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力度更大了,这一次,轮到夏潮擡起头,看见她的姐姐用一种悲哀的、汨汨流血的眼神看她:“但不幸的是,这件事情我还记得。”
“我记得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四岁那一年,发病很重。夏玲带我去省城的医院看,我不记得医生说了些什麽。”
“按照现在的经验,我猜医生大概是说,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需要越早越好。”
“但做手术需要很多、很多钱,但那个时候家里似乎很穷很穷,”她轻声说,“我还记得那一天……从医院出来,夏玲好像在抱着我哭?”
“然后,她就不见了。我到处哭着找她,找啊找啊,到处喊妈妈,但是再也没有找到她。”
“再后来我就被人贩子带走咯,”平原摊了摊手,“所以,别再说夏玲是我妈。她只是给了我一个先天不足的身体,然后把我扔掉,现在又回头来找给她养女儿罢了。”
“最好笑的是,长大后我才知道,我的心脏病因为发病早、治疗早,根本不算是最严重的那种。”
“但夏玲就因为这个,把我扔在了医院门口,”她只是笑意更深了,带着残忍的快意,“有时候我都真想那个人贩子直接把我卖掉算了,不要中途被警察端掉,让我在失踪人口库里留下dna,二十年之后又被匹配出来,被你们缠上。”
“现在,你听懂了吧?夏玲生你养你,你爱她,我理解,”她漠然地说,“但我没有这样的感情。所以,别再叫我姐姐。”
“你不配。”
dna检测比对只是公安那边排查失踪人口的工作需要。对她而,被通知找到亲生母亲的那一秒,只有愤怒,没有喜悦。
之所以决定和夏玲母女相认,也只不过是因为中间人告诉她,夏玲已经病入膏肓了。
而她不愿成为废遗嘱
废遗嘱爱不具法律效力
攻守逆转,现在轮到平原死死盯着她:“你什麽意思?”
夏潮说:“就是字面意思。”
“我是夏玲收养的,”她低声说,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弯腰翻出了什麽,“喏。”
是收养登记证。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资格叫你姐姐,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的声音轻轻地落到地上,象是一片薄如蝉翼的月光,“你才是夏玲真正的女儿。”
不知道为什麽,这一刻,平原竟然觉得她的话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的温柔。
而有些时候,温柔反而让人伤心。
她低了低头:“但这只是一面之词,就算你是收养的又怎样?谁知道是不是夏玲遗弃我之后,重新又收养了一个更健康的小孩?”
“我起初不知道我是收养的,只知道我有个姐姐,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妈妈和爸爸就经常出门去找她。”
“那个时候我还在想,我姐姐去哪里了呀?是不是躲迷藏去了。”夏潮听见自己笑了笑,“直到有一天,我真的在躲迷藏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她的手轻轻地指了指收养证:“后来我就知道,自己是收养的了。”
“我的姐姐五年前在医院门口走失了,我是妈妈在找她的路上被捡到的。”
人真的很奇怪。回忆一旦涌起来,想到面前的人原来就是当年妈妈回忆中的那个姐姐,她对平原也生不出火气了。
反而心里有一点酸涩的怜惜。
她是在一个下雨天被夏玲捡到的,就在平原走失的医院门口。
那年头重男轻女的观念严重得很,捡到被抛弃的女婴不算稀奇事。据说,夏玲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冻得浑身发紫,在医院的垃圾桶附近哭得没有声音了。
或许也是因为想起了走失的平原吧,那一瞬间,动了恻隐之心的夏玲弯腰抱起了她,然后她就有家了。
这样想来,她怎麽不算是因为平原才捡回的一条命呢?
夏潮抿嘴笑了笑。算啦,别跟平原置气了,她比平原小,让让姐姐,怎麽不算是应该的呢?
于是,在平原的目光里,她又弯下腰,在书包里翻出了一个文件袋。她把文件袋刷啦一声拉开,翻了翻,很快就抽出了一张纸。
“给你。”她将a4纸和文件袋一起给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