,香甜可口,她可爱吃了。

第三个,便是要开酥的绿豆酥。

她们家楼下有家夫妻做了三十年,特别特别好吃!她太爱吃了,试着自个儿复制,做出来滋味儿有九成像!

第四个,便是吐司了。

她这次准备先推出极致柔软奶油生吐司,这是她压箱底的配方,奶香味浓郁,极致柔软,还可以搭配果酱一起卖。

她又让老曹头儿做了五十个吐司盒。

隔壁早茶店装修简单些,桌椅摆好,菜名儿牌子挂好,柜台安置妥当,便只等着开业。

早茶店她也想了几个新品:红烧狮子头、糯米丸子、豆豉蒸排骨、蒸凤爪,午时增加煲仔饭和各色砂锅,暂时只推出单一口味,日后开店熟悉了再增加口味。

孙掌柜已将她定的砂锅送了来。

列好新品计划后。

她便开始大量采购。

糖、面、黑芝麻、核桃、红枣、红豆、绿豆、板栗,鸡、猪肉、排骨、酱清、豆酱……她列了个单子,每日摆摊卖的钱全都拿去进货。

娘亲自到店里监工,誓要赶紧开张赚钱,她看着每日花钱如流水,天都要塌了。

黄樱又腌了几缸酸菜、泡菜、萝卜干,尤其萝卜干,算是分茶店免费下饭小菜,每桌送一小碟儿。

足买了十头猪做腊肉,如今都在店里屋檐下挂着风干,瞧着很是壮观。

她还去了趟州桥果子行,买了鹅梨、榅桲、樱桃、石榴。

这些除了梨,价都不便宜,尤其是樱桃。

她要用来熬果酱。

如今上市的水果中,可以做的有樱桃果酱、石榴果酱、榅桲果酱、梨子果酱。

她还为这些果酱定制了密封的小瓷瓶儿,样式也是找老曹头儿做的,参考后世那种小的果酱瓶,二百毫升大小,带盖儿。

为了熬果酱,她还新买了一口铜锅,花了两贯钱。

只因这铁锅会破坏果酱颜色,铁的味道也会影响果酱味道。

这些都是贵价商品,像樱桃如今价格本身一斤便要三百文的,她一瓶果酱便要卖二百文。

这些产品中,绿豆酥是猪油做的,一个卖五文钱,价格最便宜,第一日她打算消费满一百文便送个绿豆酥,以此为噱头,吸引人来品尝。

毕竟花了大钱赁铺子,她非得做些赚钱的吃食才行。

再者便是猪油。

自个儿熬猪油费时费力,开店后这些最好都有稳定且价格便宜的进货渠道。

她去油铺问了,一斤猪油三十文,与未熬制的猪膏价格相比,贵了十文。

回来与娘说起此事,王狗儿抬头道,“小娘子,我娘以前在油铺做活,专替人熬猪膏,她熬的又白又干净,滋味儿还好。

黄樱权衡利弊,从油铺买只有利益牵扯。

若王狗儿的娘亲来熬,她要冒一定风险,若他娘是个不靠谱的,损失谈不上,小问题是会有的。

“那且让你娘先熬几斤来,若果真好,便交给她做些。

她打算油铺进一半货,另一半交给王娘子。

这样便不会有问题。

毕竟穷苦人太多了,就业岗位能增加一些,都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王狗儿剥核桃是一样的道理。

说起就业,她还头疼另一件事儿。

两间铺子,人手压根不够!

她已在店外贴出了雇人告示,不分男女老幼,都可以来试,不过,只要踏实肯干之人,怀着旁的心思的就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中秋店铺开张,欢迎来捧樱姐儿的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买有送!欢迎品尝![撒花]

第52章店铺开张啦

昨儿天阴沉沉的,半夜里飘起雾蒙蒙的细雨来。

黄樱推开屋门,院里弥漫着大雾,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

远处屋檐消失在云雾中,能见距离不足两步。

爹他们早已起了。

油灯昏黄的光在雾气中朦朦胧胧,像晕开的颜色。

小灰雀儿从口袋里钻出小脑袋,啄了她两下。

黄樱打了个寒颤,呼吸着空气中潮湿的水汽,轻轻摸摸小雀,轻手轻脚关上屋门,忙往灶房走。

她撸起袖子帮忙将早上的面包烤出来,赶紧推着车往太学南街去。

她撸起袖子帮忙将早上的面包烤出来,赶紧推着车往太学南街去。

今儿她多背个背篓,装了满满的小木牌儿,每块儿两指宽,正方形,上头是店铺标识——大口吃饼的三根头发小孩儿。

她教爹刻了章,蘸了红曲水印上去的。

这章她日后还有得用呢,可以给绿豆酥饼也盖上黄家标识。

这几日忙着开店事宜,她将摆摊调整为早上只卖糕饼,下午只卖猪肉夹饼和花干鸡子夹饼。

这便导致很多人只能赶早来买,若晚了便卖完了。

他们一到地儿,便有一群人围上来,黄樱笑着摆好桌椅,拿起油纸开始包。

林正带着几个小厮,忙挤到前头,瞧着摊子上各色糕饼,着实从未见过,都眼花缭乱了。

周围人神情激动,抢着买,唾沫横飞的,他也顾不上犹豫,赶紧每样儿都来上十份。

黄樱“哎”了声儿,忙给他包。

林正闻着那股香味儿深深吸气,太香了!昨儿下午他竟是白跑了一趟,摊子上那娘子说这几日忙开店,糕饼只早上才卖。

他一阵失望,只能回府给大娘子回话。

今儿一早,还睡得迷迷糊糊,手底下小奴将他摇醒,一路坐轿急急赶来,可算是赶上了。

黄樱见老者眼生,笑着给他装到篮儿里头,给了他十个小木牌子。

“这是甚?”林正不解。

黄樱笑道,“俺家铺子三月十五开业,到时大家凭着这个小牌儿能免费拿一个绿豆酥饼的。

林正挑眉,心里有些高兴,要是每日都这般早早赶来买,可算要他的老命了。

“开了铺子这些糕饼整日都有了罢?”他忙问。

黄樱笑,“自然!到时便在店里现烤的,刚出炉便能吃上,滋味儿比如今还要强些呢!我还新做了五六样儿新糕饼,滋味不比这些差的,大家记得来尝,来得早的还能免费品尝呢。

“喝,还有五六样新的?!”众人不敢相信。

黄樱笑,“不敢诓人,大家来了便知的。

她手底下动作不停,但凡这几日消费满一百文的,她都送一个小木牌儿。

谢昀急急忙忙带着云安赶来,闻,小手一挥,买了一堆。

黄樱给他送了五个小木牌子,笑盈盈道,“三月十五凭此物来店里换绿豆酥饼,过时便作废了。

谢昀笑嘻嘻的,“太好啦!小爷定要来!”

他最喜凑热闹了!

他才从人群里挤出去,背后传来黄樱脆生生的嗓音,“还剩最后几份了。

元英和元宝才气喘吁吁跑来,闻,都要哭了。

元英狠狠骂元宝,“都怪你,跑恁慢!这怎好,小郎君吃不上了!”

元宝傻眼了,急得团团转,“这怎办?”

两个人站在那儿大喘气,耷拉着脑袋,欲哭无泪。

“元宝!”谢昀正咬着油酥条吃得美滋滋,瞧见他们两个,忙“蹬蹬蹬”跑来,往他们前后左右瞧,没见崔四,不由急了,“崔四还不来上学?”

“谢小郎君。

”元英蔫头耷脑,忙道,“小郎君病着呢,还未好。

“甚麽!”谢昀一跺脚,“甚麽病要这么久?都一旬了!不行,我得瞧瞧他去!”

他推元宝,“走!”

云安急了,“小郎君,学不上了?”

谢昀将他背着的糕饼拿来,挤眉弄眼,“你跟博士告假去,说我病了,今儿不上课。

云安:“相公若是发现——”

“不许说!”他杀鸡抹脖子的,“不然仔细你的皮!”

谢昀赶紧招呼元宝两个走,“快些!糕饼我买了,我给崔四带去!”

……

黄樱卖到天亮,市井里各家热气腾腾,与雾气弥漫在一起,各种香味儿飘在鼻端,打发了最后几个买不到的,开始收摊了。

她将小雀拿出来,让它吃些糕饼渣。

她将小雀拿出来,让它吃些糕饼渣。

小雀翅膀的伤已好了,褪去痂壳,能瞧见一道肉色的瘢痕。

她一度很担心小雀会不会飞走,到时候谢三郎找她要她可交不出来了。

谁承想这个吃货一改初来乍到时生人勿近的脾气,现如今成了个混子,为了口吃的甚麽都干得出来。

连在宁姐儿手里表演拍翅膀都干。

才几日,便肥了一圈儿。

宁姐儿想瞧它飞,每日还得拿糕饼哄着,吃了才飞,不然动都不带动的。

这不,黄樱正弯腰收拾东西,小雀吃完每日那点子“定量”早膳,便歪头冲她“啾啾”。

黄樱装没听见,弯着眼睛将篮儿摞起来,装到车上。

小雀儿忙夹着翅膀急急地走来走去,歪头用最萌的表情瞧她,“啾啾!”

杨娘子瞧见了,笑道,“小娘子,这小雀好灵性。

黄樱笑着竖起手指“嘘”。

察觉她瞧过来,小雀忙挥舞翅膀,开始表演。

这是它从宁姐儿那里骗食物的常用招数。

黄樱偏装没瞧见。

小雀儿急了,忙扑闪扑闪翅膀,“扑棱棱”飞到她肩膀上来,毛茸茸的脑袋歪了歪,讨好地啄了啄她的头发。

黄樱笑得不行了,她低头将炉里的火盖上,直起身,拿手背抹了把汗,笑道,“这哪是只小雀儿,你瞧它这讨食的模样儿,跟宁丫头可有几分像呢?”

