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要做抹茶了
黄樱得空儿便思索着做些甚麽节礼好。
除了谢府上,她还想给卖酱辣菜的王娘子家送一份儿,之前摆摊没少麻烦她。
开店的时候也没少请教她和王铛头。
孙大郎没中进士,不久便要还乡,以待下次再考。
好歹也要给孙家备一份心意,也要给大姐儿长脸,不教孙家人看低了她。
孙大郎说大姐儿是去岁十月有的身孕,如今已有六月,眼瞧着要生在七八月里头。
娘已准备着些小孩子的针线活了。
她拿了张纸,趁没人的时候,拿个炭笔在上头写写画画。
柳枝儿趴在一旁瞧,“小娘子,又有新的吃食了么?”
黄樱笑眯眯的,“对。
”
“小娘子好生厉害!”
黄樱笑道,“熟能生巧,我喜欢这些,自然便花十二分心思去做了。
”
正说着,又有人来,柳枝儿忙笑着迎上去,眼神一呆,忙反应过来,不敢再看,“郎君要些甚麽?核桃炉饼才卖完,正在烤呢!再有一刻便出炉。
”
近来这些太学生很爱核桃炉饼,她以为这个郎君也要的。
谢晦却瞧向黄樱,见她拿张粗糙的竹纸写写画画,道,“捡两个方块儿炉饼。
”
“哎!”柳枝儿忙扭头替他去拿。
黄樱听出声音来,抬头,果然是谢晦,她忙道万福。
“小娘子画的甚?”
闻,黄樱有些脸红,有心想遮住,只是未免掩耳盗铃,只得大大方方放着,笑道,“胡乱画的,不成样子。
”
“对了,有一事儿正想请教郎君,可巧今儿偏碰上了,真真儿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她赶紧趁机将那纸折了起来,笑盈盈道,“不知老夫人可有忌口?奴想送些节礼到府上,问老夫人安呢。
”
谢晦视线落在她眼睛里,他笑,“巧了,祖母今儿听闻小娘子开了糕饼铺儿,吩咐备了礼来祝贺,他们抬着东西,还在后头,估计这会儿便到了。
”
黄樱一听,吃了一惊,忙出来,“老夫人忒客气,真真儿折煞奴了!”
果然外头停了个轿儿,还是上次的刘妈妈,笑着提裙儿走进来,“小娘子大喜!”
另有几个豪奴抬着个红绸裹的物件儿,很大一件。
黄樱忙教柳枝儿看茶,她忙道万福,请刘妈妈坐下,端了糕饼来与他们吃。
谢晦教她瞧瞧老夫人送的礼。
黄樱忙笑,“这真是教人不知说什么才好呢!再想不到我们这起子人,还劳老夫人惦记,真真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
谢晦笑,“老夫人是个爽利人,不爱那些礼节的,小娘子只收着便是了。
”
黄樱这才走上前,打量着那礼,笑着回头,对谢晦道,“奴少不得要揭了?”
“老夫人既然送了,随着小娘子心意用便是。
”刘妈妈笑道。
黄樱笑着向谢府的方向福了福,转身将那红绸揭开,谢晦帮她一把,将另一角掀起。
“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许戾家。
”黄樱对着那字念出来,“这字儿写得真好!意思也好呢!”1
竟是一副行书,写得极雅致,已是装裱了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谢晦,“只不知是何人所写?可否挂在店中?”
她正觉得店里该文雅些,挂些字画,只苦于不认识人来写。
老夫人这礼真真儿送到了她心坎里。
“老夫人原还想来店里瞧,奈何近来着了寒,来不得,又怕兴师动众,打搅了生意便不好了,这才打消了念头。
“老夫人原还想来店里瞧,奈何近来着了寒,来不得,又怕兴师动众,打搅了生意便不好了,这才打消了念头。
这字儿正是店里挂的呢!老夫人听人讲小娘子卖那些糕饼,便说‘该送一副字画去’呢!专托府上门客写了来!”
黄樱感激得不知怎么是好,“不知老太太身子如何了?本想去府上问安,不知可妥当?倘或不便,我便做些糕饼托郎君送去。
”
“哎唷!”刘妈妈拉着她的手,“老夫人说了,小娘子只管来,她老人家在府里闷得慌,正想听些市井闲话呢!”
黄樱忙“哎”了一声儿,欢天喜地地教人来将字儿挂到墙上去,刘妈妈临走,她每人包了糕饼,刘妈妈推辞不受,黄樱再三推方才受了去。
谢晦颔首告辞,黄樱忙道,“郎君且等一等!”
她估摸着谢晦有些日子没见那小雀儿,一溜烟跑到后头,将个鸟笼子提溜了来,额头上都是汗。
小雀儿在笼中被她一顿晃,正晕乎,她又打开笼儿,一把抓出小雀来,捧在手心,“郎君瞧,这小雀吃得多肥!”
谢晦打眼一瞧,快要认不出来。
足有原先两个大。
听见她说肥的话,小雀扑腾着抗议,“啾啾!”
“它还不认呢!”黄樱失笑。
日光正好,透过窗格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起舞。
小娘子脸上细小绒毛也清清楚楚,鼻尖的细汗晶莹剔透。
“对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儿,叫蹦蹦!因着它太淘气,活蹦乱跳的。
”
谢晦也笑,“倒是贴切。
”
黄樱看着他笑容感叹,乖乖,这权贵家的郎君笑起来可真好看呐!
送走了贵客,又有新客涌来,她忙洗净了手来忙。
得空儿便思索做些甚麽新吃食。
傍晚时候机哥儿带着力哥儿回来,满头大汗,两个担子里沉甸甸的,收了满满两坛子牛乳。
黄樱忙去瞧。
机哥儿和力哥儿一人端了碗水,仰头“咕嘟”“咕嘟”一气儿喝干,抹了把嘴,笑道,“都说好了,明儿带着力哥儿收去便是。
”
“那里的人家,也有养几十头的,也有养一两头的,那大户专供东京城里大食肆,不给小店里三两斤送的,听说咱们去收,倒也愿意卖与咱们呢!小户往往自个儿进城卖,咱们去收,还省了来回折腾,自是喜不自胜的。
”黄机道。
黄樱给他递布巾子,“这半日辛苦了,快坐下吃口糕饼,歇会子。
”
黄机忙摆手,“我瞧着分茶铺人多得很,兴哥儿跟吴大伯两个人忙不过来,我去帮忙!”
说完便跑了。
黄樱哭笑不得,让杨娘子给力哥儿擦了额头的汗,给他拿鸡子糕吃。
这小孩子很懂事,知道不能白吃她的饭,每日忙得没歇着。
娘欢喜彩姐儿乖巧懂事,又有耐心,教她帮忙看着真哥儿,她每日也好腾出手来做事儿。
机哥儿带回来的牛乳足有十斤,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一些静置撇出奶油来。
剩下的做些酸奶,便依着果酱的口味。
酸奶用她杂货行里头的酸奶菌粉便好,只这古代没有冰箱,酸奶最好是当天做,当天吃。
酸奶的用途便多了,既能空口吃,滋味儿也极好,也能作为面包夹心,与奶油混合打发,相比于难获得的奶酪,酸奶可算简单易做呢。
这是一样儿。
至于面包新品,她已想好了,便做抹茶系列的。
后世的抹茶,乃是特殊遮阴栽培的茶树品种,只用嫩叶儿,通过蒸汽杀青的法子,不经揉捻,直接烘干,再经机器低温迅速磨成极细的粉末儿,最大程度保留绿茶的色泽和风味儿。
2
因着产量低,工序又复杂,抹茶粉价格极高,好的抹茶一斤要上千呢。
而茶到了北宋,已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调味品了,宋人云“柴米油盐酱醋茶”,足见其普及!
可以这么说,在北宋百姓眼里,吃茶和吃盐是一样儿重要的。
不过宋人吃茶可是很讲究的,跟后世完全不同。
黄樱卖完店里货架上最后一波,急着去茶铺子里头看茶叶,将明儿的事情交待好,她便带上兴哥儿,挑着担子,带着两个小娃娃去市井里头。
夜市已开,街上都是香味儿。
刚想着茶呢,便碰见了两个提着瓶瓯斗茶的小贩,围观的人还不少呢!
刚想着茶呢,便碰见了两个提着瓶瓯斗茶的小贩,围观的人还不少呢!
黄樱从旁边小摊上买了一份荔枝腰子,这里卖腰子的便有四五家,除了荔枝腰子,还有还元腰子,便是用酒焯过再炒的,既能保证不老,也不至于过嫩,让人怀疑不熟。
还有卖鹿脯、巴子的,这都是晒干的肉,她瞧着两个小孩儿稀罕,便各买了一包来。
市井吃食价都便宜,一份二十文,他们几个人站在旁边吃得津津有味儿。
宁姐儿和允哥儿作为土生土长的北宋人,对这斗茶早已习以为常。
兴哥儿也不稀奇,只黄樱踮着脚要瞧。
饮茶文化发展到北宋,与同样盛行的唐朝最大的不同,便是从达官贵人宅邸进入到了寻常百姓家中。
这两个斗茶的小贩穿着寒酸,脸上却兴致勃勃。
他们的茶叶自然是末等,别说跟一两值千金的贡品“龙凤团茶”之流相比,便是连”“散茶”也比不了。
黄樱挤到前头,凑到跟前瞧。
只见两人都提着汤瓶,一手捏着茶筅搅动,一手将热水注入茶盏中。
里头茶沫儿便被冲得回旋载浮。
围观者开始兴奋了,瞧见两人茶碗里头茶沫儿颜色差不多,便开始热热闹闹地计时。
其中一人的茶沫儿先散去,他一拍脑门,懊恼,“下回再与你斗!”
另一人笑呵呵地收拾工具。
正逢有人刚下值,走得口干舌燥,忙上前买了碗茶来吃。
那人将碗摆开,立即便倒了一碗。
宁姐儿推黄樱,“二姐儿,走。
”
黄樱瞧完了热闹,忙挑起担子,敲了小丫头一个脑瓜崩儿。
“哎唷!”小孩儿捂着脑门。
黄樱笑,“小妮子,没大没小。
”
兴哥儿笑,“宁姐儿真是粘你。
中午你家去,她扭头找你十回。
”
宁姐儿背着手,撅嘴,“哪有,只三回。
”
黄樱失笑,抬头一瞧,“到了。
”
旁边是一家茶铺子,名曰“连二茶铺”。
她忙带着几人进去。
这北宋官府将茶、酒、盐都垄断了。
茶叶由官府统一收购,运至东京城榷货务。
商人想做茶叶生意,需要到榷货务购买或运送军粮,拿到“茶引”,哎这就是北宋茶叶运输和销售许可证。
这家连二茶铺可是个大商人开的呢!
还有连一茶铺、茶坊之类。
北宋的饮茶方式跟后世不一样,这茶加工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
宋人喝茶要现将茶叶磨成粉末,冲茶汤喝。
这跟她要做的抹茶粉简直不谋而合。
首先蒸汽杀青这一步便是吻合的。
她如今便是要找那颜色翠绿、茶香味儿浓郁的茶。
这宋代的茶,上等便是各种“团茶”,是经过洗涤、蒸芽儿、压片、研沫、拍茶、烘焙一系列工序,做成茶饼的茶,这样儿的茶涩味大大减轻,更清新爽口,文人很是喜爱。
只蒸了,却没有后续工序的,便是“散茶”,也就是后世的茶叶,这样儿的茶不是主流,相比起来,研成沫的“末茶”,价格便宜,满大街都是,平头百姓喝的便是这样的。
这店里团茶也分了“七宝茶”、“卧龙山茶”、“峨眉雪芽茶”等等,黄樱一问价格,得嘞。
兴哥儿都唬了一跳。
宁姐儿咋舌,“甚麽茶,比金子还贵呐!”
