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指节还扣着那枚铜牌,掌心被边缘硌得发麻。血顺着虎口的伤往下淌,在裤缝上拖出一道湿痕。他没擦,眼睛盯着巷口碎叶翻动的方向――风太静了,刚才谢临走后留下的脚印边上,有块青砖的灰被蹭开了一角。
他刚往前半步,墙头瓦片一响。
不是轻跃,是重压之下裂开的声音。
齐昭猛地侧身,可肋骨那一撞的痛还没散,动作慢了半拍。一把短斧劈空而下,带起的风刮得他颈后汗毛直立。
米色风衣的下摆在眼前一闪,像刀出鞘。
谢临的手指夹住斧刃,两根手指硬生生卡进金属缝隙,斧头停在离齐昭头顶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她手腕一转,顺势一带,贼首收力不及,整个人从墙上踉跄扑下。
斧子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那人落地未稳就要反扑,右臂肌肉绷紧,显然是练家子。谢临左脚前踏,鞋尖点地,身子如旋风般转到他背后,右手并掌如刀,斜切其持斧手腕。咔嚓一声,三根指骨应声错位。
贼首闷哼,左手却快得惊人,迅速摸向腰间皮囊。齐昭认得那个动作――玄冥会的人惯用毒粉扰敌,上次在矿区就吃过这亏。
他刚要出声提醒,谢临已经动了。
她右掌收回,再挥出时已成劈山之势,直击对方右肩胛骨中央。那一掌没带风声,落点却极准,像是算好了每一块骨骼的接缝。贼首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点混着尘土的血。
谢临没停。
她右脚踩上他断裂的肩骨,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疼得整张脸扭曲起来。她俯身,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现在,你只看得见我。”
贼首喘着粗气,牙关咬得咯咯响,忽然咧嘴笑了,嘴角裂开一道血口:“你们……逃不过九爷的手心。”
谢临没说话,脚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一分。那人痛得喉咙里发出呜咽,可头还是倔强地抬着,眼珠泛红,像困兽。
齐昭站在原地,军刺还握在手里,刃尖微微发颤。他想上前,腿却像灌了铅。刚才那一波亡语的余震还在脑子里打转,耳膜突突跳,太阳穴胀得厉害。他靠墙站着,手撑着砖面,指尖触到一片湿黏――是之前溅上的血,还没干。
谢临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齐昭胸口一松。不是责备,也不是担心,是一种确认,像在说“你还站着,就好”。他冲她点了下头,没说话,手里的铜牌攥得更紧了些。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贼首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叫。四具尸体横在巷底,血泊连成一片,月光斜照进来,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谢临弯腰,从贼首腰带上扯下皮囊,抖开一看,是半包灰色粉末,闻着有股苦杏仁味。她顺手扔进旁边的排水沟,又在他身上快速搜了一遍,没找到信物。
“你还能站?”她问齐昭。
“能。”他嗓音哑,但没退后。
“那就别靠着墙。”她说,“死人才靠墙。”
齐昭扯了下嘴角,慢慢直起身。冲锋衣后摆沾了血,硬邦邦地贴在背上。他走到谢临身边,低头看着跪地的贼首。
“你是陈九爷的人?”他问。
那人冷笑,一口血沫吐在地上:“守陵人的种……你也配提九爷的名字?”
齐昭瞳孔一缩。
谢临眼神微变,但没打断。
“你见过我?”齐昭蹲下来,军刺轻轻抵住对方咽喉,“谁告诉你的?”
贼首咧嘴,满口血牙:“你听死人说话……可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
话音未落,谢临一脚踹在他断骨处。那人惨叫一声,几乎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