杨娘子捂着嘴笑。

黄樱感觉脸上有凉凉的雨丝落下来,牛毛般细密轻盈,不由伸手抓了一把眼前白雾。

这种潮湿的雾气,将人影都模糊了,带着春天的气息,她很喜欢。

“啾啾!”

雾气里走出一个身影,乍然瞧见,黄樱不由一愣。

乖乖!那样一张脸,从雾气里走来,由模糊到清晰,渐渐深刻起来。

她都呆了一下。

“谢郎君!”黄樱笑道,“糕饼已卖完了。

谢晦带着满身雾气,头发上沾了透明的雨丝儿,脸色有些苍白。

黄樱闻见一股潮湿的檀香味道。

谢晦视线一怔,落在她肩膀上夹着两只毛茸茸翅膀、转着圈儿“啾啾”叫着撒娇的小雀儿上。

黄樱顺着他的视线瞧见小雀那死样子,忙讪笑,薅了下来,双手捧着递过去,“郎君可要瞧瞧?”

她硬着头皮,怎麽好好的雀儿被她养了几日,便成了这副无赖模样儿?

这可该如何解释。

谢晦不由伸手。

黄樱忙将小雀放到他手心。

不小心蹭到,她吃了一惊,好冰!

她视线若有似无落在谢晦身上,外表瞧着一丝不苟的模样儿,黑色圆领袍,仔细瞧去,却不像一时半会儿沾上的水汽。

非得是长久地在这雾气里站着才能这样冰呢。

乖乖,贵族子弟的生活她不懂。

谢晦手指有些僵硬,他轻轻动了动,半晌,才掌握了自个儿的手似的,落在小雀儿身上。

毛茸茸的,很暖和,小脑袋上的羽毛细腻柔软,像小猫儿的腹部。

他声音温和,“还剩甚麽?劳小娘子都替我捡了来。

黄樱见他嘴唇都冻青了,忙“哎”了一声,将最后几个糯米兜子替他包了递来。

“当心烫呢!”她笑盈盈的。

黄樱头发上也落满雨丝儿,空气潮湿,将她的眉眼也笼了水汽似的,越发水洗过一样明亮。

像雨里的海棠,摇曳着,怎么都不会折。

谢晦接过来,油纸包滚烫,渗入冰凉的指尖,他轻轻握紧。

小雀儿扑闪着翅膀“啾啾”。

黄樱笑道,“这小雀儿如今贪吃得很,都胖了一圈儿,再吃要飞不起来了。

谢晦掂了掂,眉眼笑开,“当真重了。

直把黄樱看得险些呆住,还好她立即调整好表情,不敢多看了。

哎唷!这谢三郎长得,当真是琼姿玉骨、仙人模样。

谢晦要去上课了,将雀儿递过来,“小娘子养得很好。

“好吃再来!”黄樱挥手,“对了,我家三月十五便不摆摊了,日后在铺子里卖,便在前头街边呢!”

谢晦笑,“好。

黄樱刚将东西收完,兴哥儿大老远跑来,满头大汗,“樱姐儿!”

他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娘叫你到铺儿里去呢!”

黄樱绑好麻绳方直起腰,替兴哥儿擦了擦满头大汗,“怎了?慢些说。

“来了好些人,都是瞧见你那招人帖来试的!”

黄樱一听,忙在腰间青布巾子上擦手,“杨娘子,你们回去,我去店里瞧瞧!”

“哎!”杨娘子忙道,“小娘子放心去,家里交给我们。

兴哥儿跟着她小跑,“二姐儿,当真连老人和小孩子也要么?”

“有老人?”

“有!”兴哥儿兴奋道,“好几个呢!小孩子也有,这次来的足有二三十人呢!”

这几日开店,兴哥儿忙前忙后,他以前顶多帮黄娘子卖炊饼,帮爹锯木头,没做过甚麽营生,对自家的铺子十二分上心,做什么都很有劲头,整日里都很高兴。

黄樱一听,加快了脚步。

店门已重新漆过了,还残留着桐油的味道,瞧着油光锃亮,连台矶都是发亮的。

黄樱听见里头许多人声。

黄娘子正坐在柜台处,柳叶眉吊起,瞧着很不好惹。

众人都排着队上前,说自个儿的籍贯、家住哪里、家中有甚麽人之类。

黄樱打量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挑眉,竟还有穿得比他们还讲究的。

黄娘子也瞧见了,“我家工钱只八十文每日。

那男子笑嘻嘻的,“我就爱吃你家糕饼,不图工钱的。

黄娘子将所有人都问清楚了,念了其中大半人的名儿,“店里实在不需要这般多人,各位先行回去罢。

“哎这是怎说?娘子不如瞧瞧我的本事,我可是脚店里做铛头的!”

黄娘子双手叉腰,“我家又不找铛头。

好几个人要闹起来,吵吵嚷嚷的,黄娘子丝毫不惧,啐了一口,“打量着老娘不知道你们怀着什么主意呐?劝你们好生走,别教我撕破脸来,大家都难看!”

那汉子给她说得讪讪的,“当真是狗眼不识泰山,哼!”

气得拂袖而去了。

黄娘子啐道,“呸!”

余下人算是见识了这黄家娘子的本事,竟将几个大汉骂得哑口无了。

他们不由缩了缩脖子。

黄樱视线落在一个老婆婆身上。

那老婆婆听见黄娘子凶巴巴地骂人,吓得脸色发白,整个人都抖起来,瞧着都瘦成皮包骨头了。

比上次见的时候还要瘦了一圈儿。

他们原本预计招两个跑堂,两个后厨帮忙的。

北宋的食店酒肆都很注重服务,就像她去的那州桥果子行,不论贵贱,都热情相待。

食店里的大伯不光能记菜名,还能一次端数十盘菜。

但凡错一点儿都可能被客人骂的。

黄娘子留下来的这几人都有共同点,家里都很穷,没有旁的营生,家中要么做纤夫,要不做苦力、缝补浆洗之类,每日一大早就到市井里去站着,等着人招他们做活。

黄娘子留下来的这几人都有共同点,家里都很穷,没有旁的营生,家中要么做纤夫,要不做苦力、缝补浆洗之类,每日一大早就到市井里去站着,等着人招他们做活。

要是一日都找不到活,便一分钱也赚不到。

说起来,苏玉娘瞧着这些人,都有些恍惚了。

他们家前几月的日子,何尝不是这样?

做梦也想不到,她都有雇人的这一日了。

她不由挺直了腰,眉眼越发刻薄起来,“俺家店小,目前只要四个人,你们都做过甚麽活计,好生说说,也教我瞧瞧你们的本事。

一个中年男子忙道,“甚麽都做过,能认得几个字儿,会算账,也在脚店做过大伯,记菜名儿、上菜都不在话下。

黄娘子让他拿盘儿来试一试,果真能从肩膀到手、端二十个盘儿,且稳稳当当,丝毫不晃。

黄娘子满意点头,“嗯。

你留下罢。

这男子家里有个患病的娘子,还有个十岁的女儿,也是个病秧子。

上一家食肆因他打碎了一只碗将他赶走了。

实则是那家脚店掌事的侄子想做,他占了位子,便被处处刁难,他做了数十年,只打碎了这一只碗,掌柜的见他吃的又多,年纪也上来,更偏向年轻的小郎,毫不犹豫将他打发了。

黄娘子便是看中他能一直照顾患病的娘子,至少品性不错,方才留下。

闻,男子忙松口气,抹了把汗。

他苦笑,自打被辞退,他已有一月不曾赚到钱,娘子的药也买不起了,家里当真要揭不开锅。

他也不是没去其他食肆找活,他自认做店里大伯的本事少有人能及得上。

但那些店家瞧他这般年纪,又是被上家赶走的,便将他打发了。

若是这里也应不上,他当真要走投无路了。

这几月,他好几次想带着娘子和女儿去投汴河。

这北宋食肆里的“大伯”,指的是那些跑堂的店小二。

黄樱瞧他面相憨厚老实,娘看人眼光毒辣,是极准的。

剩下的人里还有几个拖家带口的中年娘子。

黄娘子一问,都如“吴用书生”家的吴娘子一般。

家里有着刻薄的婆婆、好几个孩子、读书的相公,都指着她们来养家。

这样的人家最容易生事儿。

哪怕几个娘子红着眼睛讨情,黄娘子也没有松口。

大事上她一贯是拿主意的。

瞧黄樱都心软了,她立即掐了一把。

又挑了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年轻娘子,名唤杨青,性子泼辣,跟黄娘子颇有几分相似。

还有一个中年娘子,唤作陶娘子,也是被夫家赶出来的。

杨青和陶娘子要在后厨帮忙。

这便是三个人了。

最后剩下一个十四五的小丫头,长得圆脸,脸上有雀斑,手脚粗糙,跟黄樱一般高。

她家里都是东水门附近做苦力的,很穷,平日里在街上卖些发芽豆儿,赚不了几文钱。

赶巧前儿来这里,碰见好些人说这糕饼铺儿。

好气派的铺子,足有两家铺席。

竟张了帖子招人。

她今儿出门时候娘和妹妹都将家里最好的衣裳和头绳给她穿上来。

她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怎放。

黄娘子问话,她只大声答,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有两个十八。

九岁的青年和那卖豆腐的老婆婆。

越往后,老婆婆脸色越灰败,头都缩起来了。

黄娘子心里是有原则的,他们要招跑堂,虽说年纪大点不妨事,但老婆婆都六七十了,腰都直不起来,这样怎能行呢?