那店里小儿子倒也面露笑意,道,“这些还不算贵的呢,那些贵的,轮不到咱们卖呢,都进大内了,那才是比金子还贵。
别的不提,光只‘龙团胜雪’,用的都是芽尖儿,哎唷,人家说‘金可得而茶不可得’,说的便是这个呢。
”3
黄樱失笑,“有劳小哥儿,我想买一样儿颜色最是翠绿的茶,可有呢?”
黄樱失笑,“有劳小哥儿,我想买一样儿颜色最是翠绿的茶,可有呢?”
“怎没有?”那小儿子忙将她引到一处茶盒前,“此乃日铸茶,产自江浙,多以绿茶闻名,小娘子瞧瞧呢?”
黄樱先瞧见了价格,不由咋舌,这民间草茶价格也不便宜呐。
一斤五贯钱。
瞧着倒是鲜绿。
她闻了闻,味儿也香。
小儿子见他们一行人面色,笑道,“小娘子要颜色好的,这日铸茶在江浙便是第一的了。
”
黄樱又看了些旁的,也有江西的双井茶,也有江浙的雁荡毛峰,这些贵价的茶叶都经过多道工序做成团茶,滋味儿便少了些,反而不如这草茶实用。
最后只得先买两斤日铸茶。
这便是十贯钱了。
她深吸口气,看来不管哪个时代,这抹茶甜品价格都是最高的。
她得卖得贵贵的,多赚些钱才行。
光这茶叶磨成粉尘般的细粉,都不是个简单的活计。
工价也高——
作者有话说:1宋耐得翁《都城纪胜》
2百度
3欧阳修
[奶茶]好久没做抹茶系列,周末捡起来,晚安,今天也要早睡呀!
第62章小孩斗百草
旧宋门,甜水巷,林宅。
这日一早,梆子才敲过四更,林相公府上的下人们便急急忙起来了。
天还黑着,青石板地上湿漉漉的,昨儿晚上又落了细雨。
这会子还牛毛似的下呢。
灶房忙着烧热水,各个院里提水的都候着,催得吵起来了。
这个说她来得早,那个说他们主子急。
正拌嘴,瞧见林相公院里的掌事——林院公,正带着几个小厮来。
众人忙不敢说了,个个噤若寒蝉,笑着上来问好。
“林院公,相公还没出门子呢?”
林正捋了捋胡须,笑骂,“又在这里撒泼呢?”
灶房管事的孙娘子忙擦手迎上来,笑说,“相公昨儿嫌那道鹌子羹油腻,今儿特做了一碟清爽的‘春芹碧涧羹’,用醋、盐、芝麻、茴香腌的味儿,最是清新。
”
“还有道百合汤饼,也是极爽口的,最适宜春日里吃来。
特将百合晒干、捣碎,与面和在一处煮熟,以鸡清汁为底儿,那鸡汤里头还放了几只鸽子,昨儿炖了一晚上呢!”
林正笑道,“难为你有心了,只相公今儿另有吃食。
”
他打发两个人,“相公要那松柳、花草上的露水来煮茶,你们跟孙娘子支了那采露的碗器,到园子里去,速速采来。
”
孙娘子一边忙拿钥匙开阁子门,打着灯笼替他们寻器物,一边笑着问,“这是怎呢?相公才从贡院出来,口味竟变了这许多?昨儿那鹅鸭排蒸也是赐了人,连一向离不了的黄精糕也不吃了,教人好生忐忑。
可是我们灶房做的不好?”
林正道,“非也非也,却是相公近来喜食那太学南街上一家糕饼铺的缘故。
这露水也是煮茶来配那糕饼呢!”
“不知甚麽糕饼铺儿?竟让相公这般喜欢的?”
林正咋舌,“那可真是,教人吃了忘不了的糕饼。
”
他不由回味起来,口水要流下来了,“哎唷!还不赶紧的,相公赶着早朝去呢,快些!”
他瞧那两个小丫头慢慢悠悠的,赶紧推了一把。
小丫头忙“哎”了一声儿,赶紧拿着器具去了。
林正急着要走,孙娘子忙将一个食盒儿交给个小丫头,“这碧涧羹和百合汤饼,相公既不吃,林院公便吃了罢,省得作践了它。
”
林正笑道,“也罢。
林正笑道,“也罢。
”
前头院里小丫头来催热水,孙娘子忙教人先将一锅烧出来的给他们。
林正便带着人急急走了。
众人伸长脖子,嘀咕,“相公平日也不讲究吃茶,怎还要露水这精细物儿了?”
“没听见林院公说?相公近来很爱一家糕饼,这茶是配那糕饼呢!”
“甚麽糕饼就这样金贵了,非得露水煮的茶才配呢?“众人咋舌。
前院儿,林晟穿戴齐整,便吩咐林正备车,准备出门上朝了。
今儿轮到他宿直,若是官家有事儿咨议,抑或朝中有要事起草,他便要随时应对的。
只他们这位官家夜里甚少议事,兼如今边境无事,没甚急诏。
他也不过是例行宿直罢了。
以往会带些书去,今儿他特让人带了黄家糕饼。
只要一想到那个滋味儿,便忍不住想吃。
晚上宿直时吃上一个,岂不美哉?
到二门外碰上林璋,急急地不知做甚麽去。
他昨儿才出贡院,在都堂忙了一日科举之事,还未问一问自个这个儿子。
这会子瞧见,便道,“虽中了进士,也不可失了进取心。
”
林璋忙站住行礼,笑道,“父亲教诲,儿子谨记。
”
林晟为此次礼部试知贡举,林璋与他有亲,需得避嫌,是在武成王庙考试。
他例行嘱咐了两句,便上了轿。
林璋忙急着出门了。
此次他中了,吴铎却落第,很是闷闷不乐。
他便是急着去捞人。
听闻吴铎昨儿夜不归宿,吴府的下人不敢叫吴相公察觉,都找到他这里来了。
唉,这个不省心的。
……
却说黄家,黄樱买了日铸茶,便去找替她磨糖粉的小磨坊。
这家小磨坊是娘找的,连个驴子也没有,全靠这家的一个汉子自个儿推磨。
东京城里头大的磨坊有官府经营的,也有大商人开的,都在汴河沿岸,靠水车磨面,产量惊人。
也有用驴子的,最小的便是靠人磨的。
这活儿不轻松。
黄樱去时李磨家正在磨糖粉,他们家七八岁大的两个小丫头正拿着细细的帚将糖沫儿扫到布兜里,不敢教一丝儿掉在地上。
娘很会看人,这李磨家原先是后娘手里讨生活的,后来四十岁上娶了个娘子,结果病死了。
娘子死了以后,他怕后娘对孩子不好,一直有人说媒,他也不曾续弦,自个儿拉扯着两个孩子,到七八岁头上。
以往光磨麦面,饥一顿饱一顿的。
如今有了黄樱家里的生意,他家里也有稳定进项,比以往还多出几倍了。
两个小丫头认得黄樱和宁姐儿几个,忙上来乖乖巧巧道万福问好。
她们跟黄樱第一回见时已大不相同了。
当时她头一回来,李磨家快揭不开锅了,小丫头面黄肌瘦的。
如今脸上有了肉,笑容也多了,银铃般的笑声洒落一地儿。
宁姐儿跟小娃娃去玩。
黄樱则把茶叶拿出来给李磨家瞧。
“这寻常茶粉,除了茶磨儿,还需茶碾子,才能磨得精细,小娘子说不能过热,不然这茶叶的绿意便会黯淡,容我想一想法子。
”
李磨家腰间系着青布巾,忙将两个手上的汗擦了,给他们倒了两碗茶。
这茶便是东京城到处能买到的“末茶”。
黄樱喝了一口,连带着茶沫子一起喝下去。
她知道他的顾虑,这人以前帮过黄娘子,黄娘子才愿意信任他。
她笑道,“李大伯,我这糕饼铺子日后会越开越大,这茶沫也是长期需要的,只要你能磨出我要的茶粉来,这笔生意日后都交给你做。
她笑道,“李大伯,我这糕饼铺子日后会越开越大,这茶沫也是长期需要的,只要你能磨出我要的茶粉来,这笔生意日后都交给你做。
茶粉比糖粉还精细些,价格便按糖粉的一倍来算。
”
李磨家忙摆手,“我们家如今能吃饱肚子,全凭小娘子帮衬,价与糖粉一样便行,我来想个法子,定磨得粉尘一般。
”
黄樱想了一下,这抹茶着实是个精细活,磨两斤茶粉,与十斤糖粉功夫是一样的。
不过做生意,她又不是做慈善,既然李磨家说可以,也是心里过了成算的。
她便笑道,“依你。
”
事儿交待好,她也起身告辞了。
宁丫头、允哥儿正跟李家的大姐儿、二姐儿一人捧着一把花草,这个说,“我有迎春花”,那个说,“我有荠菜花”,这个说,“我有夏枯草”,那个说,“我有诸葛菜”。
正斗得热火朝天呢!
眼下瞧着春日气息浓了,花草都长了起来,那路边的树儿也慢慢发出绿色的嫩芽儿。
真难为他们能找到这些花草。
黄樱喊,“黄宁,黄允,家去了!”
宁丫头急得哟,忙将手里的一根草拿出来,忙道,“我有附地菜!”
李家大姐儿忙道,“我有紫地丁!”
允哥儿推宁姐儿,“二姐儿唤呢!”
宁丫头急得,“哎唷我快赢了,她们手里没了!”
黄樱走过去将她后颈拎起来,笑道,“饭也不吃了?你不吃她们还要忙呢!净陪你玩了。
”
她推着小丫头走,宁姐儿脖子还扭过去,冲两个小丫头挥手,“改明儿我们再斗!”
“好呀!”
黄樱失笑,允哥儿也笑,“你赢了有甚麽好处?”
宁丫头不由跺脚可惜,“我再出一回便赢了!赢了便是赢了,非要好处才赢么?”
黄樱摸摸小丫头的头,笑道,“想赢也没甚,只人哪有每次都赢的呢?赢了也平常心,输了也平常心,这样才好。
”
宁丫头不解,“输了有甚好?我要赢!”
黄樱发现他们家这宁姐儿小小年纪,心气儿很不小。
她笑笑,还是小孩子呢。
到了家,发现宅门上白幡也挂了,白纸也贴了,院里传来二婶的哭嚎。
她吃了一惊,忙跨进门槛,院里摆着个棺木,街巷里的邻居都来帮忙,竟将个院子挤得水泄不通了。
黄樱带着几个小孩儿忙挤过去,好容易跑进自家屋子里,见娘正坐在窗边给大姐儿未出世的小孩儿缝虎头鞋,一边缝,一边瞧一眼院里,骂骂咧咧的。
黄樱忙问娘,“二婶想开了?妍姐儿甚麽时候大殓?语哥儿哪去了?”
黄娘子啐道,“他们回来便说语哥儿丢了,怕不是被他们丢了!我让你爹找去了,杀千刀的!”
黄樱吃了一惊,“好端端的,怎会丢了?”
怕不是真扔了?
“呸!你是没瞧见,依着我对她的了解,他们今儿上门闹,定是从孙家那里敛了不少好处,满意了方才回。
至于语哥儿,许是他们忙乱没顾上,发现人没了,也乐得不用养,竟也不打算找的。
真真儿让人没法说。
”
“爹找到了怎麽办?二婶家不想养,总会想法子折腾。
”
苏玉娘两道柳叶儿眉吊起来,“没得叫那孩子再受磋磨,今儿他们嫌他不听话,拿个麻绳便绑,也不顾小孩子皮嫩,我瞧着都心疼。
我已跟你爹说了,找到也别带回来,就按着妍姐儿心意,去城外找个农家,给些钱,好歹是个男孩儿,给口饭的事儿,还怕没有人肯养的么?”
黄樱有些不放心。
倘若是正常的小孩,给口饭便养了。
这个小孩有明显心理问题,在孙家肯定受过虐待的,谁家也没有耐心好生听他的。
偏他还不会说话。
只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若是他们家养,二婶一家少不了要回去。
若是他们家养,二婶一家少不了要回去。
二婶这人,别看做的事儿阴损,街坊却没有说她不好的。
她虽不想养,也不能叫人戳脊椎骨。
哪有养在大伯家的。
只得先这么着。
他们隔三差五去看望,若有不对再说。
只是不知道那小孩儿一步不离地守着妍姐儿,如今相隔两地了,他心里在想甚麽呢?
