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耳朵还在嗡，像是有根铁丝在脑仁里来回锯。那句“小白菜，地里黄”断了，可别的声音补上来――低语混成一片，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听不清词，只压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靠墙站着，手还攥着空碗，指节发白。青铜匣贴着胸口，烫得跟刚从炉子里捞出来似的，一下下跟着心跳鼓动。他想把它塞回背包，却发现拉链头卡住了，指甲抠了两下，没松。

谢临走过来，风衣下摆沾着泥灰，袖口撕了一道。她没说话，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掌心带着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湿意。

“这次多亏你。”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但在死寂的甬道里撞出回响。

齐昭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已经转开身去检查老六的听风仪了，侧脸线条还是绷着的，可刚才那一句话，像一瓢温水浇进冰窟窿，把他心里某个地方烫得发颤。

他低头，摸出裤兜里的三支铜制卦签，想一根根插回背包侧袋。手有点抖，第一支顺利进去，第二支斜了，第三支直接滑脱，滚到地上，一路磕着青砖，停在谢临马丁靴前。

她弯腰捡起来，指尖蹭过他掌心，轻轻一擦。

“别总把自己当外人。”

她把卦签塞回他手里，没再多看一眼，转身朝白晓棠走去。

齐昭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三支签攥紧，硬生生按进背包带子缝里，勒得虎口那道疤一阵刺痒。

老六正蹲在地上捣鼓听风仪，助听器滋啦响个不停，他一边调频一边嘀咕：“信……信号稳了，能扫……扫到金属反……反射。”突然抬头，手指往前一指，“那！那是不是主墓室？”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尽头处一道石门轮廓渐渐清晰，高近三米，门楣上刻着两个古篆――“陵枢”。字迹风化得厉害，但能看出是秦隶笔意，横画短促，竖笔如刀劈。两侧立着两尊残损石俑，头颅不知去向，只剩半截身子披甲执戟，脚边堆着碎石和干枯藤蔓。

地面铺的青砖也不一样了。先前的砖纹是回字格，这里的却是交错的菱形阵，每块砖角都嵌着铜钉，泛着幽绿锈光。最中间那块砖上，有个凹陷的掌印，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反复按过。

白晓棠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总算站住了。她从卫衣兜里掏出吸管叼嘴里，咬了几下，又从药包里摸出体温计甩了甩，夹在腋下。

“37.2。”她松了口气，“退烧了。”

她抬头看向石门，眯眼打量：“这门……没设毒阵吧？刚才那波雾气太邪门，我怕再中招。”

谢临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黄符，在指尖捻了捻，忽然抬手往空中一扬。符纸飘到离地半尺时，猛地自燃，火光映出门前三步的地砖――其中两块微微泛紫。

“有残留。”她低声说，“不是新布的，是百年前的老毒，被我们踩醒了。”

老六立刻从工具包里翻出一副橡胶底鞋套，递过去：“穿……穿上，隔……绝缘。”

谢临接过，蹲下身给自己换上。齐昭也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双备用战术手套戴上，顺便把渔夫帽往下拽了拽，遮住眉骨那道旧伤。

四人重新聚拢，谢临走在最前，老六紧随其后，白晓棠扶着墙慢慢跟上，齐昭断后。

走到距石门五步远时，谢临忽然停下。

“等等。”她抬手示意。

齐昭立刻警觉，右手已摸上铜钱剑柄。

她没回头，只是盯着地面那块掌印砖，缓缓抬起左脚，悬在上方寸许。

“这印子……太深。”她说，“不像走过，像跪过。”

话音未落，齐昭胸口一热。

青铜匣猛地震了一下。

他耳边瞬间炸开一句亡语――

“第七代守陵人，需以血开陵。”

声音苍老，带着沙砾摩擦般的质感，不像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倒像是贴着耳膜刮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