备菜便更不行了。

她在那两个小郎和那小娘子之间犹豫。

按理来说,这几个都不错,她便先将小娘子排除去,想在两个小郎之间选。

按理来说,这几个都不错,她便先将小娘子排除去,想在两个小郎之间选。

她也没有缘由,便是这样想了。

黄樱也看到了娘亲的视线,不由道,“便是她罢。

黄娘子看向她。

黄樱笑道,“糕饼铺子这边,要细心些的,小娘子合适。

况且那圆脸小丫头手脚麻利,能说会道,并不比小郎差呀。

黄娘子一想,反正这三人都行,便点头。

圆脸小丫头——柳枝儿闻,眼眶立刻红了。

她紧张地一直捏着手,还以为没戏了。

别说跟这样年龄比她大些的郎君比,便是跟娘子比,她也不可能留下来的。

那两个小郎还有些不服气,瞪了小丫头一眼,“为何是她,我哪里不如她了呢?”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

黄樱笑道,“你们也很好,定能找到更合适的活计。

小丫头就不一定了。

黄娘子笑着拿出桃酥饼来,给那没选上的每人一个,“实在是铺子小,用不了恁多人,大家跑一趟辛苦了,都回去罢。

老婆婆拉着黄娘子的手,说不出话来,急得直发抖,膝盖“哐”一声便跪下了。

唬了黄娘子一跳,她啐道,“老人家,这是作甚呢,快起来!”

她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庙里的菩萨。

总不能谁来求都应了。

黄樱忙帮着将人扶起来,“婆婆,你快起来罢。

黄娘子手都抖了,她瞧见老婆婆腕子上那纵横交错的瘢痕,不由吃了一惊。

她方才问过了,这老婆婆家里如今一个人也没有,原本有个孙女,被卖掉了,有个儿子,喝醉掉河里淹死了。

这老婆婆已在东京城里奔波好些时日了,说要找孙女。

也没有进项,也不知道吃些什么,黄娘子都不知她怎么活着的。

她一跺脚,“罢了,还缺个洗碗的,洗碗能不能做?”

老婆婆忙点头,“能的,能的!”

黄娘子又有些后悔,也不知这一把老骨头能洗几个碗?花钱雇个不能做活的,她不由咬牙。

这些雇完,还有几个人,便是杨志一起挑炭的那四个。

黄娘子对老蔺头儿刷的墙很满意。

一点儿也不耍滑头,若是两日刷完她也很满意,但老头儿一日就做出来了。

还有那几个和泥的,都很能干。

黄樱想让杨志专揉面,还需要雇个专打鸡子的,这样分工细化,才能批量生产,加大产量。

最后黄樱选了那个小郎。

跟她一般大,听说家里只有卧病的祖母,还有个弟弟,住得离杨志他们家棚屋不远。

人手定好,黄樱便开始给他们紧急培训起来。

跑堂如何点餐、如何上菜,糕饼铺子如何包油纸,都要定下章程。

还有陶娘子和杨青两个,从洗菜、切菜到糯米兜子、荷叶鸡的制作,黄樱带着她们每日做。

她们也怕黄家有甚麽不满意,都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做。

黄樱暂时对这些人都很满意。

一家店铺光有死工资是不行的,短期还能激励员工,长久不利于激发他们的积极性。

所以黄樱给他们建立了奖金制度,表现好的,每月除了基本工钱,还能拿到额外奖金。

自然,有奖励就有惩罚,若是表现不好,便要扣分。

开店前准备的食材很多,她给每人布置了任务,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为了奖金,他们都很努力。

如今他们的面团都会提前将水和所有液体和好,只最后一步再放酵母、油和盐。

这个过程叫做水合,能省下不少人力,水合一晚上的面团杨志再来摔打,很快便能揉出手套膜来。

这个过程叫做水合,能省下不少人力,水合一晚上的面团杨志再来摔打,很快便能揉出手套膜来。

杨志已经很熟练了,他做面团还做出了趣味,很喜欢这个过程。

黄樱则开始熬果酱。

这是她的拿手绝活,每年都有好多人问她能不能帮忙熬一些。

好多人吃过以后便念念不忘,甚至过了几年,还想起她的果酱来。

果酱其实很简单。

将洗干净的水果,先倒入糖腌渍出水来,然后放到锅里熬制。

商业用糖量一般为水果量的八成,这样能高度防腐,储存时间可以很久。

市售的果酱跟自个儿熬的果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每年春天都要熬草莓酱、樱桃酱、杏子酱,夏天都要熬桃子酱、西瓜酱、葡萄酱……她喜欢熬五颜六色的,密封了可以吃一整年。

秋天的时候打开春天熬制的草莓酱,会有时间的味道。

可惜北宋没有草莓、蓝莓。

这两种水果熬果酱是最好吃的。

果酱里头要吃到大颗粒,水果便要大颗粒。

这是个耐心活,小火慢熬,直到熬出果胶来,她还偷偷加了柠檬汁固色、提高果胶析出,还加了黄油增加风味儿。

直熬到浓稠状态,用勺儿沾上一滴,滴落在冷水中成凝固胶质状态、不会融化,便是好了。

她将勺儿给宁姐儿,小丫头忙塞嘴里,瞪大眼睛,“好甜!好香!”

黄樱笑。

这可是她熬了好多年的配方。

这是樱桃酱。

她特地挑的酸甜味儿的,这种风味儿更好。

果酱趁热便盛到开水消毒过的小瓷罐子中,放到店里去晾凉。

古代做不到密封,保质期只几天,她每样儿就熬了一锅,卖得差不多再熬。

然后便是各种食材准备。

蒸凤爪要先焯水去腥味儿,然后油炸出虎皮,再用清水浸泡至少两个时辰,捞出,裹上淀粉。

除了炸出虎皮,最重要便是料汁了。

她很爱去广式早茶店吃早茶,凤爪是必点的。

广式蒸凤爪的料汁需得在冷油中将蒜末慢慢炒金黄,再将豆豉用水洗过,放进去翻炒,最后倒入酱油、白胡椒粉、糖拌匀,加水淀粉勾芡。

泡好的凤爪裹上料汁拌匀、腌渍,时间越长越入味儿。

他们提前一晚上腌渍在陶瓮里头,明儿开业便可以直接摆盘上锅蒸。

蒸半个时辰便好。

她已经流口水了。

接着是珍珠糯米丸子。

这个肉馅儿用的是她的万能肉馅,只里头加入泡了一晚上的糯米,搓好后再裹上一层糯米,直接上锅蒸便好。

豆豉排骨是她从同学妈妈那里学来的,一经吃过,便念念不忘。

这个也很简单,要用肋排,剁成小块儿,越小越容易熟。

这个菜最重要也是料汁,豆豉和蒜末用热油泼出香味儿,放酱油、盐、糖,搅匀,倒入排骨,放一勺淀粉,抓匀,腌渍一晚上更入味儿,开店便可以上锅蒸。

一切都准备妥当,三月十五这日是个晴天,大吉,宜开张。

昨儿刚下过雨,天上被水洗过一般。

夜幕漆黑,洒满闪亮的星星。

青石板街道上也干干净净。

五更的报晓声响起,黄家铺子里头,已亮起了灯笼,香味儿一阵阵飘出来。

街上行人都回头,深深吸气,“怎恁香!”

那味道无法形容,直教人走不动道儿。

越来越多的人站在黄家铺子外头踮脚瞧,吵吵嚷嚷的,“怎还不开?”

院里,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

杨娘子带着陶娘子和杨青将那昨儿晚上已备好的凤爪、糯米丸子、豆豉排骨、荷叶鸡、糯米兜子全都摆到笼屉中蒸上。

这里便由他们两个看着。

她去另一个灶上顾着月牙儿包子和汤馉饳儿。

黄樱则带着兴哥儿和机哥儿做面包。

他们先要做出一轮,在开店前将货架摆满。

他们先要做出一轮,在开店前将货架摆满。

昨儿晚上隔夜发酵的吐司已出炉了,黄油香味儿飘得满院都是。

她做了黄油和猪油的。

黄油的一个一百文钱,猪油的七十文钱。

这款吐司配方里有奶油、炼乳、糖,她还专门添加了波兰种改善风味儿,刚出炉她便尝了一个,给娘撕着吃,黄娘子都惊呆了。

蜂蜜小面包已经够软了,这款吐司比蜂蜜小面包更大,也更软。

黄樱又给她尝自个儿熬制的几种果酱。

用这个吐司蘸了吃,真能把舌头吞了。

她在果酱里加了黄油,风味儿更丰富,保留了每一种水果最特殊的味道,真真儿让人大开眼界。

那些新来的,尝了以后都目瞪口呆。

柳枝儿结结巴巴,“天爷,这,这,怎恁好吃。

杨青和陶娘子都傻了,不停咽口水。

然后是布里奥斯核桃面包,后世有很多种叫法,也有叫布里欧修的,还有叫核桃马里奥的。

这个面包的面团跟其他几款软欧包都是一样的,最特殊的是它上面的核桃酱。

将核桃磨成细细的粉末,加入糖、鸡蛋清,混合成黏糊的流动状态。

整形完的面包发酵好后,先在面包上薄薄刷一层清水,在核桃粒里滚一滚,沾上满满的核桃肉,再将核桃酱淋到表面。

原版应该用巴旦木粉做的杏仁酱,北宋的巴旦木她实在用不起,改成核桃粉也很好吃。

原版本该有乳酪夹心的,但北宋实在没有这个条件,别说乳酪,牛乳她如今还没有门道呢。

不过,她自个儿觉得不必夹心,本身已经很好吃了。

这个出炉,她切了也给大家尝。

吃食店的店员,必须要知道食物的味道,这样才能跟客人介绍。

柳枝儿拼命吞口水,她脸色涨红,没想过小娘子竟还让他们尝。

这糕饼每个价格她都记得牢牢的,今儿便要由她来卖的。

本还不知甚麽糕饼竟要一百文,她吃了一口以后,只觉得别说一百文,便是五百文也有人买!

她看黄樱的眼神已经是两颗红心了。

接着是三种口味的夹心软欧包。

这几个出炉,瞧见那颜色,大家都惊呼一声。

“好好看!”