虽然妍姐儿不喜他,对他打骂过,但好像只有妍姐儿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维系。
所以他才死死守着。
如今连最后对他不好的人都不在了。
黄樱想到这儿,对娘说,“娘,若是有那没有孩子的夫妻,给他们养最好不过了。
”
“我也是这样说的。
”黄娘子道。
二婶竟还从凶肆请了人来,妍姐儿灵床也设了,魂帛、倒头饭、长明灯都有,二婶烧倒头纸的时候哭了好一会子,黄樱听见了,一时分辨不出是真难过还是做戏。
倒是街坊里有几个娘子,真的哭了。
妍姐儿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那般模样儿,说没便没了。
大家心里头也都不好受。
接下来要守灵,家里的小孩儿晚上都去,睡在灵柩旁边,守着长明灯,看着灯油和香火,不能教灭了。
小孩子不懂,大家聚在一起,还觉好玩儿。
普通老百姓家里没多讲究,也有三日下葬的,也有五日、七日的。
妍姐儿第三日便下葬了。
虽说两家不和,但这种事上总是一致的,以往的矛盾都按下不表,黄樱一家也去送灵。
回来后李磨家说抹茶好了,黄樱便开始准备新品的事儿。
这头一个,她要做抹茶白巧吐司。
抹茶和白巧是绝配——
作者有话说:抹茶和白巧是绝配[亲亲]
第63章鬓间海棠红
夜里下了细雨,空气里满是泥土气息,地面上湿润润的,一层绿意毛茸茸地长了出来。
黄樱换下了冬日的厚袄子,穿一件抹胸,外套青色对襟短褙子,下着一件素色百褶裙儿。
东京城里,满大街的娘子几乎都这样穿。
堪称北宋女性日常穿搭。
这衣裳是娘新扯的布做的。
娘的腿如今已能走了,只不能长时间站着。
这不,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呢,黄樱正端了碗,拿竹柄刷牙子蘸了牙粉揩牙,娘已经到店里头瞧了一圈儿,兴冲冲回来了。
挎着只篮儿,里头斜倚着几只粉芍药、红海棠、黄色迎春,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儿,晶莹剔透的。
这牙粉的味儿她总是不习惯,太冲了些,甚麽时候也能试试那茉莉香的呐。
她龇牙咧嘴地刷着牙,娘笑着走来,将一只海棠簪在她头上。
黄樱漱了满口水,嘴里咕哝一串子,“哪来的花?”
“王娘子家里那几丛花开得好,我路过瞧见,进去看了看,王老太太正给自家姐儿剪花戴呢,也送了我些。
”
黄娘子打量着她,惊讶道,“才发现,二姐儿长高了罢?”
她忙将黄樱拉过来,叫黄父瞧,“是不是跟我一样儿高了?”
黄父也惊讶,“去岁还比你矮些。
”
“是么?”黄樱转了一圈儿,也高兴起来,笑道,“可见是吃得好呢!”
原先二姐儿也就一米五,个子矮,从柜子上拿东西也要踮着脚,很不便。
长高了好呐。
旁边屋里,真哥儿哭了起来,黄樱推开窗子,探头去瞧,宁姐儿和允哥儿手忙脚乱,一个拍着他,一个道,“又尿了!”
宁丫头手脚麻利地替他将尿布换了。
黄樱笑道,“快来,娘带了花!”
黄樱笑道,“快来,娘带了花!”
小丫头眼睛亮了,忙靸了鞋,“噔噔噔”跑来,“甚麽花?”
她到娘跟前,踮脚瞧着篮子里头,小手去扒拉,“我要戴这个芍药。
”
黄樱掐了一朵,替她簪上了。
小丫头臭美地跑到屋里去看镜子。
宋人是很爱花的。
街上卖花的很不少。
不光是娘子们,便是男子,簪花也是常有的事儿,但凡节庆之类,皇帝还赐花给朝臣戴呢,官员们很以此为荣。
二婶家的婧姐儿和娣姐儿掀帘子从灶房出来,瞧了她头上的花一眼。
她们一大早就起来烧热水,煮早上的饭,二伯和黄老太太要是醒了,饭还没好,她俩少不了挨一顿呲。
二伯有一回醒来,婧姐儿正在床头生炉子,二伯一摸,还是冰的,拿起烧火棍兜头便抽。
婧姐儿头时常疼,许是被二伯打的。
她听娘说,河南府通判到任期了,正往东京使力气,要回京来,估摸着好歹是个京官儿。
二婶和二伯很是得意,没少抖威风。
如今二伯给那通判府大娘子当账房,管着大娘子嫁妆里头东京这边的铺子账,若是那通判也成了京官,二伯可算有大靠山了。
听说还要将婧姐儿和娣姐儿也送到通判府里去当丫鬟。
黄樱想着这些,将东西收拾妥当,便带着小娃娃去店里忙了。
至于黄娘子,一则,不放心家里的钱,二则,真哥儿也离不开人,况且她手头还有针线活计、家中打扫、浆洗之类,便先在家里做活。
一路上,宁姐儿抓着黄樱的手,一蹦一跳的。
她兴奋道,“我昨儿的十文钱还没花呢。
”
“允哥儿都攒了好些了,你才十文呐?”黄樱失笑。
允哥儿近来因着要去私塾,黄娘子正在给他赶衣裳。
黄樱也预备今儿得空带他去买纸笔。
小家伙这两日自个儿拿着竹纸写写画画,黄樱瞧时,吃了一惊,竟是跟着慎念的经,不知他怎么记住的。
小孩儿腼腆道,“大师父教慎,我瞧见的。
”
黄樱摸摸他的头,这小家伙是个敏感性子,怕给家里添麻烦,自个儿默默想着。
她瞧着是很爱写字儿的。
“今儿二姐儿带你买笔墨去。
”
宁姐儿凑上来,趁机提要求,“那要给我买个山亭儿,不然我不依的。
”
黄樱失笑,“你自个儿的钱呐?怎不买?”
“我要买罐子党梅呢。
”
黄樱弹她个脑瓜崩儿,笑道,“谁叫这小娘子这般惹人爱呢,少不得依你了。
”
两个小孩儿都高兴了,拉着手跑去找兴哥儿炫耀。
黄樱撸起袖子,开始做面包。
她昨儿晚上做了一份波兰种,今儿一起和到面里去。
他们家面包一直在用老面种,面种可以让面包风味儿更好,也能延缓面包老化,即使放上两日,也不会像馒头一样变硬了。
波兰种也是一种面种。
将水和面粉按一比一比例,再加入百分之一酵母,常温发酵至二倍高,然后冷藏缓慢发酵一夜便可以用了。
她对吐司的要求是极致柔软的口感,以及丰富的风味层次,波兰种对这两方面都有很大作用。
她很迷恋面包发酵产生的那种微微的酸味儿和麦香味儿,一直在研究这方面。
抹茶粉要避光密封,不能受潮,也不能见光。
她称好了面粉,这个吐司的方子还是她那极致柔软生吐司的,只是做了白色和绿色的面团,这样做出来就有白绿相间的纹样儿。
绿色面团里头加了抹茶粉,抹茶粉吸水量大,为了白色面团跟绿色的一样软硬,她在白色面团里加了同样份量的奶粉。
奶粉吸水量与抹茶差不多,这样两个面团便是一样的含水量,还有股奶味儿,发酵的时候也不至于差别太大。
奶粉吸水量与抹茶差不多,这样两个面团便是一样的含水量,还有股奶味儿,发酵的时候也不至于差别太大。
毕竟是市售的,她要保证尽可能不出问题。
若是一个面团软些,一个硬些,融在一起口感便不同,很割裂。
面团和好了,交给杨志摔打出手套膜来,然后去发酵。
面包是发酵的艺术,做面包就是在不停地发酵。
若是为了偷懒,放入很多酵母缩短发酵时间,那么这个面包滋味儿便非常寡淡,没有丝毫香味儿可。
只有让微生物长时间与面团作用,才能充分释放面团中的风味物质。
她做的吐司反复发酵之后,香气浓郁、口感润泽、组织细腻,且持久柔软。
哎甜面包做多了又想做恰巴塔和黑巧欧包了。
她笑笑,下一批再做好了。
趁着面团发酵的间隙,她开始做抹茶白巧馅儿。
这可是她自个儿摸索出来的配方,连面包店里头的都没有她做的好吃呢。
她的杂货行里有一整间仓库都是放各种可可脂巧克力的。
不同含糖量的黑巧、白巧,各种产地、品牌……
耐烘烤的、巧克力币、巧克力豆应有尽有。
且她试过了,仓库里的食物永远保持着进去时候的状态,不会变质。
她放黄油和奶油的仓库里头依然是冷藏状态。
她偷偷拿了些白巧克力币,放在一个小锅子里头,加入她自个儿从牛奶中撇出来的稀奶油,隔着热水融化,然后加入椰子油和抹茶粉。
随着巧克力融化、与奶油和抹茶粉融合,液体状态不断变化,直至最后成了粘稠的胶质状,这便是好了,放到一边晾凉备用。
面团发酵到两倍大,她戳进去不会明显回缩,但也不会塌陷,便开始擀卷子整形。
她用了三种不同的整形法子。
头一种,便是将一白一绿两块儿面团擀成长条形,绿的上抹上厚厚一层抹茶馅儿,再盖上白色面团,卷起来,放入吐司盒发酵。
第二种,在前一种基础上,白色面团盖到抹茶馅儿上头后,留出最上头两指宽的边缘,下面的部分用刀切分成八条,每一条都顺着一个方向扭,这样便会出现白绿相间的颜色,煞是好看。
最后从最上头两指宽的部分往下卷起来,将底下收好,小心放入吐司盒发酵。
这个是模样儿最漂亮的,抹茶的绿和面团的白,真应春日的景色。
最后一种,将头一种的两个面团,改成六个,分成三个卷子,卷好了依次排入吐司盒发酵。
发酵到离吐司盒两指宽的高度后,拿剪刀将三个卷子的中间剪开,剪至第二层白色面团,露出抹茶馅儿和白绿相间的纹路,异常漂亮。
她还薄薄刷了一层蛋液,撒上杏仁片儿装饰。
然后便送到窑炉中烤了。
趁着这个时间,她接着做了抹茶泡芙。
泡芙也是个神奇的甜品。
分明小小一团儿,烤出来却会膨胀变大,水汽还将中间顶成了空心儿。
前几日做蛋糕的时候没有裱花工具,她便特去定做了裱花嘴,这玩意儿很简单,并不复杂,只是东京城里的铁匠铺子没有这样的模具,小小几十来个裱花嘴,花了她十贯钱。
她将一个方块儿油纸卷成筒状,将挤夹心的裱花嘴丢进去瞧了瞧,照着合适的大小剪掉油纸嘴。
这抹茶泡芙的夹心是抹茶奶油,她特特用了酸奶、奶酪和奶油按比例打发的,这样风味儿更丰富,还不会腻,再加上抹茶微微的苦味儿和茶香,滋味儿无穷。
宁丫头尝了一口她的馅儿,趴在一旁不肯走了,口水流到了衣襟上。
烤出来的抹茶泡芙泛着茶绿色泽,上头黄油酥粒散发着浓郁的发酵黄油香味儿。
她忍着烫捏了一个,手指头都烫红了,酥得掉渣。
都能听见“咔擦”捏碎的声音。
放凉以后挤入抹茶夹心,她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去,不禁想叹息。
抹茶的滋味儿混合着黄油酥粒的香味儿,里头的夹心奶香味十足,带着茶清香,还有股微微的茶的苦味儿,一口下去,无数风味在嘴里爆发,她感觉如置身于云雾之中,晕眩快乐。
宁丫头急了,“二姐儿给我尝尝呢。
”
黄樱嘴里等不及咀嚼就咽下去了。
她递到小孩儿嘴边,“一大口咬下去,咬到夹心。
”
闻,小丫头夸张地张大嘴巴,“啊呜”一大口。
黄樱将剩下的一口吃掉了。
她又挤了几个夹心给允哥儿几个尝。
兴哥儿和机哥儿瞪大眼睛,吃得顾不上说话,不停给她点头,“好吃!”
