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雅在育苗区的大棚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棚内温度湿度控制得宜，一排排整齐的苗床上，嫩绿的黄豆苗破土而出舒展着两片子叶，长势均匀，看起来生机勃勃。

负责这片区域的是王府的另一位客卿，姓陈，名砚，年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瘦，平日里沉默寡，但做事极为细致认真。

此刻他正挽着袖子，蹲在一个苗床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幼苗的根系，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巴。

“陈大人，辛苦了。这苗育得不错。”顾雅走近，温声说道。

陈砚闻声，连忙站起身。

他刚刚太过于专注，并未发现身后有人。

看到是顾雅，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下意识想把手往身后藏，又觉得不妥，只得微微躬身：“顾大人过奖，下官分内之事，不敢苦。”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书生式的文气。

“我看你这记录也做得详实，”顾雅拿起旁边木桌上摊开的、写满蝇头小楷的观察日志，看了起来。

上面详细记录了每日的温度、湿度、浇水、通风情况，以及不同批次种子的发芽率、幼苗长势对比等。

她满意的点点头。“心思很细。”

应该让严守礼过来看看，人家这样才是干活的料子。

话还不多！

“谢大人夸奖，下官只是如实记录，以备查考。”陈砚依旧低着头，语气恭敬。

他摸不准这位新晋的、手段厉害又颇得蜀王信重的顾长史突然过来视察的用意，心里有些打鼓。

是嫌他进度慢了？还是觉得他哪里做得不对？

顾雅看着陈砚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忽然一动。

她提拔了李老三总管商业，那身边确实缺一个能文能理、心思缜密、踏实肯干的助理型人才。

这个陈砚，虽然看起来有些古板，但做事认真，记录详尽，能把育苗这种精细活干好，说明耐心和责任心都不错，而且不太擅长钻营人际关系。

这种人，最好用了！根本不用担心他会想着去攀高枝而把你给卖了。

用好了，会是一把好钥匙。

“陈大人，”顾雅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闲聊的意味，“在王府做客卿也有些年头了吧？觉得如今这差事如何？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

陈砚闻，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双手，又看看眼前这位衣着整洁、气度沉稳的顾雅，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敲打他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泥土，好像明白了。

确实接待上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但谁让这顾大人不声不响就来了呢？他连手都来不及洗。

这也不能怪他吧？

他心中忐忑，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连忙躬身，语气更加谨慎：“回大人，下官……下官觉得现在这差事挺好。能为蜀地百姓做些实事，心中安稳。”

“但对于不足之处，下官定会加倍努力，定将这育苗之事做得更好，更细！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还请大人明鉴！”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好累啊！

可又不得不说，这年头找工作真的太难了！

他家中尚有老母妻儿要养，这客卿的俸禄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

而且还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呢，要不是他舅舅的小姨子的三表哥的小妾的叔叔是蜀王府的文书，他还抢不到这份工作呢。

每天只用写写字，就能挣钱，多好啊。

好吧，虽然现在被发配过来种地了。但也挺好！

这育苗的活计虽然脏累，可他干得顺手，也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顾雅看着陈砚那紧张到几乎要赌咒发誓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心中不由失笑。

顾雅叹气，没想到这人不但有责任心，还仗义。知道不能侍弄二主。

“既然你觉得现在的工作挺好，那就继续安心做好。这育苗是大事，马虎不得，有你在我放心。”

陈砚听了这话，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连忙躬身：“多谢大人信任！下官定不负所托！”

“嗯，你忙吧，我不打扰了。”顾雅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挖人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得看机缘。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招揽吧。

陈砚见顾雅要走，松了一口气。

随后想起这人现在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她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饭碗。连忙跟上几步，殷勤地相送：“大人慢走，山路湿滑，您小心脚下。大人……有空常来！”

嗯，同僚陈大人就是这样对待以前的上峰的，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想对顾雅殷勤些，态度恭敬些，总不会错。

刚才自己手都没洗，形象不佳，希望顾大人不要记在心上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