黄樱切开,软欧包主打一个“软”。

每一款面包的面团都摔打到出现手套膜,再反复发酵得到柔软的面包体。

软欧包整形完是三角形,手掌大小,烤制过程中发酵膨胀就变得胖乎乎,从外表到内里,都给人软乎乎的感觉。

里头的馅料满满当当。

这个她做得小,单价便能低一些,每个卖30文。

粉色的红豆夹心,红豆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她还加了奶酪,更加丝滑香醇。

黑芝麻口味自不必说,满口芝麻香。

咸蛋黄夹心的她觉得有些无聊,便调整了一下,做成了咸蛋黄麻薯夹心。

其他的鸡子糕、桃酥饼更是一炉一炉烤出来。

众人忙进进出出,往店里货架上摆放。

铜壶漏刻指到寅时,他们听见了外头闹哄哄的声音。

都在嚷嚷“快开门呐!”

她瞧瞧娘,黄娘子紧张得直抻衣摆,“你瞧我这袄子,没脏罢?”

黄樱失笑,“才洗的呢!”

娘的腿如今已好多了。

她对爹笑笑,深吸口气,“吱呀——”打开了门。

娘和爹一人站一边。

黄樱都瞧见爹同手同脚了。

她举起手做喇叭状,笑着喊:“黄家铺子开张啦!”

爹娘同时将匾额上的红布拉下来。

好多小孩儿都在人群前头凑热闹。

黄樱端着个竹篮儿,将铜钱撒出去,人群响起了欢呼声,小孩儿忙着捡钱。

黄樱端着个竹篮儿,将铜钱撒出去,人群响起了欢呼声,小孩儿忙着捡钱。

他们都闻见了店里飘来的香味儿,如今灯火通明,里头瞧着甚是新奇,不由忙进去瞧热闹。

机哥儿肩上搭着白虔布,笑嘻嘻道,“走一走看一看啦,黄家糕饼、黄家分茶,各色上等饮食,都来尝一尝啦!”

娘和兴哥儿一人管一边收银,爹在院里头看窑炉。

黄樱、柳枝在糕饼铺忙。

这里头有些是熟客,黄樱引导他们,“想带走的便叫我包好了,若想就在店里吃的,便用碟儿盛了。

她将中间的货架改了,她觉得这样视野不好,改成更低一些的货架,全放新品,众人一眼便能瞧得清清楚楚,类似于以前那种柜台式售卖,商品都陈列在柜台后头。

大家瞧着上头篮儿里陈列的粉色、黑色、黄色的软欧包,吃了一惊,“这是甚?这也能吃?”

黄樱笑道,“这里可以试吃,好吃再买,快来尝一尝!”

有那信任她的老客人,瞧见这些颜色的,也有些打怵。

王员外还从未吃过黑色的糕饼呢,瞧着有些古怪。

黄樱忙递给他一块儿核桃马里奥。

他狐疑地吃到嘴里,惊呆了,天啊,不敢置信地看向黄樱。

黄樱笑,“滋味儿可好?”

“天爷!”背后传来惊呼,却是个吃咸蛋黄麻薯软欧的人。

王员外已经被满口酥脆香甜香晕了——

作者有话说:差点赶不上,啊啊大家中秋节快乐呀!

第53章贡院林相公

王明金眯着眼睛,已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了。

可惜试吃也就一口,他只尝出个香,极香!香得他想惊呼!太少了,不待仔细品味,已经下肚了!

“这是甚麽糕饼?”他忙瞧向一旁的木牌儿,上书“核桃酥皮炉饼100文”。

“喝!甚麽糕饼竟要一百文!”旁边有人惊呼,“金子做的不成!”

一群人嘀嘀咕咕,“即便大了些,这也恁贵!两个肉桂卷也才一百文呐!不如吃肉桂卷去!”

王明金捋了捋胡须,竟丝毫不觉得贵了。

那架子上竹筐里头摆得满满当当,瞧着甚是喜人。

自打进了这家店里,香味儿便扑了满鼻,真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他只惦记着上头那层酥皮儿不知怎做的!一刻也等不得了,忙叫黄樱给他捡了三个放小篮子里,又急忙跑到另一边,伸长脖子望着里头的新品那里,叫那小丫头,“那几个新上的,给我各自捡一个来!”

他拿着五个小木牌儿,柳枝笑得讨喜,“给您五个绿豆酥饼嘞!”

她将小木牌儿收了,麻利地包了五个绿豆酥放进他的小竹篮里头。

黄娘子的柜台拦在货架和店内就餐区域之间,顾客都趴在柜台上使劲瞧着两边货架,上头摆得满满当当,有熟悉的,也有不认识的,瞧得清清楚楚,一旁的木牌儿上写着名儿和价格。

他们已经香晕了,不敢相信当真有这样香的吃食。

若就在店里要坐下吃的,黄樱便用瓷碟儿给他们盛,若要带走的,她便包油纸。

黄娘子坐在柜台前收钱。

她身上斜挎个布包,铜钱“铛啷啷”丢进去,她笑得合不拢嘴。

黄樱就知道娘肯定喜欢干这个。

她和柳枝儿两个往返于柜台和货架之间,黄娘子也不吝啬试吃了,有那质疑价格的,她撸起袖子,笑呵呵道,“您试一试,好吃再买!”

她心里得意,凭他们家糕饼的滋味儿,保管这些人吃了都想买!

哎唷,她吃了一口,只恨不得吃上十个八个呢!

王员外付了钱,忙提着篮儿找了张空桌坐下,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核桃酥皮饼来。

好大一个!足抵得上两个肉桂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忙咬了一口,他狠狠眯起眼睛,满脸陶醉。

天哪,这外头酥皮到底怎做的!一口咬下去,那酥皮又脆又香,还包裹着满满的烤核桃,香得令人词穷了,更惊喜的是,表皮这样酥,里头竟是软的!

这一大口咬下去,比方才试吃一小口还好吃十倍!

偌大一个核桃炉饼,他坐在那儿狼吞虎咽,几下便吃完了,竟是意犹未尽,还能再吃两个不止。

他惦记方才那个咸鸡子黄软炉饼,忙拿起来,胖乎乎的,上头竟还有图案,疑似麦穗儿状,闻了闻,喝,好浓的奶香!

这样颜色的糕饼他还是头一回见呐,不由好奇,当真好吃?

他拿手掰开,瞧见这炉饼里头竟是三层!外头黄色的皮儿又软又香,中间一层白色的,很糯很黏,当是小娘子说的糯米粉做的,最里头便是那鸡子黄了。

他怀着狐疑的心情试着咬了一口,“咦?”

他又咬了一口,一口接着一口,直将一个都吃完了。

他又咬了一口,一口接着一口,直将一个都吃完了。

旁边已排起队来,直排到铺儿外头去了,那些人瞧着他们吃,不停咽口水,见他吃得这般着迷,忙问,“竟这般好吃?”

“好吃?”王员外忙又拿起个新口味,顾不上说话,丢下一句,“岂止是好吃!”

忙顾着吃去了。

那外头的皮儿好生软!跟蜂蜜炉饼那种软还不同!这个软更瓷实些,配合着中间的馅儿,绝了!

分明外头是甜的,里头鸡子黄是咸的,好生古怪的配方,但不知怎地,他就是停不下来。

中间那层软糯的麻薯极好地过渡了外皮的甜和馅儿的咸,也极大丰富了口感,一口下去,好丰富滋味儿!直让人目瞪口呆了。

三十文一个,他竟觉得好便宜!乳酪店一碗酥酪便上百文,也没有这个好吃呐!

他咋舌,这黄小娘子!当真是天赋异禀!难为怎麽想来!

……

王琰惦记着黄家开业,昨儿特特教奶妈今儿定要早早叫他。

谁知昨晚竟兴奋地睡不着,早上便晚了些。

一路催着车夫急急过来,还未到南街,竟已停满了车,车夫满头大汗,“六郎君,前头没路了。

“甚麽!”王琰一把扯开帘儿,探出头去,正瞧见店外排了好长队伍,不由瞪大眼睛,“糟了!”

他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忙推打盹儿的阿大阿二,踢他一脚,“快快快!赶紧下去买!”

阿大一个激灵,眼睛还迷糊着,忙往外走,险些掉下马车,还是阿二扶着帽儿急忙将他拉住,瞪他,“你个傻子!不瞧着路!”

阿大猛地清醒。

“还不快些!”王琰急得火烧眉毛了。

两人忙跳下车,急急忙忙跑去了。

王琰也站在车沿儿上,他矮,不敢跳,瞧阿大两个跑远了,忙支使车夫下去,张开手。

车夫忙将他抱下来放地上。

王琰“噔噔噔”就跑。

中途帽子跑歪了,他嫌碍事儿,一把抓下来丢掉,继续跑。

有个人瞧见了,瞪大眼睛,喝,那可是顶狸帽儿!价值数十贯呐!

他忙喊,“小郎君,帽儿!”

王琰头也不回。

半路瞧见周琦几个说说笑笑来了,更加吸了口气,加快速度!

周琦只觉得一个熟悉的小胖子跑过去,才反应过来是王琰。

直跑得气喘吁吁,脸和脖子都涨红了。

外头排满了人,他矮,忙踮脚蹦了几下,瞧见阿大阿二已混入了队伍,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他回头瞧了眼周琦,得意地哼了一声,挤着人群,眼疾手快瞧见个空位儿,忙坐了下去。

他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瞧各桌上人吃的,狠狠吸了口气。

好香。

他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对面那胖子吃得狼吞虎咽的,他心里哼,没见过世面的样儿!他才不会如此这般,当真丢脸。

阿大阿二竟还没排到,他伸长脖子,不由站起来,往那柜台里头瞧,好香!

满屋子都是香气!

他不由摸到一个试吃的篮子前头,板着脸,云淡风轻地插了一块儿试吃。

“嗯?”他严肃的表情立即散掉,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各样儿都给我捡五个来!”一旁全是挤着买的。

他眼巴巴盯着里头,装作不经意模样,问黄樱,“不会卖完了罢?”