除了抹茶吐司和抹茶泡芙,她还准备了一批小蛋糕。
除了抹茶吐司和抹茶泡芙,她还准备了一批小蛋糕。
这小蛋糕装在白色小碟子里,用小鸡子糕切两片儿做蛋糕胚,中间夹心是果酱奶油,上头用奶油裱花,装饰了鲜果。
有粉色樱桃酱小蛋糕,中间的奶油夹心也是樱桃酱味道的,上头的装饰便用樱桃粉色和白色奶油裱了花儿,再加两颗娇嫩欲滴的樱桃和绿色的薄荷芽儿。
薄荷是北宋很常见的药材,薄荷树有很多,如今正是发芽儿的时候呢。
还有抹茶小蛋糕,蛋糕胚和中间一层奶油都是抹茶绿的,为了丰富味道层次,她还在奶油下面加了一层奶酪红豆。
最上层是白色和绿色的奶油裱花,特别好看!
还有一个是黑芝麻蛋糕胚做的,红石榴果酱小蛋糕。
这个奶油她也调制了黑芝麻和红石榴两个颜色,点缀以石榴颗粒。
这些小蛋糕做出来,大家都惊呆了。
“这般好看,教人哪里舍得吃。
”杨青咋舌。
她是个泼辣性子,因着嫁到夫家以后惯在外头酒肆里头为人换盏赚钱,惹得丈夫和和舅姑不喜,将她给休了。
黄樱发现她其实心灵手巧,包的包子,褶子漂亮得不得了。
她笑道,“卖的吃食,好看是其一,最重要是好吃。
”
“哎!这是自然!只小娘子做的糕饼,好看还不说,滋味儿更是绝了。
”大家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黄樱笑,“大家都好好做,将来多赚奖金呐。
”
说得众人都笑了。
黄樱继续打包,小蛋糕便不用油纸包了,拿碟子盛好,她的吐司也晾凉了。
这些抹茶绿色的面包、甜品,看起来就养眼。
她将一个吐司切成片儿,众人瞧见里头是一圈白、一圈绿相间的,不由惊奇,“这是怎做的?”
黄樱拿起一片儿咬了一口,浓郁的抹茶味儿夹杂着白巧克力的香甜,面包体松软、云朵一般,让人恨不得连吃十个才够。
小孩子最高兴了,每人分到一小块儿,满院子都是说“好吃”的,个个激动得脸色涨红。
“小娘子,这也卖么?”柳枝儿咋舌,这简直是神仙吃的,她都要香晕了。
黄樱笑道,“对呢!”
柳枝儿知道小娘子收了很多牛乳来,却不知作甚麽用。
大家吃着这些,咋舌,难为她怎么想来,这糕饼真是听都未听过。
真把人舌头都香掉了。
黄樱还烤了原味儿、抹茶味儿和桂花味儿的曲奇饼干,用了裱花嘴,做了各色漂亮形状。
有经典圆环形的,也有方块儿状,也有s波浪状,还有八齿裱花嘴做的一朵花儿的形状的,还有挤成小猫儿形状的。
这个是她想到谢晦家里那个狮猫儿临时加的。
满院子都是黄油香味儿。
如今天气暖和些了,做曲奇没有冬日里艰难。
若是冬日天气,能挤得累死。
曲奇主要吃的是黄油的香味儿,她特意用的发酵黄油卷,比一般黄油还要更香。
做了半日,她站累了,找了个小凳子坐下,一手拿着个狮猫儿状的原味曲奇,一手拿着桂花味儿的玫瑰花状,咬一口,“咔擦”一声儿,她不禁点头,眯起眼睛来,幸福得浑身都是愉悦气息。
如今店里头卖的那些,大家都熟悉了,做起来也顺手,效率便比一开始快很多。
只是要增加产量,人手还是不太够。
估计还得再雇人才行呐。
想到娘又要唉声叹气,她就想笑。
北宋没法像后世那样做些精美的铁盒子、纸盒子来包装。
这里的精品包装她是买不起的,那都是些昂贵木料做的描金画银的彩漆匣子,实打实的奢侈品。
索性她也不在乎那些,便用前几日央爹做的一个几层的食盒装了。
如今天气还是凉飕飕的,但奶油也经不住久放。
小蛋糕和泡芙的奶油她都是临走才挤的。
挤好了便立即送给各家去,泡芙放的时间久便不酥了,影响口感。
做食物的人总希望食客能吃到食物最美味的时刻。
她打发机哥儿、兴哥儿几个给王娘子家、王明金员外家、还有国子学的荀博士家各送了一盒。
她则亲自提了一盒去熟药惠民南局,给店里诸人都分着吃了。
她则亲自提了一盒去熟药惠民南局,给店里诸人都分着吃了。
以前在前头摆摊儿吵吵闹闹的,没少叨扰。
如今都是熟人,那穿绿袍的苟提举常来她家买糕饼。
“店里还有事儿,食盒晚上我打发店里小子来取便是。
”黄樱笑着将食盒放下,准备赶着去谢家送了。
苟提举咬了一口那抹茶泡芙,惊呆了,好生酥香,满口奶香味儿,竟还有茶味儿!
他这一口,竟是飘飘欲仙,心旷神怡、忘乎所以了。
“等等!”他忙站起来,“这糕饼店里也卖了?”
黄樱已到了门边儿,闻,回头笑,“这个过两日,寒食前会上呢!如今先送给大家尝尝。
”
苟提举:“可得赶紧着!”
他忙摆手,顾不得说话了,赶紧又咬一口。
黄樱哼着小调儿跑回铺中,风将头发吹起,风中有春天的气息。
她深深地嗅了嗅,杏花、梨花、桃花,还有泥土的味道。
她提着裙摆儿,双环髻晃动着,清秀的脸上笑容如春日阳光一般明媚。
发髻间的红海棠在人群中很惹眼。
谢晦携着书,走出太学,隔着喧哗的市井,看见她欢快地跑过,裙摆翻起的花儿不断飘起、落下,他顿下脚步,无意识地跟随着。
分明海棠无香,他却好像闻见了她发间那枝红海棠的香气。
“含章?”吴铎醉醺醺地抓住他,咕哝,“说好的吃饭,李四分茶在前头,往哪里走?”
谢晦将他的手拂下去,“抱歉,今儿劳烦峻明兄替我,改日再请你吃。
”
吴铎闹了,林璋赶紧将人制住,“休要胡闹,当心学谕抓住,有你好果子吃。
”
谢晦颔首,“有劳峻明兄。
”
林璋摆手,知道他必定有事儿,“正好我也该与他好生说说,大丈夫顶天立地,多少人十年寒窗,不过一次不中,竟毫无斗志了,成甚麽样!”
说着便将人推走了。
谢晦站在原地,路过的娘子都忍不住要慢下脚步,多瞧两眼。
有个老太太没看路,撞在表木上头,不由“哎唷”一声儿,一旁叫卖的汉子们善意地笑起来,老太太骂骂咧咧,“笑甚麽!臊你娘的!”
谢晦抿唇,脑海里不停浮现方才画面,他皱眉,眸子里有些思索。
谢相公从小对他严苛,教他忍耐,祖母也要他念经、磨砺性子,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他站了一会儿,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无法平静下来。
他抿唇,神色宁静地转身,不紧不慢往相反的方向走。
“所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1
“谢郎君?”
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嗓音,惊喜满溢。
谢晦脚下一顿,抬头看向市井,人流汹涌,车水马龙。
喧闹才从耳膜中传进来,他眼神平静,缓缓回头,看见黄樱正站在街边,眼睛弯下来,笑盈盈的。
日光刺得人目眩,他静静瞧着,掠过她的眉眼,落在她头上那枝红海棠上。
“黄小娘子。
”他笑——
作者有话说:1《金刚经》
差点赶不上了,好晚[爆哭]
第64章接谢府大单
黄樱提着她半人高的食盒子,丝毫不觉重似的,三两步小跑上前来,道了万福,忙笑,“这可是巧了,真想不到竟碰上郎君。
”
谢晦教身后小厮上前帮她提,“小娘子这是要去何处?”
黄樱忙向谢晦和那小厮道谢,却没有松手,“有劳小哥儿,只里头东西怕颠簸,咱们一人抬一边便是,到了前头车行放下,我赁个轿子便好。
”
说完,她笑,“所以才说巧呢!这食盒里头正是孝敬老夫人的节礼,正打算到昭德坊去的。
”
”
谢晦一愣,正巧接他的车来了,他道,“既如此,我正要回府,小娘子一道坐车去便是,小娘子既是客,没得慢待了。
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也是不依的。
”
黄樱想了一想,这泡芙和奶油若是时间久便没那么好了,坐轿子去也要半个时辰,何不就搭了便车?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呢!”黄樱笑道,“既如此,少不得给郎君添麻烦了。
”
谢晦笑,“若说麻烦,是谢府麻烦了小娘子。
”
他伸手作了请,让她先上车。
黄樱抬头一瞧,好高大的豪车!这便是她第一日唱卖碰见的那棕盖车,光是两个轮子,便到她的胸前呢。
小厮忙放下脚凳来,眼疾手快地接过食盒,笑道,“小娘子放心,我手最是稳当,不会颠簸的。
”
黄樱连忙道谢,“如此,便多谢了。
”
她提着裙摆上了车。
那驾车的忙要替她揭帘子,谢晦伸手揭过了。
看见车内装饰摆设,黄樱咋舌,这可是真权贵子弟。
车里头瞧着就贵呐。
比她外头看时想的还要大!她横着竖着,怕是都能躺下。
锦裀绣榻、梅花雕漆小几,几上竟有七八样儿茶具。
要知道宋人讲究吃茶,这茶具一套总十二样儿,文人还取了个雅称,称为“十二先生”。
旁边红泥小火炉上小锡壶里水正滚沸,两个小奴,一人用茶碾子碾碎团茶,一人提着瓶瓯,正准备点茶。
黄樱笑道,“郎君喜喝茶?”
谢晦个高,低头进去,请她坐在西侧绣榻上,笑,“我大哥喜欢,这是他的车。
”
黄樱忍住好奇心,去瞧那两个小奴点茶。
她其实挺想试上一试,想她以前也爱自个儿捣鼓咖啡,拉花练得比咖啡店员工还专业呢。
这北宋点茶,便是将磨好的茶末放入茶碗中,先调制成膏状,然后用热水冲泡。
若是有那高手,能将茶沫儿点出花鸟、鱼虫、草兽图案来,便是“茶百戏”了。
那小奴一手持着茶筅,一手提瓶瓯,将热水缓缓注入,黄樱目不转睛瞧着,不由缓缓瞪大眼睛,喝,不愧是谢府,这小奴竟还是个分茶高手!
只见那茶碗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1,显然产自建窑,而这黑盏,与盏中白茶最是相宜,形成强烈对比。
她惊奇的,是那小奴将茶沫儿拉出了栀子花纹样。
盏中茶沫儿细腻绵密,真如咖啡上的拉花儿。
黄樱不由拍手笑,“小哥儿好俊的手艺,这茶百戏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
谢晦将那一盏递与她。
黄樱忙伸手接过,闻见茶味儿,“好香的茶!”