黄樱瞧见这熟悉的小胖墩儿,忙笑道:“不会,后头一直在烤呢!”

她记得给了这王六郎木牌儿,“小郎君的木牌子呢?凭那个可以换绿豆酥饼呢!过了今儿便作废了。

王琰忙摸身上布包,摸出一把小木牌儿来,不由大喜,嘴角压不住上扬,小胖手一挥,全都递过去。

定是奶妈替他装好的!他早上迷迷糊糊的,都忘了这个!

黄樱替他换了二十个绿豆酥,这可是店里的老客呢!钱多事少,她笑盈盈地递过去,“小郎君拿好嘞!”

旁边还在排队买,由于换木牌儿的人最多,黄樱便单独在这边换。

王琰提着小竹篮,狠狠吸了口气,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对阿大阿二道,“你们好生排着。

他忙拨开人群,往桌子走。

周琦几个刚好排进来,瞧见他,都笑道,“六郎跑恁快!方才我以为谁家猪跑了,险些没认出!”

王琰捧着篮子,高调地露出满满的绿豆酥,从他们面前走过,下巴昂得高高的,“哦。

走过去,他忙将小篮子放下去,龇了龇牙,手好酸!

他三两步坐下,拿起个绿豆酥饼,对面那人也在吃,不停惊呼“好吃”!

他冷哼,“我才不信。

那人一顿,瞧他一眼,也哼,“有本事别吃!”

说完继续美滋滋地吃起来,“真绝了!”

王琰瞪他,拿起一个塞嘴里,“哼,甚麽好东西,不过是五文钱白送的罢——”

他瞪大眼睛,那人瞧过来,他忙扭过头去,目光呆滞了。

他瞥了那人一眼,又偷偷摸了个来,仔细瞧了瞧,蹙着小眉头满脸严肃,瞧见那小小酥饼上头红色的戳,倒有几分可爱。

不过这是糕饼,又不是画儿,可爱有甚用!

他怀疑方才出错了。

这送的糕饼,怎会那般好吃?

他咽了咽口水,拿起来轻轻咬了一口。

好酥!

跟油酥条不一样的酥,这个还要更脆些,层层掉渣!

刚烤出来,还带着热乎劲儿,一层又一层,每一层的香味儿都在嘴里浮动着,他能清晰地尝出来!

里头的绿豆馅儿跟别的糕饼店完全不一样,既不是干巴巴噎人的粉状,也不是油腻腻的膏状。

而是介乎两者之间,软硬正好!好香!与酥皮一起吃下去,满口绿豆清甜,令人想要惊呼出声,他惊呆了。

“滋味儿绝了罢?”对面那胖子脸色激动,脖子都红了,兴奋道,“才五文钱!上哪买去!”

王琰表情有些绷不住了,他狠狠压了压唇角,嘴里塞满了,吃得停不下来,昂起小下巴,矜持,“还行。

阿大阿二将各样儿都买了两个来,黄家糕饼如今花样儿越来越多,小郎君书笼里都装不下那许多了。

王琰一听,“甚麽,才两个!”

阿二忙笑道,“小娘子说了,整日都卖呐,六郎不必急!”

阿大忙提醒,“该去国子学了。

王琰想起那老荀头儿,今儿要再迟到,便是本旬第十次,依着惯例,老头儿当真会登门造访。

他抿唇,赶紧往外走,手里还拿着绿豆酥饼吃。

他矜持地分给阿大阿二,“你们尝尝。

两人忙拿来,感动得眼泪汪汪,“多谢六郎!”

难为六郎舍得分给他们。

到了学斋,阿大阿二替他摆好笔墨,瞧着博士来了,忙溜了出去。

荀博士可不管甚麽宰相府还是枢密使府上,到了学堂,便是学生。

小郎君都要退让三分呐!

周琦几个急忙跑来坐下,气喘吁吁的。

王琰扭头瞧见了,有几分得意,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闻见书笼里好香味道,方才那胖子吃的几样儿新的都很好吃的样子。

老荀头儿拿着书走到后边去,他偷偷将油纸包拿出来,放书底下。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老荀头儿拉长声音,摇头晃脑地读。

1

众小郎摇头晃脑,也拉长声音,“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

王琰闻着那股香味儿,狠狠吸了吸鼻子,嘴里敷衍地念着,手忍不住拨开油纸,撕了一块儿那不知叫甚麽核桃的,忙塞嘴里。

一口,他呆住了。

后头周琦忙戳了戳吴钰后背,吴钰侧头,周琦挤眉弄眼地往王琰方向指。

后头周琦忙戳了戳吴钰后背,吴钰侧头,周琦挤眉弄眼地往王琰方向指。

吴钰瞧去,王六郎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知吃甚呢!

王琰周遭小郎们本来迷迷瞪瞪跟着念诗,忽闻一股极香的味儿,不由清醒几分,狠狠吸鼻子,好香味儿!他们循着味儿四处张望,扭头朝王琰瞧去,正瞧见他偷吃!

怎恁香?他们也不瞌睡了,伸长脖子瞧,抓心挠肝的。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老荀头儿转了过来。

周琦忙端起书,一本正经坐好,满脸乖巧,跟着摇头晃脑,拉长了声音,“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他往前看,瞧见王琰缩回手去。

老荀头儿转过去,王琰又开始仓鼠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王琰都惊呆了,那甚麽核桃炉饼,怎恁好吃!

他本是闻着香味儿忍不住,想着吃上一口便是,谁承想吃了一口便有无数口,根本忍不住了。

荀博士转过身,便瞧见这副可气的画面!

王琰低头自以为他瞧不见呢!两只手拿着糕饼,只差光明正大吃了!

其余那些学生脖子伸得鹄儿似的,一个个都往王琰那儿瞧。

他都气笑了。

“王琰!”

王琰眼皮子一跳。

老荀头儿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脸色都涨红了,“方才的诗,你背一遍!”

众人挤眉弄眼叽叽咕咕,笑嘻嘻的,“博士,王琰一直吃呢!”

王琰瞪他们。

众人笑嘻嘻的,“甚麽好东西,拿出来给大家尝尝呢?”

王琰哼了声儿,忙不经意将书笼盖好。

他才不要,拢共那几个,他还不够吃呐。

他顶着荀博士的目光,胖乎乎的脸颊上还沾着糕饼渣子,回忆了下方才老荀头儿背的,清了清嗓子。

众人都等着瞧笑话呢。

没想到他头一句便让他们张大嘴巴。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荀博士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说出的话却很是气急败坏,“不好生读书!下回再偷吃,老夫便到府上去问问王相公!”

王琰垮下个脸,蔫头耷脑,“学生知道了。

他狠狠皱眉,心里暗暗怪那糕饼,怎恁香,教人哪里忍得住。

……

贡院。

礼部试已全部考完,考官们连夜阅卷。

所有试卷先送封弥所,由编排官们封上卷首考生乡贯信息,打上字号,再送誊录所重新誊抄试卷,经对读官确认誊抄无误,再送点检试卷官处评定分数,等级封弥后,送覆考所,再经参详官评定分数,最后才呈送知贡举。

林晟作为此次省试知贡举,要综合考量点检试卷官与参详官两次评定的分数,最终定夺考生成绩。

偏此次这两人自来不对付,所评分数多有不同。

他连夜查看数百,最终挑出几份最难裁决者。

他虽是知贡举,也不能凭个人喜好独断专行。

两人分数南辕北辙,他揉了揉眉头,气得直吹胡子。

实在头大,他不由起身,打开屋门,问外头巡视的兵士,“监门官处今儿还没递东西来?”

兵士挠挠头,“大人,平日都是卯时来,如今还有一个时辰呢!”

“咳咳!”林晟清了清嗓子,“瞧我,记错时间了。

”他讪讪地负手回去。

哎,这批卷当真费力,他又饿了,昨儿那些糕饼竟是不够吃。

望今儿林正多送些来才好。

如今那糕饼他一日不吃便难受。

好容易挨到快卯时,他打开门,与那兵士对上,又问第三遍,兵士挠挠头,“大人,还有一刻,想必王监门那儿才要来呢。

他心里也纳闷,这林大人可不是老糊涂啊,怎连卯时都记不住呢?

他心里也纳闷,这林大人可不是老糊涂啊,怎连卯时都记不住呢?

林晟捋捋胡子,讪讪关上门。

又批阅几份,他一瞧铜壶漏刻正正好好指在了卯时,立即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将个耳朵贴到门边细细去听。

刚贴上去,“哐哐哐——”兵士敲门,“林大人——”

林晟唬了一跳,一把拉开门,方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他手中包裹,见好大一个,不由满意,慢悠悠捋了捋胡须,负手而立,一副风轻云淡状,“何事?”

兵士憨笑,“大人,您的包裹送来了。

“哦?”林晟清了清嗓子,作嫌弃状,“家中也是闲得慌,没事总送这些来作甚?”

“想必家中担忧大人呢!”兵士笑道,忙递上去。

林晟压了压唇角,接过来,嫌弃道,“有甚好担心,老夫在贡院能有甚麽事儿。

“哐——”

门一阖上,他立即三两步窜到桌边,忙将包裹打开。

方才他掂了掂,好大包裹,好重!

他喜上眉头,不愧是林正呐,果然不负他的期望,多带了来。

肉桂卷、鸡子糕、蜂蜜炉饼、桃酥饼!他不由大笑了一声。

待发觉,脸色不由一僵,忙清了清嗓子,“好文章!”

外头兵士们面面相觑,笑道,“定是遇上了极好的文章!”

“真不知甚麽文章才能让林相公大笑呐!”

林晟压着喜悦,先拿出最大的油纸包。

打开来,他“咦”了一声儿。

这方方正正好大一块儿是甚麽?

一旁还带着个瓷罐儿,好小一个!

他闻了闻,好香甜。

甚麽东西?

他狐疑地将那大块儿方正糕饼拿起,捏了捏,好软!闻一闻,好香味儿!

他双手捧着,竟是有些无从下手。

这方砖似的,也忒不讲究了些。

到底敌不过香气,他也顾不上斯文,张大嘴,咬了一口。

“嗯?”

好软!好浓奶味儿!比那蜂蜜炉饼还要软!一抿就化了!

咬的时候,竟撕了薄薄一片儿下来,他不由用手去撕,果真一片儿一片儿!

他又撕了一大块儿放嘴里,即使少了颗牙,也丝毫不影响!

转眼便吃掉了大半。

他陶醉其中,浑身舒畅,瞥见那瓷罐儿,竟无师自通地拿起这炉饼,蘸了蘸那罐子里不知甚麽。

闻了闻,有股熟悉的味道,似乎是甚麽果子,红红的。

果脯、干果都非如此啊?

他狐疑地将那蘸了酱的糕饼放进嘴里,眼睛缓缓瞪大了。

乖乖!

这甚麽酱,先入口是樱桃的香,再次是醇厚的甜,再是悠长的酸,这香、甜、酸之外,竟还有无数道不明的滋味儿充盈齿间!他一时都惊呆了。

糕饼的柔软奶香与这樱桃做的酱相得益彰。

他太惊讶了,太好吃了,他这把年纪,都想出去跑三圈儿。

真真大开眼界。

吃了这家糕饼,以往所食竟都成了粗陋之物。

真恨不能早早相逢!——

作者有话说:综合考虑了下,确实不适合之前的自助选购,改成柜台式啦!

[奶茶]作者今天也吃到了超好吃的面包!惊艳我了。

第54章分茶店忙碌

黄樱忙到人稍少些,终于能松口气。

店里早已没了位置,后来的只得包好了带回去。

她倚在柜台上,手里拿了个绿豆酥饼吃,她这个配方,跟前世家楼下的糕饼店几乎一模一样,薄薄一个,带着刚出炉的热烫,一口咬下去,绿豆的清甜和酥皮的焦脆溢满了舌尖,她低着头轻轻啃着,身体里流淌着惬意和愉悦。

她倚在柜台上,手里拿了个绿豆酥饼吃,她这个配方,跟前世家楼下的糕饼店几乎一模一样,薄薄一个,带着刚出炉的热烫,一口咬下去,绿豆的清甜和酥皮的焦脆溢满了舌尖,她低着头轻轻啃着,身体里流淌着惬意和愉悦。

从她的角度,能瞧见窗边坐着吃糕饼的客人。

他们脸上满是幸福,一边吃,一边咋舌,不时发出惊呼。

天儿亮了些,金色晨光透过窗牖照进来,一束光洒到了她的脸上。

雾气渐渐散去,雨丝蒸发,天放晴了。

市井声音喧闹起来。

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她将最后一口丢进嘴里,拍拍手,忙笑盈盈迎上去。

都是拿着小木牌儿来的,七嘴八舌的,“小娘子,这小牌儿当真能换糕饼?”

黄樱笑:“能呢!每个牌儿换一个绿豆酥饼!”

她将柜台上一沓裁好的油纸拖来,一手捻起一张,快速将绿豆酥饼摞起来,包成卷筒状。

这个人拿了五个牌儿。

她笑着将那切好的试吃推过去,“尝尝这些,也都是今儿新上的呢!”

这群人里便有王能儿,他这人专喜欢吃那稀奇古怪之物。

瞧见糕饼里头竟有黑的、粉的、黄的,不由惊奇。

旁人都狐疑能不能吃,他立即便捡了一块儿粉色扔嘴里。

喝!

没尝之前实在想不来是怎样滋味儿,入了嘴里,那里头红豆馅儿怎恁软,好生丝滑绵密,外头粉色糕饼皮儿又软又香甜。

他忙又吃一口黑色的。

黄樱正笑着说“黑色的便是黑芝麻调的颜色和馅儿,粉的是红曲粉,里头红豆馅儿。

“黄的是怎回事?”众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黄樱笑道,“便是栀子果的颜色呢!里头有咸鸡子黄和糯米粉调得馅儿,保管好吃!”

她见大家迟疑,笑道,“尝尝,好吃再买!”

大家三三两两迟疑着拿起来,闻一闻,有些惊讶,“好香味儿。

放进嘴里,眼睛不由睁大了,“恁软!”

好浓乳味儿。

一问价格,三十文,比肉桂卷还便宜呢!

忙七嘴八舌要买。

柳枝儿忙过来帮着包。

这些都是提前学过的,她学得很好,包得又快又仔细。

黄娘子收了钱,对柳枝儿道,“学着些二姐儿。

在跟客人打交道上,柳枝便怯了些。

当然,他们家二姐儿也是太厉害了,不是人人都能比得上的。

柳枝儿忙“哎”了一声。

小娘子这几日都给他们教过,真到了这里,面对客人,她需要学的还多着呢。

小娘子分明与她一般大,却能游刃有余,语气不紧不慢,带着说不出的鲜活劲儿。

她好生佩服。

正好有人进来,她包好这批,忙笑着迎上去。

“您拿好嘞!”黄樱递过去,笑着抬头,瞧见碧儿拉扯着那个小丫头子骂骂咧咧地进来了。

小丫头愈发瘦了,眼睛红肿,正一抽一抽哭着呢。

“讨命鬼!”碧儿在她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哭哭哭!怎不哭死你!”

小娃娃被拍得晃了晃,头磕在柜台上,“哐”一声,额头便红肿了。

柳枝儿忙探出头问,“没事儿罢?疼不疼?”

黄娘子坐着瞧不见,她正偷偷低头数钱呢,布包里都装满了,她换了个包,满脸喜滋滋的。

碧儿将柳枝上上下下打量一眼,撇撇嘴,心里嘀咕,不知哪里来的黄毛丫头。

她打量了一圈儿店里,视线落在窗边那些人衣着上,哼了声儿,“甚麽古怪布局,从未见过这样儿糕饼铺子。

黄樱对碧儿如今也有些了解,十二三岁模样儿,小姑馆里长大的,从小儿跟在那些小姐们身边伺候着。

见人先打量、分出三六九等是她们最先学会的技能。

见人先打量、分出三六九等是她们最先学会的技能。

她笑道,“是我想的呢!这样儿方便大家坐下吃。

碧儿瞧见黄樱脸上笑便没好气,踮起脚,眼睛在那些货架上瞧,吸了吸鼻子,指使柳枝,“你们新上的几样儿给我试试来,好吃我再买。

“哎!”柳枝忙拿小碗,将各样儿都捡了两块给她。

“这能吃?”碧儿盯着那些奇怪颜色,狐疑。

“小娘子尝尝呢!”旁的柳枝不敢说,但小娘子做的糕饼,没有人能说不好吃的!

保管谁尝了都心花怒放。

她脸上满是笑容,对小娘子推崇备至小迷妹模样儿。

碧儿撇嘴,拿起一块儿粉色的,她最喜这个颜色,最多买个绢花戴,这样颜色的衣裳都没穿过呢。

这糕饼倒是做得好看。

她闻到一股好香的味儿,忍不住咽口水,忙忍住了,赶紧塞嘴里,吃了一惊。

这粉色的糕饼是一朵花的模样儿,货架篮儿里头摆得满满当当,她险些看呆了。

她不是没去过其他铺子。

但如黄家这般,糕饼堆得满满当当,颜色、花样儿都好看,空气里都是热乎乎、温暖的香甜味道,连桌椅、墙上写了名儿的小牌子都教人移不开视线。

也让她亲眼瞧见了黄家如今多有钱。

这街上铺子,她们馆里娘子们闲话时没少说,起码二三十贯钱!

黄家一赁便是两间,得多有钱?

分明之前还不如她的。

这巨大落差教她心里很不舒服。

而且,甚麽糕饼,一个卖三十文,忒贵。

靥儿娘子近来又有个新客,还是读书人呢,又有钱,靥儿高兴,她也得了几百赏钱。

都不够买几个糕饼的。

“小娘子,可好吃?我没唬人罢,俺们小娘子做的糕饼,谁吃了都喜欢呢!”柳枝笑道。

碧儿好容易压下惊讶,三两口吃下去,撇嘴,“是么?我瞧着便一般。

满口生香,意犹未尽。

她拿起那黄色的,“我尝尝这个。

柳枝儿笑着瞧她将那碗里的挨个儿吃过去。

黄樱视线落在哭得摇摇晃晃的小丫头身上。

在碧儿旁边不及她腿高。

两只小手抹眼睛,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喊“婆婆”。

碧儿烦躁地踢她一脚,“别哭了。

她随手拿过一块儿糕饼塞她嘴里堵上,攥着手里的钱,踮脚瞧柜台后头那些糕饼。

好香滋味儿。

凭甚麽黄家都能开这样好的铺子,她还连个糕饼也吃不起?

黄樱笑道,“小娘子买够一百文钱的,便能送个绿豆酥呢。

碧儿一听,立即道,“猪膏的肉桂卷捡两个、油酥角两个。

”这是靥儿要的,正好一百文。

黄樱替她捡了,再送她一块儿绿豆酥。

柳枝忙将包好的油纸递过去,“您拿好嘞!”

碧儿又将她打量一眼,对黄樱道,“怎地这种黄毛丫头你也招呢?”

柳枝儿一愣。

黄樱笑道,“柳枝很是能干,我雇人只瞧手脚是否麻利,为人是否老实,年纪大、年纪小不碍事的。

她能比许多大人干得快、做得好呢!”