她低头啜了一口,真真儿香,与昨日喝的那末茶相比,真是天差地别了。
谢晦看了一眼小五,小五讨好地冲他笑笑。
这两个小奴分别唤小五、小六,平日里大哥要他们表演茶百戏,还要看他们两个高不高兴。
谢晦习惯了喝茶,没甚麽喜不喜欢,从小儿家里便是这样的。
他见黄樱喜欢,不由低头轻啜一口。
平日里从没有注意过的茶水,他头一次喝出了不一样的滋味儿,回味甘甜,余韵悠长。
“回头教人替小娘子包些送去。
”
“郎君也不必麻烦,我们这样的人家,原是不讲究的,也不懂甚麽好茶坏茶,没得作践了它。
”黄樱忙道。
“甚麽好茶坏茶,不过是人吃的。
”谢晦笑道,“若是喜欢的便都是好的,不喜欢的便是不好的,全凭心意。
依我看,这茶哪里比得上小娘子的糕饼?小娘子难得喜欢,便教我做个人情,不然心里不安。
依我看,这茶哪里比得上小娘子的糕饼?小娘子难得喜欢,便教我做个人情,不然心里不安。
”
黄樱给他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笑道,“怪我读书少,竟是说不过郎君的。
原是我怕浪费了这好茶,教我牛嚼牡丹了,郎君既如此说,我可少不得做那辣手摧花之人了。
”
她嫌热了,鼻尖上浸出汗来,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水润明亮,说起话来声音脆生生的,小五小六见她说话这样有趣儿,都笑起来,“小娘子只管催!我们郎君还会吝啬这点子茶?”
黄樱是个爽利的性子,闻,与他们说笑起来,很快便熟了,邀请他们改日来糕饼铺子吃糕饼。
她仔细品味着,想到甚麽,忙笑道,”说起来,我带的吃食,正与这茶水相配呢!”
她麻利起身,将食盒拿来,想起那曲奇,不由笑道,“郎君何不就着糕饼,再品这茶?”
谢晦教她说得有些好奇,他一贯知道黄樱做的糕饼滋味儿好,吴铎每日捧着吃也不够。
他笑道,“也好。
”
黄樱考虑过谢府人多,故而装的并不少,还有些是油纸包了打算到了门上孝敬当值的。
那曲奇,都是用一色白瓷碟子装的,每样儿都是两碟。
这会子,她便将一碟子那狮猫儿图案的曲奇拿出来,摆在雕漆小几上,又将一碟子方块儿的摆出来,给小五小六,还给外头驾车的和帮她提食盒的小哥儿每人一包。
谢晦看见那图案,眉眼一怔,伸出手指捻起一个来,看向她眼睛,笑,“这是猫?”
黄樱笑眯眯地,双手托着下巴,“郎君猜一猜呢?
小五和小六已经“咔嚓”吃起来了,瞪大眼睛,咋舌,直说,“好吃!”
见了郎君那盘子里的,惊奇道,“这猫儿怎瞧着有几分眼熟呢?”
小六忙点头,“可不是,竟像是见过的呢。
”
小五一拍脑袋,“可不是见过!这怎跟小於菟那般像了?!”
黄樱笑,“正是照着那狮猫儿的神态做的呢!小哥儿好眼力!”
谢晦看着那小猫儿糕饼,小於菟挑剔的神态完全瞧得出。
再瞧旁的,竟不是每个神态都一样。
黄樱正扭头跟小五和小六说这糕饼怎麽做的,“其实不难,最要紧是用牛乳做出来的醍醐,有了这个,便能做了。
”
小五惊奇,“那醍醐,乳酪院每年都进的,我们府上也常有赏赐,只金贵,却也没有这个香呢!”
谢晦低头咬了一口,“咔嚓”,很酥,入口是香浓的茶味儿,这些糕饼有绿色的,也有黄色的,他还闻见了桂花味儿。
黄樱笑道,“郎君可还喜欢呢?说起来,奴擅自想了这个小於菟的样子,郎君放心,这是给府上送才做的,店里卖的自然不敢这样。
”
谢晦笑道,“论做糕饼的手艺,东京城里小娘子数第一。
滋味儿甚好,我还要多谢小娘子费心,至于样子,小娘子喜欢便用,小於菟有此用处,它那个性子,还要欢喜才是。
”
他伸手拿过一只新茶盏,正好红泥小火炉上水滚了两次,这是最适宜点茶的水温。
“给府上送礼还罢,卖给旁人的还有其他样子呢,不好用小於菟的,不过还是多谢郎君。
”黄樱以往瞧这谢三郎明月一般,只高不可攀,没成想性子这样平易近人的,不由也松了口气。
本来还怕一路上安静,不好行差踏错的。
小五小六见郎君拿起茶筅,忙坐直了,笑道,“小娘子有福了,我们三郎君要分茶呢!”
谢晦垂眸,神情专注。
黄樱不由伸长脖子去瞧他点茶,许是见他没那般高不可攀,更加从容些,笑着问,“听小五语气,郎君怕不是个分茶高手呢?”
小五小六拍手笑,“若论活火分茶,咱们府上三郎君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黄樱不由感兴趣了,方才小五那一番茶百戏已是让她开了眼了,“比小五还厉害?”
小五笑,“我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让小娘子见笑了。
这府上分茶的本事,三郎数第一,大姐儿排第二,奴雕虫小技,还排不上号呢。
”
黄樱咋舌,“这般厉害?”
她忙瞧去,只见谢晦那只捏着茶筅的指腹上还留着握笔的茧子,指甲修得极短,遒劲有力,正将茶膏调制了,一手徐徐地注入热水。
茶汤载浮载沉,他的手极稳,车子晃动也不影响丝毫。
黄樱盯得出神,忽闻他笑着问,“小娘子想要甚麽图样儿?”
“小於菟。
“小於菟。
”她脱口而出。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这要是小五恭维主子,谢晦分不出来多尴尬呐。
谢晦没说甚,低头专注地调制茶汤。
渐渐地,黄樱眼睛睁大了。
她虽没见过高手斗茶,但宋人斗茶讲究一个“斗色斗浮”她却是知道的。
这头一个“色”,瞧茶沫的颜色,颜色白者胜;再者,瞧浮沫咬盏时间,久者为胜。
谢晦点的这茶,茶沫乳白,如瑞雪一般,在茶盏中“周回凝而不动”2,更惊奇的,还是那图案。
黄樱咋舌,“郎君好厉害手艺!”
小五和小六目不转睛地盯着瞧,“真气人,分明是一样儿的泉水、一样儿白茶,做出来却远不及三郎。
”
谢晦将那茶盏递到黄樱面前。
黄樱吃了一惊,忙推辞,“折煞奴了,怎敢劳郎君点茶。
”
谢晦笑,“小娘子是客,若是连茶也不喝,祖母也要说待客不周的。
”
既然这样说了,黄樱也不是个扭捏的,忙笑道,“今儿没白来,真真开了眼界了,以后奴也能跟人说,见过高手分茶呢!”
她盯着那图案,想了一想,笑道,“小於菟今儿可够忙了,教我做了糕饼不说,还教郎君分茶去了。
”
说得小五等人都笑起来,再想到小於菟那个霸道的性子,眼泪都要笑出来,“小娘子真说到了心坎上,小於菟哪一日不忙的,不是扑蝶,就是追蚊子,把老夫人的园子都霍霍了,偏大家瞧它惹人爱,又不舍得拘着。
”
大家于是说笑一阵,谢晦话少,但并不冷漠,偶尔笑一句,大家竟聊得投机。
黄樱来北宋这般久,除了家里的亲人,还没认识甚麽朋友,这小五和小六还怪有意思的。
谢府上主子宽容,这两个小郎偶尔也打趣谢三郎,大家习以为常似的。
“吁——”车停了。
“到了。
”小五掀起帘子瞧了一眼,忙将东西收了,小六替他们打起帘子。
黄樱正好饮完茶,又道了谢,提起裙摆下车去。
谢晦已在下头,黄樱站在车上,能瞧见大相国寺那两个塔,还有宣德门上金色琉璃瓦,上头飞鹤盘旋,天边放了晴,霞光满天。
好漂亮景致。
她忙踩着脚凳下去,没留神踩着裙摆,险些栽倒,索性直接跳到地上。
谢晦缓缓收回手,小五和小六忙上前,“可有崴着脚?”
黄樱站起来,笑道,“没事儿,比这个还高的也跳过呢。
”
小五笑道,“好险,三郎都险些来扶。
”
黄樱忙福了福,“市井之人,粗俗惯了的,教郎君看笑话了。
”
门上早有人迎了上来,见黄樱眼生,又是个小娘子,不由迟疑,“这位娘子——”
小五正要开口,谢晦淡淡道,“黄小娘子是祖母的客,我带她去便是。
”
黄樱上次是从后门进去的,这会从正门里头进去,一路上飞檐斗拱、层楼飞阁、大厦巍巍,好不震撼。
听闻这宅子前朝是赐给宰相的,后来朝廷收回去,到谢晦祖父这一代上,做了官家老师,修国史,进翰林院,官家特赐了这宅子。
谢府是治学之家,光藏书便有数万卷呢。
黄樱瞧不过来了。
谢晦见她跟小雀儿一般,瞧甚麽都稀奇,笑道,“小娘子想逛,我吩咐个小丫头,带你尽逛一圈儿,小娘子是老夫人的客,只管好好逛便是。
”
黄樱笑,“赶着给老夫人问安呢,这些有甚麽打紧!园子又不会跑。
”
小五和小六不由在心里点头,这小娘子真是个妙人。
虽说是市井人家,性子却率真洒脱,不拘泥那些虚礼的。
虽说是市井人家,性子却率真洒脱,不拘泥那些虚礼的。
若是寻常人到了他们家,早就唬得不敢说话了。
黄樱还认得老夫人的院子,她落后谢晦一步,一路穿花拂柳。
春日虽到了,外头却不如这园子里景致,她今儿算是茶也喝了,花也赏了。
想到家里小孩儿,顿时有种偷吃的愧疚。
谢晦早打发人去通报,这会子便有人在门上候着,瞧见他们一前一后过来,便迎了上来。
“哎唷,三郎可算回来了,老夫人等了半日,连午睡也不去了,这会子直打瞌睡呢!”
黄樱认出刘娘子,正上前,忙要福,刘娘子捉住她的手,拉着她便走,笑道,“小娘子快来,都等着你的糕饼呢!”
黄樱笑道,“娘子想吃,只管来铺子里头,管够。
”
刘娘子最爱她这张嘴,说出的话就是招人喜欢。
黄樱还瞧见个熟人,竟是崔大郎崔琼。
听说谢家元娘与崔琼婚事将近,看来是真的。
谢晦见了崔琼,颔首,几人便一起进去了。
门上的婆子打起帘子,说话声透出来,屋子里有好些人,黄樱瞧见上首的老太太,瞧着没有上次精神,看来当真病刚好。
谢晦和崔琼问安行礼毕,刘娘子拉着她的手上前去,“老夫人瞧瞧这是谁来了?”
谢老夫人凝神瞧去,见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丫头站在地上,一双笑眼水洗过似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好亮的眼睛!
她老人家一辈子见人无数,这样漂亮的眼神却不多,她笑骂,“打量着我老糊涂了不成!”
她伸手,“好丫头,上前来,老身瞧瞧。
”
黄樱忙道万福,行了礼,笑说,“问老夫人安。
”
又给各位娘子郎君们问了安,这才上前去。
早有人放了一张凳在老夫人下首,黄樱便侧坐下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道,“早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才多久,听见家里已经开了铺子,老身送的贺礼可还中用?”
黄樱忙起身又拜谢,“再想不到还劳老夫人惦记着,真真儿教人感激得不知说甚麽才好了!”
她笑道,“寒食将近,奴也没甚麽好回礼的,特做了些吃食来,一则给老夫人问安,二则,盼着能讨一讨老夫人喜欢呢。
”
说得众人都笑,“了不得,原来打着这个主意!”
“老夫人的喜欢连我们都讨不得,倒要看看老夫人给不给面子。
”
谢老夫人啐道,“你们这群小蹄子,打量着小丫头跟你们似的脸皮厚呢,别唬着人家。
”
她拍拍黄樱的手,笑道,“快教人盛来,你做的糕饼,哪有不好吃的。
我老人家有口福了。
”
“不好,老夫人要吃独食呢!”谢敏捂着团扇笑。
“也赏我们点呢,眼巴巴瞧着,老夫人也不可怜可怜。
”
大家说着都笑起来。
黄樱也笑了。
“哎唷!了不得!小於菟也闻着香味儿来了!”
“光我们还不够吃呢,三郎快将它抱好,不许跟我们抢的!”
黄樱低头,瞧见那狮猫儿比上次还胖了些,正巡视领地似的走来,在她脚底下打量了一圈儿,威胁地呼噜了两声,黄樱瞧得眼馋,很想撸上一把。
骄傲的小猫蔑视地瞧她一眼,扭头甩着尾巴去找谢晦了。
谢晦嫌它在地上走,不教上去,它可怜兮兮地“喵呜”叫,一改方才对黄樱的王之蔑视,甚至躺到谢晦脚边,开始打滚。
黄樱惊呆了下巴。
太双标了这小猫咪。
真羡慕谢三郎那只脚呐。
“糕饼端来了!”
原来这谢府甚是讲究,那些糕饼都换了相配的碟子盛着,黄樱瞧着都不像自个儿做的了,果然还得靠包装。
这换了个精美的瓷碟,别说这糕饼卖几十文,便几百文也像。
这换了个精美的瓷碟,别说这糕饼卖几十文,便几百文也像。
老夫人这边摆了一桌儿,每样儿都有,谢敏凑过来,笑道,“这瞧着真真儿好,难为怎么想来的!我都不知挑哪个了,怪道店铺开得好呢。
”
黄樱忙笑着介绍各样儿,“奴想着如今是春日里头,要应个景儿,这次的糕饼以绿色为主,味道是茶味儿,是奴新想的。
”
“竟是茶味儿?”谢老夫人有兴趣了。
黄樱忙道,“老夫人喜欢软些的,这个绿茶炉饼和鸡子乳糕最是松软了。
”
谢敏捻起一个抹茶泡芙,“我瞧着这个倒是别致,我来尝一尝。
”
谢晴却喜欢那粉色的樱桃小蛋糕,她忙端了那个,“我喜欢这个。
”
其他人也有拿曲奇的,也有拿小蛋糕、吐司的。
谢敏吃了一口,瞪大眼睛,“这是怎做的?”
她一个大家闺秀,泡芙上的奶油沾到了嘴角也顾不上了,连吃几口,丫鬟瞧着不像样儿,赶紧替她擦嘴。
奶妈提醒她,崔蕴玉还在呢!
谢敏不管,举着个咬了一半儿的抹茶泡芙,“老夫人,定要尝尝这个!滋味儿想也想不到的!”
老太太却指着抹茶白巧,“我倒想教你尝尝这个,也是想不到的滋味儿。
”
众人甚麽金贵吃食没见过,今儿这几样,真真是开了眼。
那糕饼的样子便够养眼的,再说味道,连他们也吃不够。
谢晴原本就有些小家子气,不受老夫人待见,她吃了个樱桃酱乳糕,狼吞虎咽的,一个不够吃,连吃了三个才停,又眼巴巴瞧着桌上的。
大家都来夸,要到店里买去。
倒教黄樱受不住了,忙笑道,“寒食前几日才卖,先做来给大家尝一尝的,若是想吃的,前一日派人来说一声儿,做好了来取便是。
店里乱糟糟的,没得怠慢了,倒教奴过意不去。
”
谢老夫人扭头对谢晦道,“说起来,年年寒食都是那些稠饧、乳酪、麦糕,虽咱们府上吃**细些,我瞧着倒不如小娘子这糕饼呢。
”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高兴,忙道,“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除了咱们家吃的,也有送给各家的。
这糕饼竟是比咱们自个儿做的还好了,颜色也好,模样儿也好,滋味儿更是好!”
老太太吩咐,“打发人给大娘子院里送些去,也教她尝尝,若她也喜欢,正好黄家的小丫头在这儿,便就跟她订了。
”
那婆子去了没一会儿便回来了,站在底下恭恭敬敬回话,“大娘子说‘论起滋味儿,怕是东京城里没有比这更好的,这次寒食,索性都教黄家做了,大家都欢喜,也省了府上事儿,那些娘子们也好回家扫坟祭祖的’。
”
“正是呢。
”老太太拉着黄樱的手,“好丫头,我们府上这次寒食,竟是要教你忙了。
”
黄樱没想到来还礼,竟还收到了这样大一笔订单。
她忙站起来笑道,“开门做生意,承蒙老夫人和大娘子看得起,奴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不知府上要订多少呢?奴好回去便准备的。
”
那婆子又道,“大娘子也交待了,‘除了今儿这些新的,店里原有的也算上,每样儿都做二百个来。
’”
黄樱想了一想,道,“老夫人不知,这乳糕、绿茶乳酪酥球是要当日吃的,若到了第二日便不好了。
乳糕不必动火,寒食节中倒也能做的,绿茶乳酪酥球却只能炊熟那一日吃了。
”
“竟这样讲究。
”大家咋舌。
黄樱笑道,“我们做吃食的,知道这糕饼甚麽时候滋味儿最好,若是教人吃了说不好,还不如不卖的。
”
“还是头一次听见这吃食也有学问呢。
”谢敏摇了摇团扇。
”谢敏摇了摇团扇。
黄樱笑,“若是仔细做,甚麽都是学问,端看有没有那个心。
”
谢敏不由一愣,低头细细思索着她这话。
老太太便做主,“你是个实诚丫头,却不知道,我们家人口多着,你尽按二百去做,不怕吃不完的。
只怕还不够呢。
”
黄樱忙“哎”了声儿,“不知甚麽时候取来?”
婆子道,“大娘子交待‘寒食前一日,炊熟日取。
’”
黄樱忙福了福,“奴记下了。
”
她瞧着天色不早,笑道,“托老夫人洪福,原是来问安的,又接了这单子回去,真教人臊得慌,既大家想吃,少不得厚着脸皮接下来。
”
大家都笑,“你好生做了来,老夫人少不了你的赏呢。
”
黄樱笑道,“再想不到有这样大造化。
”
她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子市井闲话,都是些听来的趣事儿,逗得大家笑了一阵,瞧着天儿实在不早,便告辞,大娘子身边丫鬟拿了二十贯钱的定金来,派了轿子送她回去。
到了店里,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说不定明儿甚麽王府、周府、韩府上都找咱们订呢!”
黄樱笑,“你们也不怕忙不过来。
”
“才不怕呢!”大家都很高兴。
黄樱说了,店里盈利会将一成拿出来给大家发奖金。
他们有使不完的力气,只恨不得再多卖些呢。
黄樱要清点这些面包需要的材料了。
众人忙着,她拿了纸笔来,开始写写算算。
她一个吐司的黄油用量是20克,一个泡芙是8克,油酥角是10克,油酥条是10克,曲奇一个是8克,核桃马里奥5克,软欧包是5克。
她货行里的这些大宗消耗品,正好是一船冷链集装箱刚到货的时候,库存足能让她用上几年。
黄油北宋是可以做的,只是没有后世科技生产的那样稳定。
她不可能一直依靠货行,总有用完的一天。
不管是硬红小麦,还是黄油、奶油,她都打算慢慢自己做起来。
至于巧克力,北宋是不可能做出来的,除非她能像麦哲伦开辟环球航线,到非洲将可可果运来。
即便有可可果,没有先进的设备,也磨不出丝滑的可可脂。
她货行里头的巧克力存量还有很多,但是鉴于不可再生产,她只打算节假日拿出来做几天活动,作为“节日限定”,平日里便要下架的。
她还有个念头,就是这些东西,她总要留一些,给自己留着。
毕竟这是她那个世界唯一存在过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1北宋蔡襄《茶录》
2北宋赵佶《大观茶论》
大家的疑惑都看到了,放心,樱姐有的是手段,以后事业版图会扩很大的。
[撒花]
第65章店铺爆单啦
这日都堂议事,早朝后,各部尚书、翰林院众人直忙到午时过了,政事堂食处送来吃食。
宰相王相公照例是常程酒、两碟荤菜、两碟素菜、四碟杂嚼。
韩枢密使次之,各部尚书、侍郎依次递减。
户部尚书谢相公照例是拿起箸便吃,众人之中数他吃得最香。
林晟打眼一瞧,今儿又是这道鹅鸭排蒸并一碟子三脆羹。
油腻腻的,他没甚胃口。
其余大人也有不想吃的,只是今儿这殿试之事怕是要议到晚上去,为了不饿肚子,只得捡着吃些。
王宰相身材矮小,却胖,他那处挑拣着吃了两口,道,“今儿这道鹅鸭排蒸用的鸭子太肥了些。
王宰相身材矮小,却胖,他那处挑拣着吃了两口,道,“今儿这道鹅鸭排蒸用的鸭子太肥了些。
”
说罢,便将那碟子推到一边,吃了一口三脆羹,“这羹却太烂了,都炖饢了。
”
林晟同样看法,只是到底在政事堂,这些嫌弃之语宰相说得,他们却不能挑剔,若传到官家耳朵里,便不好了。
事实上王宰相今儿还说轻了。
照他说,除了粳米尚可,其余两样儿他吃了两口便搁下了筷子。
“林相公这便用好了?”谢绶正吃得津津有味儿,见他放下筷子,不由惊讶,那碗盏里头分明是没有动么。
林晟是当真佩服他啊。
听说这谢大人连太学膳堂也能说一声“不错”。
谢绶早上与林晟就殿试预支之事吵得不可开交,正需要吃些食物补充体力呢。
见他气得饭都吃不下,倒是有些内疚,不由道,“费用之事,咱们下午接着议,只这饭还是要吃的。
为了这个气得饭也吃不下,也太不值当。
”
林晟哭笑不得。
他早上虽骂谢绶“铁公鸡”一个,此时却并不为这个吃不下。
他笑呵呵道,“谢相公重,某并非为此。
”
他说着,拿出一包那黄家糕饼来,瞧见众人对着桌上吃食抓耳挠腮,硬着头皮吃,不由生出两分得意。
他慢悠悠地剥开油纸包,拿出那核桃炉饼,笑道,“只是家中贱内千叮万嘱带了这个,不好不吃的。
”
他咬了一口,“咔嚓”,这大半日过去,竟还是酥的。
哎唷,这一口下去,那烤过的核桃和着上头的酥层,又甜又香,他一扫方才满脸为难,大口吃了起来。
可真好吃啊!
谢绶瞧他喜形于色的模样儿,竟是与上午唾沫横飞与他掰扯一分银钱大不相同,不由道,“此为何物?”
一旁的工部尚书吴毕探头来瞧,“好香的味儿。
”
大家都闻见了那股黄油面包的味儿,不知道是甚麽东西,却让本就难吃的午膳雪上加霜了,更加食不下咽。
吏部尚书周覃看了一眼,听见是林大娘子备的,不由有些酸。
想起昨晚被自家大娘子追着一顿打,睡了一晚上书房,早上起来浑身疼,只因为昨儿去遇仙正店,听了个曲子。
他酸溜溜道,“甚麽好东西,林相公怕是故意馋咱们呢?”
他最是挑嘴的,政事堂食他每每都不爱吃,更别提今儿做的比寻常时候还要糟些。
一个核桃炉饼,林晟吃得停不下来,见周覃表情,更得意了两分,不由拿出另一个红豆软欧包来,“不信你尝尝!”
此话一出,周覃眼睛亮了,忙接过来。
他早闻见那股香味儿了。
早上吵了大半日,实在饿得慌。
众人听见,一拥而上,将个林晟围起来,七嘴八舌道,“甚麽好东西,也让我们尝尝。
明甫你也也忒不厚道,自个儿吃独食。
”
“好歹孝敬孝敬王相公。
”这是与林晟不对付的。
林晟给了周相公便已经后悔了,这会子瞧这些人强盗似的,连抢带拿,竟将他仅剩的两包都拿走了,不由气得大骂,“有辱斯文!岂有此理!”