黄樱并没有夸张。

只说这包油纸,柳枝得空便练,如今与她速度都差不多,便是黄娘子和爹来也比不了。

只说这包油纸,柳枝得空便练,如今与她速度都差不多,便是黄娘子和爹来也比不了。

还有那些糕饼,她说起来每个都头头是道,吃饭都在想呢。

小丫头小心翼翼的,很怕做不好。

碧儿哼了一声,“我瞧着你是傻。

当心这种人偷你的方子去。

她一甩头发,扯着小丫头就走。

柳枝吓得脸色发白,忙道,“小娘子,俺绝不会的。

黄樱笑,“做好你的事儿便成。

宁丫头和允哥儿两个在分茶那边帮忙去了,黄樱瞧这会子柳枝一个人够应付,惦记着分茶店,便从院里绕过去。

杨娘子正带着杨青和陶娘子两个忙得热火朝天的。

允哥儿和宁姐儿两个都在烧火,小孩儿也是满头汗。

黄樱有些心疼,忙给他们擦了擦。

宁丫头仰头让她擦,笑嘻嘻的,很是高兴,脸蛋涨红,“二姐儿,店里好多人!”

“都坐满啦!”允哥儿也兴奋。

“真的?”

小家伙忙点头。

黄樱掀起帘儿瞧了眼里头,果真坐得满满当当!

机哥儿忙得满头大汗。

他跟吴大伯两个顾着二十桌,虽然杨娘子也帮忙上菜,仍忙不过来。

兴哥儿除了到各桌结账,还将新客人引进来,抽空还给他们推荐。

几人竟也是乱中有序。

她瞧见一桌人正起身,忙端了个托盘过去,将些碗筷都收了,拿抹布将桌子擦干净。

她端着盘儿,脚下步子麻利,却不显得乱,到了后院,蔡婆婆正坐在炉火旁边洗碗。

她佝偻着腰,满头白发,腿脚虽不麻利,手里动作却很快,两只手上也是冻疮,让人实在不忍心瞧。

又要泡在水里,一天下来,那口子都发白了。

黄樱将脏碗放到盆里,蔡婆婆忙惊惶地弯腰,“小娘子,俺洗得快。

黄樱笑道,“婆婆洗得很干净呢!”

她摸了把水,恁冰,渗人得很,她都打了个寒颤,“热水怎不添进去,不是说好要掺着热水么?”

蔡婆婆惶恐摆手,低着头怯懦,“不用热水,俺不冷。

她真不觉得冷,一辈子都没这样暖和。

旁边便是炉火,烤得背后热烘烘的。

她眼睛一红,英姐儿都没烤过呢。

她可怜的英姐儿。

黄樱知道她的心里,唯恐讨人嫌弃,唯恐被赶出去,像只惊弓之鸟,不敢行差踏错。

蔡婆婆的儿子应是经常打她,被家暴过的人连别人大声说话都会惊惶颤抖,树枝摇晃的声音都能吓到他们,蝴蝶扇动翅膀也能让他们神经紧绷。

昨儿宁丫头玩耍,突然蹦到婆婆面前吓她,蔡婆婆抱着头便缩在地上,抖成一团。

黄娘子将宁丫头好好教训了一番。

小丫头委屈了,睡觉时候嘀咕,她再也不跟娘说话了!

娘不让她靠近,她便老是偷偷瞥这个老婆婆,好古怪的婆婆。

娘留下的这几个人,说起来,都是这样的,都是受过苦的,珍惜来之不易的活计,很怕丢了工钱。

黄樱让杨志将窑炉顶上温着的水端下来,倒进蔡婆婆洗碗的盆里。

蔡婆婆很怕杨志,整个人都在抖,只一个劲儿颤着声音,“不用热水,不用热水的。

黄樱摸了把水温,好歹是温的了。

她道:“婆婆,这水便是洗菜后用来洗碗的,在窑炉上头温着,不是单独给你烧的,你不用便是浪费了。

她教杨志下回直接将温水倒进来。

杨志忙应了。

他挠挠头,他早说了来着,但是蔡婆婆很怕他,连冷水也是自个儿倒的。

他帮忙,她便吓得缩成一团。

他也不敢靠近了。

“我错了小娘子。

”老婆婆忙佝偻着腰,满脸惶恐,“俺不敢了。

黄樱没说甚麽,“就按我说的罢。

听娘说这蔡婆婆也是个苦命人,年轻时候被公婆和丈夫打,老了被儿子打。

她摇摇头,端了新出锅的糯米丸子和豆豉蒸排骨,到各桌去上菜。

刚送完,瞧见门口进来几个人,竟是熟人,忙笑着迎上去。

原来这来的是谢晦与谢昀,还有个穿绯色圆领官袍的青年。

谢昀正拉着谢晦往里走,“大哥儿,快些,没位子了!”

黄樱扫了那青年一眼,谁知那郎君很是敏锐,立即便瞧过来。

眉眼严肃,瞧着不是个活泼的。

这当是谢家任大理寺少卿的大郎谢暄了。

她笑盈盈上前,“正好有桌空位儿,几位郎君随我来!”

她将人引到那桌前,笑着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的菜牌儿,“郎君瞧瞧要吃甚。

又拿出干净麻布将桌面又擦了一遍。

谢昀伸长脖儿,急冲冲的,“黄金鸡脚子是甚?”

黄樱笑道,“这个便是将鸡脚油炸后又经泡水、蒸制,加上俺家秘制调味儿做的,小郎君可要尝尝呢?”

“那便要一份!还有那甚麽珍珠糯米圆子、豆豉猪肋都来一份!”

他仰头指着问,“那‘陶锅子酥肉’与‘香蕈鸡肉燂饭’又是甚?”

黄樱瞧了眼外头,日光正午了,确实该上午食了。

“这两样儿都是店里中午以后才卖的,这个时辰正好呢!这两样儿是用小陶釜做盛器,上桌热气腾腾的,陶锅子酥肉里头是裹了面衣炸脆的猪肉,香蕈鸡肉燂饭便是用特殊法子做的米饭,锅底焦脆,还有我秘制的酱汁儿调味呢。

北宋没有煲仔饭的说法,她化用一下这个时候人们知道的“燂”,跟煲差不多。

黄樱介绍的时候还发现一个问题,——没有照片打印的菜单,光靠说客人很难理解。

她将画菜单之事记下来。

“那便各来一份!”

“好嘞!”黄樱忙到后厨交待去了。

鸡爪这些便在小笼屉上蒸着。

黄樱为了方便,叫爹买了风箱来,允哥儿拉着风箱,那灶膛里的炭火烧得“轰隆隆”的,很旺,灶上摞着数十排高高的笼屉,里头都是各色蒸点。

吴大伯记着一大堆菜名儿来,“小娘子,那陶锅子酥肉与鸡肉燂饭各要八个来。

黄樱“哎”了一声儿,撸起袖子,摆好了一排砂锅,开始批量处理。

煲仔饭先将砂锅烧热了,然后在砂锅里面刷一层猪油,将泡了一晚上的白粳米铺进去,倒入开水,盖盖煮一会儿,然后焖一会儿,将米饭戳上小洞,铺上她腌渍了一晚上的鸡腿肉、香蕈、萝卜,盖上盖子,沿着锅边淋上两圈儿油,煮一会儿、焖一会儿,这样交错进行。

这土灶台不比后世的燃气灶,没法开火关火。

所以砌灶台的时候,这个灶台的十个灶膛特意让爹做了处理,可以用一块儿瓦盖住出火口。

这样做煲仔饭也可以,做别的也行。

焖一会儿再将火打开,放一把绿油油的荠菜,中间打个鸡子,再焖一会儿,出锅浇上她调的酱汁儿,撒上葱花,便可以上桌了。

允哥儿吸了吸鼻子,“二姐儿,好香。

他脸上不知甚麽时候蹭的炭,都花了。

黄樱笑道,“饿了便先吃些,等客人少了我给咱做饭。

小娃娃懂事道,“我还不饿呢。

小娃娃懂事道,“我还不饿呢。

黄樱摸摸他的头。

心里打算着不能再让小孩子帮忙了,太辛苦了。

另一边灶台上正在炖砂锅酥肉,她也帮忙,砂锅里放切好的五花肉,炒出油来,煸香,待锅子里“滋啦啦”冒油,她撒了把蒜末、食茱萸、红曲粉,炒出香味儿,再铺上菘菜段、萝卜片儿,加一勺昨儿熬好的鸡汤,再倒满水。

这鸡汤很鲜美,煮出来的砂锅连汤也能喝,清水煮的完全不能比。

调味儿放酱清、花椒粉、盐。

水开炖几分钟,然后将炸好的酥肉放进去,炖一会儿,扔几片绿色菠菜,出锅撒上鲜嫩的芫荽便好了。

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配色也很丰富,瞧着便很有食欲了。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沉浸其中,身上自有一股宁静舒缓的节奏,杨娘子几个忙得有些急了,不知不觉竟也被她影响,安抚下来。

她们出锅了便盯着小娘子做。

分明是同样的动作,小娘子做起来便跟她们不一样。

杨青想了想,有个词叫甚麽,行云流水,对!

两个小娃娃在一旁直咽口水。

这砂锅很烫,黄樱很担心小孩子,叫他们离得远些。

她还提前交代了店里的人,“定要用盘子端,拿那厚厚的布巾子垫着放到桌上,跟客人交代清楚。

“哎!”

黄樱笑,“已做得很好了,不必慌,慌了便乱了,咱们首先不能乱的。

“晓得了!”几人有些惭愧,竟还不如比她们小这般多的樱姐儿经事。

黄樱拿盘子端着砂锅酥肉和煲仔饭去了。

剩下的她们继续做。

这些黄樱都教过的,料汁儿是她配的,其余步骤都简单。

谢昀桌上另外几样儿已上了,三人正在吃。

瞧见黄樱,谢昀满脸兴奋,“小娘子,这也太好吃了些!”