他幞头也歪了,不由正了正幞头,气得将个胡子吹得一翘一翘的。
忽有人从背后拍他,那力道之大,险些将他拍得趔趄。
他扭头怒目而视,却见周覃满脸惊奇,“这是何处买来?某竟从未吃过这样的糕饼,好生香甜。
”
其余众人吃了,顿时也不吃饭了,都来问他。
林晟正了正幞头,清了清嗓子,“这个嘛。
”
众人都吃,见谢绶手里没有,他们每月可都指望着户部拨款呢,忙也分了谢绶一份。
谢绶接过来,尝了一口,倒是松软香甜,还有股乳味儿,这瞧着古怪,吃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好滋味儿。
谢绶接过来,尝了一口,倒是松软香甜,还有股乳味儿,这瞧着古怪,吃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好滋味儿。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林晟便道,“谢相公何不就批了礼部提议,这殿试足有一日,廊下赐食彰显官家仁慈,你与我抠那几个钱,也不嫌臊?”
谢绶一听,将最后一口咽下去,脸色板正起来,严肃道,“此差矣!林相公只管开支,怎知我们户部艰难,只说这冬日雪灾,人畜冻死不知凡几,赈灾银钱都不够使,你这饭钱少一些,又不是饿肚子了,有甚麽要紧?”
林晟气道,“又不是要你加甚麽山珍海味了,只多一道素食,能费多少银钱!”
谢绶捋了捋胡须,“户部管着多少开支,你们礼部只是多了一道素食,他们也是一道素食,每人都要多支一些,合起来都够养多少马的。
”
“我们礼部殿试与养马有甚麽相干!你休要混淆视听!”
“怎麽不相干?”谢绶据理力争。
眼看两人又吵起来了,周相公等人都来拉架,“慢些说,慢些说,都是为了百姓和朝廷,两位大人都辛苦。
”
林晟一拂袖子,“哼。
”
这一顿吵,他刚吃下的核桃炉饼白吃了,他又饿了。
瞧见谢绶这厮还拿着他的软炉饼吃,不由更气,使劲儿吹了吹胡子。
王宰相吃了个鸡子糕,顿觉香甜,方才二人吵架,他和韩枢密使两个仿佛没听见,慢条斯理吃完,才不紧不慢,笑眯眯道,“明甫,这糕饼从何处买来?倒是有些意思。
”
林晟瞪了谢绶一眼,笑道,“禀相公,此乃太学南街上黄家糕饼铺所卖。
”
谢绶听着耳熟,瞧见韩相公手中那鸡子糕,有些眼熟,“咦?这不是鸡子糕么?”
王宰相:“哦?持之竟吃过?”
谢绶道,“某想起来,这个做糕饼的小娘子,去过我们府上的。
”
“当真?”林晟不解,“你家怎会与这糕饼铺子有牵扯?”
……
开封府。
“大人,已查到那人与这糕饼铺子有牵扯,每日寅时末,铺子一开门,他便要去里头的。
我已派了衙役守在外头了。
”
林捕快一听,稀奇道,“这是怎的,近来这偷盗之人怎都要去这家糕饼铺子?莫不是有勾结?”
说完,脸色不由严肃起来。
另一边的王捕快笑道,“不光偷盗的,我们这两日才办了两件案子,一起劫杀,一起折伤劫财,你猜怎么着?”
林捕快:“怎么?不会也在这黄家糕饼铺子找着凶犯了罢?”
王捕快一拍桌,“还真是!你说巧不巧!”
喝。
林捕快惊了,忙坐直,“莫不是这黄家糕饼铺后头有大案子?”
王捕快哈哈大笑,“你多虑了!盖因那糕饼铺子味儿太香了,但凡走到那条街上,都忍不住要进店里去的!”
“竟是这般?”林捕快咋舌,“甚麽糕饼,比命还重要呢?那正犯藏头露尾,我们抓了一月,连个影儿都找不着,一家糕饼铺子就让他现身了?”
“大人,兄弟们都好了,就等你呢!”一个衙役忙跑来,气喘吁吁的。
林捕快忙戴上帽子,拿起刀便走,“等我抓了人再去尝尝那糕饼!”
……
这日,黄樱正在店里忙活,瞧见有桌子空了,她忙拿了抹布,收拾干净,将杯盘端到后头给蔡婆婆洗。
蔡婆婆在他们家待了几日,已认得人了。
本来他们家是不管住的,但是娘发现,店里每日关门,蔡婆婆最后一个磨磨蹭蹭走后,第二日一早,店门还没开,她已在门外候着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次如此,黄娘子便起了疑。
她好生问了蔡婆婆,婆婆说过他们家在城外,每日五更开城门,她五更前都到店外头了。
黄娘子头疼,问她,“晚上不回家去,到哪里去了?”
蔡婆婆嗫嚅着,“找英姐儿。
”
黄娘子气得要命,“你都一把年纪了,自个儿都没几日好活,晚上出去掉城沟里怎办?”
娘不是开玩笑,汴京城里头,御街两边的城渠沟每年春日都有人掉进去。
尤其如今正是清理渠沟的时候,前些日子礼部便有几个考生掉了进去,连礼部试也没有参加上。
尤其如今正是清理渠沟的时候,前些日子礼部便有几个考生掉了进去,连礼部试也没有参加上。
街巷里这几日没少议论。
蔡婆婆忙弯腰低声下气,“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
黄娘子叉腰,“我瞧着你敢得很!”
她站在院里骂了半日,“晚上也不睡,一大把年纪,白日拿甚麽力气做活!老娘上辈子欠你的!”
蔡婆婆佝偻着腰,头越发低了,整个人惶恐不安。
黄樱忙将娘拉住了,“便让婆婆住在店里头罢,正好晚上爹看店也有个伴儿。
”
黄娘子还能说甚,少不得点了头,骂道,“甚麽孙女儿有自个儿的命重要?你那孙女儿若能找着,还指望你养活呢!”
蔡婆婆抹着眼睛,忙:“哎!娘子说的是,俺错了,俺错了。
”
蔡婆婆便这样在店里头住下了。
只每日关店以后都要去城里找孙女,很晚才回来,满身疲惫的。
黄樱将碗盏放到她的盆里,她忙点头哈腰。
说了几次了也不改。
黄樱摇摇头,正好一炉核桃马里奥出炉,她捡了一个跟宁姐儿几个分着吃了,满嘴香甜,她不由点头,店里这些人越做越好了。
“我正要去前头,端过去便是。
”她从杨志手里接过,喊柳枝儿来揭帘子。
“哎!”柳枝儿忙跑来,“正来了两个小娘子,要买这炉饼呢!”
黄樱端着一篮儿核桃炉饼,瞧见两个眼生的小娘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穿的是绸,梳双蟠髻,身后还跟着婢女,正好奇地打量店里头。
黄樱忙笑着迎上去,“两位小娘子要买甚?”
吴筠笑道,“各样儿都捡两个来。
”
韩蓁也道,“我各样儿都要三个。
”
“好嘞!”黄樱瞧见她们两个像是吃过的,笑道,“小娘子们买的多,我今儿新想了一样乳酪,可免费尝的,小娘子可想试试呢?”
吴筠有些犹豫。
韩蓁想也不想,“试便试!”
黄樱店里那些撇去奶油的牛奶,除了做面包、蛋糕,剩下她便做了酸奶。
她笑着端来两碗酸奶,“一个是樱桃果酱的,一个是榅桲果酱的,小娘子尝尝呢。
”
韩蓁低头瞧,乳白混着樱桃红,“倒是好看。
”
吴筠瞧着也怪好看的,雪白雪白的。
她舀了一勺儿,放入嘴里,“咦?”
她不由看向韩蓁。
韩蓁已瞪大眼睛,“这是怎做的?”
入口丝滑,比豆腐还嫩,奶香醇厚,果酱与牛乳风味儿恰到好处,比冰酥酪还好吃呢。
“我尝尝你的味儿!”韩蓁忙舀了一勺吴筠的塞嘴里。
“这个也好吃!”她稀奇地盯着黄樱瞧,“这也是卖的?给我各捡十个来!”
丫鬟拉了拉她衣角,她忙清了清嗓子,“这个怎麽卖的?”
黄樱笑道,“这个唤作酸奶,一碗是二十文钱,今儿才做来试的,统共二十份,小娘子都要么?”
闻,韩蓁松了口气,钱够使了,她道,“都要了!”
吴筠有些着急,“你给我也留些,你十份,我也十份。
”
韩蓁迟疑,“十份哪够的?”
她跺脚,抱怨黄樱,”怎只做这些来卖呢,都不够吃的。
”
黄樱忙笑道,“原是明儿才准备卖的,小娘子明儿来买定是有的。
”
”
“只得如此了。
”
正好柳枝儿包好了他们要的,都装到了丫鬟们带的篮子里头。
韩蓁立即拿起一个方块儿炉饼,她也不怕粗鲁,捧着便咬了一口,心满意足道,“就是这个味道,昨儿做梦也想呢。
”
吴筠失笑,点点她额头,“快走罢,家里头还忙寒食事宜呢。
”
柳枝儿踮脚瞧人走了,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买恁多,说不定能带来新客呢。
”
黄樱笑。
他们家店里很多客人都是这样来的。
老带新,新再带新。
冬至后一百零五日为寒食,寒食前一日北宋人唤作“炊熟”,盖因这寒食节禁火,家家户户要在前一日备好这几日吃食。
为了这次寒食,铺子里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分茶店那边寒食节中是不能开火的,预计要歇业几日,正好人手都来帮忙做糕饼。
光是谢府上订的糕饼加起来足有上千个,黄樱算了一笔账,抹茶白巧吐司每个是200文,小蛋糕每个是50文,抹茶泡芙每个50文,加上店里原有的,谢府这笔订单统共要166贯200文钱。
黄樱给抹了零头。
她还打算送些酸奶。
这抵得上他们两天的销售额。
她还发现很多熟客也来大量购买糕饼,做着跟谢府同样的打算,都预备着寒食节用的。
店里忙得脚不沾地,眼看人手不够了,她忙教杨娘子将那挑炭的剩下三个人都请来帮忙,这次帮忙是临时的,黄樱要瞧他们表现,若是做得好,便考虑跟他们签契约。
几人喜不自胜,干活很是卖力。
这几人都在杨志手底下和面。
杨志如今也算半个“和面待诏”,除了个别情况他无法判断,需要请教黄樱,目前店里的几样儿面团他都了如指掌的。
第二日一早,店里刚开门,黄樱正将门板一块儿一块儿卸下来,店外已经候着好些人了。
其中一个个头矮小,包得严严实实的人黄樱很有印象。
这人是近半月才来的,每次都在开门时候、店里人最挤的时候来。
黄樱本来忙着包糕饼,也顾不上瞧每个人长甚麽样儿,实在是此人包裹得太严实了些,每日都见,她难免便记住了。
开了门,她笑着将人引进去,到柜台后头忙活。
她注意到那瘦小男子视线如鹰隼一般,很是犀利,她没敢多看。
“核桃炉饼、肉桂卷各十个。
”
说着递过来一串钱,不多不少正好一贯550文,显然是提前预备好的。
黄樱忙“哎”了一声儿,替他包。
她将柜台改了一下,在外头拦人的基础上,里头增加了一层稍低一些的桌子。
这样便能将糕饼放在桌上包。
为了包得更快些,她会将各色糕饼摆在桌上,随拿随取。
这会子,她一边安抚后头焦躁等待的众人,一边麻利地将这人的二十个面包包起来。
她动作很快了,几乎一个动作包一个。
即便这样,男子还是很焦躁,催她,“快些!”
黄樱忙笑着应,“好!”
正包最后一个呢,她笑道,“马上!”
实在是瞧着这人太过焦急,不知道有甚麽急事儿,每日都这样急的。
她低头包好,抬头笑着递过去,“你的糕饼好嘞!”