“我最爱这个珍珠糯米圆子!名儿起得也巧。

黄樱笑,“这个便是小孩儿都喜欢的。

谢昀视线被她端着的两样儿吸引了。

黄樱忙将盘子放到桌上,谢晦竟伸手来要端,黄樱唬了一跳,忙推开,笑道,“抱歉,郎君,这锅子很是烫手,万万不能碰的。

谢晦收回手,抿唇,“没事儿。

谢暄正夹起一个鸡脚子吃,闻,敏锐的视线向谢晦瞧了眼。

谢晦垂眸,慢条斯理喝茶。

黄樱拿干净的厚布巾子将砂锅放到正中。

两个砂锅里都配了勺儿。

谢昀忙要吃,黄樱笑道,“我替小郎君盛。

谢昀探头瞧,黄樱揭开煲仔饭的盖儿,一股极香的味儿飘来,他狠狠吸了吸鼻子。

再瞧去,不由惊奇,“我怎从未见过这等吃食?”

“这是自个儿想的呢。

”黄樱笑。

谢晦视线落在黄樱手上,只见她拿起木勺儿,将米粒拌开,勺儿顺着锅边铲下去,竟是一层金黄的焦壳儿。

谢昀眼巴巴等着,光瞧那颜色,便咽口水。

黄樱将酱汁儿拌匀了,分别给他们盛了一碗。

谢昀立即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吃惊。

他又连扒好几口,好丰富滋味儿,好好吃!米饭粒粒分明,裹满了酱汁儿,油润润的,一口下去,锅巴的焦香、鸡腿肉的滑嫩简直了。

“好好次!”

“好好次!”

谢暄不语,只看了一眼黄樱,又看了一眼谢晦。

谢晦正慢条斯理地拿筷子吃。

黄樱又给他们盛好砂锅酥肉,同时放上两个小碟子,里头是每桌都会送的泡菜和腌萝卜干。

“这是自个儿做的萝卜干和酱菘菜,是送的小菜儿。

她这萝卜干又辣又香,口感还脆韧,是极下饭的。

泡菜更不必说,是他们家的老成员了,不管是当配料,还是单独下饭,都很美味。

谢昀瞧见,有美味当前,自是不想吃那些。

酱菜东京城里多的是,没甚麽稀奇。

谢晦却夹了一块儿萝卜干。

黄樱是知道他们官宦人家讲究的,这萝卜干和泡菜吃的时候必然要发出声音的。

谢暄一顿,显然也听见了。

不由看向谢晦。

谢晦却慢条斯理,很平静,“若不吃,你们不要后悔。

他又夹了一块儿泡菜吃。

谢昀一听,三哥儿喜欢他也要吃!立马跟他学。

他嘴巴上全是油,脸蛋上还有米饭粒儿,腮帮子鼓鼓的,塞了满口饭,吃得停不下来,太香了!

那萝卜干儿入口,他嚼了两下,不由瞪大眼睛,看了黄樱一眼,又忙夹了酱菘菜。

一吃,哇!

他忙往自个儿碗里又多夹了些。

见状,谢暄忍了忍,到底教养不许他如此,刻板惯了的,还是没有夹。

谢昀却吃上瘾了,将两碟子都吃完了,还巴巴跟黄樱讨,“小娘子,我买!再来两份。

黄樱笑,“今儿开业,便送你们。

她又将砂锅酥肉盛了给他们放下。

“这个是鸡汤熬的,郎君尝尝呢!有事儿喊我。

”她将菜上完便端着盘子去忙了。

谢晦端过来,喝了一口汤。

谢昀打量着那酥肉,“好稀奇东西,怎做的?”

他扭头找黄樱,却见她已到其他桌上送菜了。

他狐疑地夹起一块儿那酥肉放到嘴里,咬下去,眼睛缓缓睁大。

谢暄也喝了汤,也是一顿。

鸡汤没甚,但这汤——

谢昀眼睛亮晶晶的,“怎这般好吃!真想让娘也来!祖母也来!”

而另一边,黄樱也被好几桌人叫住了。

“小娘子,那送的萝卜干和酱菘菜不够吃,我们买还不行吗?再给我们上两盘儿来!”

黄樱失笑,少不得每桌再送一份,卖却是不卖的。

只因这东西价格便宜,卖不上什么价钱,也没什么利润。

还不如做福利,也是吸引顾客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好晚,要上班了[爆哭]

第55章三郎送糕饼

谢宅。

谢敏正与几个相熟的小娘子插花,说些寒食节快到了的话。

“你们家里还是从乳酪张家买乳饼、乳酪?”谢敏问韩蓁。

这韩蓁乃是韩枢密使府上二姐儿。

她脸上胖乎乎的,正将个海棠摆弄来摆弄去,道,“大娘子只爱他们家,定是了,年年吃,也不嫌腻的。

另一个个儿高些的小娘子,乃吴相公府上大姐儿,名唤吴筠,她笑道,“谁家里不都是那些呢?麦糕、稠饧、乳饼、炊饼、馒头,又冷又硬的,我是不爱吃的。

另一个个儿高些的小娘子,乃吴相公府上大姐儿,名唤吴筠,她笑道,“谁家里不都是那些呢?麦糕、稠饧、乳饼、炊饼、馒头,又冷又硬的,我是不爱吃的。

谢敏笑,“又要禁火,又要热乎,你们真难为人。

依我看,我们家的鸡子糕甚好,比起往年那些冷硬的,吃也不想吃,我更愿意吃这个。

吴筠笑着道,“去岁敏姐儿才及笄,那副景象还在眼前呢,竟又是一年寒食了。

“可不是。

”韩蓁插得不耐烦了,将海棠丢开去,“趁天儿放晴,咱们到瓦子里听书去多好,这插花忒磨人!”

“你便是这般急性子。

”吴筠将海棠捡起来,轻轻拂过那粉色花瓣儿,“你心里头有气,何苦作贱它来!敏姐儿婚事在即,怎好逛去?”

“好啦。

”谢敏点点韩蓁额头,“晓得你坐不住,等我出阁,你想找我玩儿,怕是还不能够呢。

“真不知那崔蕴玉有甚麽好。

”韩蓁噘嘴,“依我看,谁也配不上阿敏!”

她眼眶红了,抱着谢敏,“为何非要嫁人呢!”

谢敏摸摸她的头,知道她的心事。

她掩下眼中情绪,笑道,“不嫁人韩府能留你一辈子?”

“我不想嫁人!”韩蓁委屈。

“咱们这样的出身,我已知足了。

”谢敏笑,“大娘子对我很好,崔家大郎是大娘子亲自挑的,我没有甚麽可说的。

吴筠忙道,“我听见我哥哥私底下常气得咬牙切齿呢,那崔蕴玉学问好,人也和善,此次科举,定能高中,敏姐儿这亲事真真儿好!”

谢敏笑,“傻丫头,他们的功名利禄,跟咱们有甚麽关系。

无非是脸上好看些罢了。

“不说这些烦人的事了,我听说太学南街上有家糕饼铺子,做的东西真真儿见所未见的,你们可吃过呢?”

两人摇头,“不曾听闻。

“甚麽糕饼?”韩蓁不信,“能比樊楼的还好吃?”

谢敏正欲说话,她屋里一个丫鬟,名唤春纪的,从窗格子外头穿过,笑盈盈提着裙摆进来,“小娘子,快瞧瞧来了甚麽稀客!”

闻,谢敏不由探过头去,笑骂,“好无礼小丫头,甚麽稀客也要气走了。

春纪捂着嘴笑,将个身子让开,露出身后一个美人,正是原先在祖母跟前伺候,现如今被祖母派到三哥儿跟前的金萝。

谢敏捂嘴作惊讶状,笑道,“哎唷!当真稀客!甚麽风儿把你这贵客吹来了!”

金萝笑,“大姐儿惯会打趣奴。

她旁边还跟着两个小丫头子,每人捧着个锦匣子。

她笑着上前道了万福,给其他两位小娘子也请安,“我们郎君吃了好吃的糕饼,专派奴给小娘子送来呢!”

“甚麽好东西?”谢敏让人端茶来。

金萝忙推辞,“院里还有事儿,不敢耽搁。

“打量着我不晓得,三哥儿这人惯不管院里,能有甚麽事儿!”谢敏将她摁到一个绣墩上,“你便老实吃一盏茶,待我先瞧瞧送的甚!若是好的,自有你的赏,若不好的,等我赶人也不迟。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既如此,那还是吃了茶才不亏呢!”金萝将茶碗端起来喝了一气儿,笑道,“也不知是甚,闻着很是香甜。

谢敏将那匣子打开,见是油纸包着,好香的味儿飘来!

韩蓁和吴筠也上前,“好浓滋味儿!”

春纪忙打发小丫头子去拿了碟子来,帮小娘子将那油纸包打开。

春纪忙打发小丫头子去拿了碟子来,帮小娘子将那油纸包打开。

众人瞧去,竟是样样儿都不曾见过。

有一包是粉色的杏花儿模样儿,好生精巧,还有黄色胖乎乎的模样,还有黑色的,还有一包是圆乎乎的小酥饼,酥皮儿已磕掉了些。

“这是甚?”众人忍不住吸鼻子,“好香味儿!”

谢敏捧着最大那个方方正正的、砖块儿模样糕饼,她也不解,“既是三哥儿送来,滋味儿定不错,正巧咱们今儿插花喝茶也算趣事儿,便就这糕饼来吃。

她让人切好送来。

还有几罐儿闻着甜滋滋的不知甚麽酱,她也都打开来。

她对那个大方块儿最感兴趣,这个闻着最香了。

她便先拿这个吃,拿在手里好生松软,吃一口,她“哎唷“一声,“三哥儿平日里最是冷淡一个人,何时寻摸这好吃食!”

她笑问金萝,“三哥儿可说哪里买来?”

韩蓁惊奇道,“这里头竟是红豆馅儿,与咱们平日里吃的还不同,这个馅儿好香,这饼皮儿也香!”

吴筠忙点头,将一块儿绿豆酥饼吃完了,也看向金萝,“我也买去!”

“我也去!”韩蓁忙拿起其他的吃。

她胖不是没有缘由的,盖因她爱吃。

金萝忙笑,“哎唷!三郎君并没有料想到小娘子还有此一问,并没有交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