那男子忙开始装。
正在此时,黄樱瞧见一个高大的汉子将手放到那男子肩膀上。
男子人竟想也不想,丢下糕饼便跑。
黄樱吃了一惊。
还没反应过来呢,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几个人来,动作快到没瞧清是怎麽动作,那瘦小男子已被摁在地上,像个羊一样五花大绑起来了。
众人唬了一跳。
众人唬了一跳。
黄樱都瞧见这些人配的刀了。
她忙笑道,“各位官爷这是办案呢?”
林捕快闻着满店香味儿,狠狠踢了一脚那人,啐道,“害我等一月起早贪黑!”
大家也不急着买糕饼了,瞧起热闹来,兴奋道,“这是犯了何事?sharen了?”
林啸气笑了,“sharen了你们还不怕?还有心思嬉笑?”
“哎唷,这不是抓住了么?”众人指指点点,“此人我都碰见好些次,怪道鬼鬼祟祟的,原来犯了事儿!”
“官爷辛苦,为民除害呐!”
有那仗义的,手里捧着糕饼,忙道,“这糕饼滋味儿甚好,孝敬几位官爷的!”
一时间七嘴八舌,险些将林啸幞头挤掉。
他吼了一声,一手提起犯人,“开封府办案,让开,都让开!”
众人顿时不敢放肆了。
林啸踢了一脚不老实的犯人,拨开人群,提回开封府去了。
黄樱还是头一回见犯人。
她抹了把汗。
想起来这罪犯大半月一大早来买糕饼,不由倒吸口凉气。
不管是偷盗的,还是伤人的,都很危险呐。
中午吃饭时候大家说起此事,机哥儿道,“还有你不知道的呢!”
黄樱惊奇,“还有?”
“前些日子开封府追捕一起劫杀夺财的案子,那人也在咱们铺子里来过的。
”
“甚麽??”众人惊呆了。
他们没有听见消息呐。
“你怎知?”黄樱忙问。
黄机笑道,“我认识的一个开封府的小吏跟我说的。
”
黄樱咋舌,“这是怎说呢?咱们的糕饼太好吃了?”
“可不是么!”杨娘子一拍大腿,“与咱们不相干,咱们只是做吃食的,定是太好吃,那些犯了事的都忍不住,冒着风险也来买呢。
”
黄樱抹了把汗,这客人可不兴吸引啊。
只是个平日里的小插曲,大家当闲话叙过,便继续忙碌了。
这两日店铺里头爆单,大家晚上直忙到三更,第二日五更便来店里,实在辛苦,黄樱说好了晚上多的时间给他们算津贴,半个时辰10文钱。
没想到他们都不想回家去,直想一直做。
黄樱哭笑不得,忙将人都赶走了,“不睡觉怎行,不能因着这点子贴补钱,便耽搁了白日的事儿,若是出了岔子,我可是不依的。
该扣钱也要扣。
”
说的大家惭愧,“是我们错了。
”
黄樱理解他们勤劳、肯吃苦,“好好休息,明早再来,只要你们好生做,我不会教你们后悔的。
”
之前每人八十文的工钱,是东京城里很普遍的工资。
就像后世基本工资三千元一样普遍。
这段时间大家的努力和辛苦她都瞧在眼里,她准备好好制定一份员工激励计划。
干得好,就可以涨工资,还可以拿奖金,这样才能不断提高他们的动力。
一家好公司不光要看营业额,也要培养人才嘛。
大家齐心协力,真心喜欢做的事儿,对未来充满希望,这才是她想要的。
这些需要找个时间跟娘商量。
娘是他们黄氏集团财政总监,这种未来增加成本的事儿,非得她点头不可。
黄樱想到黄娘子心疼的样子就想笑。
这还不急。
如今且还有急的呢。
如今且还有急的呢。
炊熟这日,家家户户要用麦面做枣饸飞燕,娘一大早起来蒸枣糕,用柳条串起来,插在自家门上,北宋称为“子推燕”。
黄樱四更便起来,听见街上已经有卖饧箫的,那箫声在初春的雾气弥漫的清晨,朦朦胧胧的。
宋人卖稠饧总是吹着箫卖,只要听见这箫声,便知道是稠饧,大家索性唤作卖饧箫了。
诗人还写,“懒读夜书搔短发,隔垣时听卖饧箫”呢!1
她站在水池边刷牙,瞧见娘抢着往大门上挂子推燕,二婶起来一看,气个倒仰。
黄娘子可算得意了。
黄樱心里好笑,这也要争。
她洗了把脸,赶紧去店里忙了。
谢府的订单他们昨晚上已经做了大半,还有些不能提前做的,要现做出来。
店门还未开,大家在灶房有条不紊地忙碌。
忽闻车马之声,随之而来的是敲门声儿。
黄樱忙去瞧,她打开侧门,见门前停着一溜儿好几辆车,不由吃了一惊。
“可是黄家糕饼铺?”
黄樱擦着手上前,“正是,请问各位是——”
“在下周府王府韩府管事,特来店里订做糕饼的。
”——
作者有话说:1秦观。
还算早耶。
今天在外面写这章的时候,突然特别特别想吃核桃马里奥[撒花]
第66章寒食第一日
黄樱忙道,“各位请进,咱们到店里商量。
”
这几位管事竟还是互相认识的,方才在门口便面面相觑。
再一打听,原来都是家中大人昨儿在大内吃了,念念不忘的,昨晚回来,想起寒食到了,吩咐大娘子备些黄家糕饼来吃。
他们唯恐办事不利,打听好了这黄家开门时辰,早早便来候着了。
店里那几间厢房,一间是晚上看铺子的住的,近来都是爹住着。
一间如今蔡婆婆住。
这几日杨娘子若是忙得晚了,便将家里小孩子也安置在这里睡下,免得来回折腾。
有蔡婆婆看着,她也放心。
朝南的正厅黄樱收拾出来,专门待客用的。
毕竟开门做生意,总归有个商量事儿的地方。
这个时候便用上了。
几位管事一进侧门,便听见灶房里头桌案之声,好不忙碌!十来个人有条不紊地做着活,窑炉里头火轰隆隆烧着,有人将炭一铲一铲倒进去。
几个娘子动作极麻利,一人专门擀皮儿,一人包馅儿,一人守在灶旁专上锅蒸。
天儿还黑着,灯烛发出晕黄的光,锅里白气蒸腾。
满院儿香味。
他们早上急急忙忙,也没顾得上吃,这会子正是饿的时候,闻了香味儿还得了,一个个咽口水。
黄樱给几位管事端了茶和糕饼,笑道,“这一炉是刚出的核桃炉饼和蜂蜜绵云炉饼,卖得很好,官人们尝尝呢!”
几位管事还能矜持,笑道,“也好,我们尝尝,心里也有底,好跟小娘子订的。
”
说着便拿起一块儿吃了。
黄樱提醒,“当心烫,才出炉的。
”
却已是迟了,几人烫得两个手忙倒腾,一口咬下去,烫得嘴皮子都不敢沾。
但那味儿太香了,他们愣是忍着烫咬了一口,吃下去,几人都是一愣。
立马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夹杂着烫得吸气的声音。
黄樱笑道,“按理来说,这开门做生意,哪有放着钱不赚的?只是官人们如今也瞧见了,这几日因着寒食,店里头忙不过来,不知府上想订多少呢?”
几人好容易吃完一个蜂蜜炉饼,又拿起那核桃的,一吃,更不得了。
黄樱笑眯眯地看他们吃,这副景象她已经习惯了。
黄樱笑眯眯地看他们吃,这副景象她已经习惯了。
别说这些人,她自个儿两日不吃便馋呢。
将两个都吃完,这几位才矜持地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笑问,“小娘子方才说甚?年纪大了,一时没听见,这糕饼我们韩府上订了,每样儿做二百来。
”
其他两人一听,“我们王府周府也各要二百!”
黄樱失笑,忙道,“承蒙各位官人看得起,只是今儿是炊熟,府上定的多,小店却并不一定都能做出来,这会子手头还接着谢府的单子在做呢!”
“甚麽?”几人一听,顿时急了,七嘴八舌围上来,“这怎能做不出来,我们府上可就指着这些糕饼过寒食呐!”
“是啊!”
黄樱忙笑,“各位先别急,这样,我尽着做,能做多少便多少,可好?实在不敢诓各位的,若是都接下来,却做不出,岂不是砸了我自个儿招牌呢?”
大家顿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别的法子。
黄樱又道,“还有一样儿,这鸡子乳糕今儿做不出,明儿各位再来取,乳糕不必动火的,寒食亦能做,只是需得现吃现做,不能隔宿吃的。
”
“小娘子给个准信儿,今儿到底能做多少?也好给家里回话的。
”
黄樱想了一想,道,“每样儿五十个。
”
“恁少!”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黄樱忙笑,“我们今儿做到三更去,尽量多做些来。
”
“只得如此了。
”几人还是有些失望。
黄樱忙将她做的糕饼单子和价格拿来,与各位管事的查看,也好说定到底要哪些。
大家有了精神,忙拿来瞧。
这单子上是请画匠画的,宋人的绘画是很有生活情调的,重写实,不像后世更偏好写意,这些糕饼竟是画得大差不差。
可花了黄樱不少钱呢。
几人瞧着也稀奇,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菜牌子。
“这绿茶酥球是甚?”
正好抹茶泡芙出炉了,黄樱忙给他们现场做了几个奶油泡芙,“这便是了。
”
几人一吃,立刻道,“这个要!”
他们恨不能连舌头都咽了。
想到竟只能订五十个,不由跌足长叹,“怎早不知东京城还有这样的糕饼!”
还有些没有出炉的,他们也不管了,全都要了。
临走再三交待黄樱今儿可不能歇着,定要马不停蹄做出来,他们三更来取。
黄樱失笑,给几人包了些桃酥饼,将人送走了。
杨娘子等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见她头疼,忙笑道,“小娘子,又有生意呢!”
黄樱笑道,“还想着做完这些便轻松些呢,这下好了,今儿都别想闲着。
”
她重新定了计划,安排打鸡子的今儿尽打鸡子,一个窑炉一刻不停地烤鸡子糕。
这些鸡子糕要用寒食三日的,要多多的做出来。
她已经想好了,晚上便偷偷放到她仓库冷藏室里。
寒食三日他们就只卖小蛋糕和酸奶。
杨志带着几个摔面的便只摔面。
杨娘子和杨青专只整形,摆盘。
黄樱专只用压面车子开酥。
开酥一直是她自个儿做的,片状开酥黄油科技感太强,不好跟大家解释。
有了这个开酥装置,开酥便是摇一摇车子的事儿,黄樱一早上开了一百张。
分茶店那边人也不少,全靠爹几个忙活。
跟谢府说好了中午来取订好的糕饼,大家都忙,黄樱带着几个小孩子包装,黄娘子也来帮忙了。
照例是谢府的管事赵院公来取,他坐的轿子,下人们直拉了五辆太平车来,停在街上,好不壮观。
照例是谢府的管事赵院公来取,他坐的轿子,下人们直拉了五辆太平车来,停在街上,好不壮观。
黄樱带着他们清点了数量,确认没有问题,便一一装车了。
赵院公将剩下的钱给她,兴哥儿忙接了。
黄樱笑道,“那六百鸡子糕分三日来取,这笔生意才算完了。
”
赵院公笑呵呵的,他对这小娘子印象很好,人又伶俐,又极会说话,他道,“大娘子信得过小娘子,余下的钱便一起给了。
”
“承蒙大娘子看得起,定不敢大意。
赵院公每日这个时辰来取便是。
”黄樱将一个食盒递给他,笑道,“这都是新出炉的,院公趁热吃才好呢!”
赵院公忙推辞不受,黄樱忙笑道,“几个糕饼不值当甚麽,原是小店的心意,只当节礼罢了。
”
赵院公这才收下。
黄樱给来装车的小厮每人也包了。
大家都喜笑颜开,干活也更卖力了。
送走了这个大客户,黄樱也饿了,大家轮流吃饭,谁有空儿便先吃。
她忙去杨青那里夹了个猪肉夹饼。
饿了吃甚麽都香,她站在窑炉旁,吃完一个还不够,又拿了个糯米鸡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