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馋痨!刚说的话就当耳旁风?挑最好的摘?败家玩意儿!”孙老栓瞪着眼,指着田埂边几株长得歪歪扭扭、明显营养不良的黄豆。
“去,摘那边那几棵!那些长得不好,留着也结不出几颗好豆子!”
孙二娃委屈地揉着手背,撇着嘴。爷爷这断掌打人可真疼。
但他不敢违逆爷爷,只得挪动脚步,磨磨蹭蹭地走到田埂边。
那几株黄豆因为靠近路边,时常被行人踩踏,又缺肥少水,长得又矮又细,豆荚也稀稀拉拉,又小又瘪,有些还带着虫眼。
他撅着嘴,摘了十来个看起来稍微顺眼点的豆荚。
摘完眼睛还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长势稍好一些的植株,手指蠢蠢欲动。
“行了行了!就这些够了!一人尝两颗,知道个味儿就行了!你还想当饭吃啊?”
孙老栓见孙子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连忙上前制止,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
孙二娃低头看看衣兜里那可怜巴巴的十几个豆荚,估摸着煮熟了剥出来,一人也就分到几颗豆子,不由嘟囔道:“这也太少了……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孙老栓被他气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你牙缝是有天那么大?要不要爷爷现在去找几块石头来,给你把牙缝塞严实了?这样肯定就能塞下豆子了。”
孙二娃被爷爷这毫不留情的毒舌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走了,回家!”
孙二娃双手小心地护着衣兜里那点可怜的战利品,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地里那成片成片、在秋风中向他招手的饱满豆荚,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爷爷身后,朝着炊烟升起的家的方向走去。
哼,大不了晚上他再来!
他一边走,小脑袋瓜一边飞快地转着。
爹爹上山砍柴,要傍晚才回来,他的那份我可以帮忙吃掉。
娘亲总说胃口不好,不喜欢吃零嘴,她的那份多半也是我的。
姐姐最疼我,肯定会把她那份让给我……
嘿嘿,这么算下来,这十几个豆荚,最后大部分都能进我的肚子!
虽然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是吃盐水煮的呢?还是求求娘亲看能不能找点花椒叶子一起煮,弄点味道?
想着想着,孙二娃嘴巴里的口水都快要包不足了。
用衣袖擦了擦口水,他快步的朝着家里的方向跑去。“爷爷,我先回家了!”
看着他的背影,孙来栓摇了摇头。
这小子,风一阵火一阵的。一点也不稳重。
等家里有余钱了,还是得继续送他读书。
随后他又想到,他家的黄豆长得这样好,栽种的数量也多,会不会招来贼偷?
这年头,为了口吃的,有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东西被偷了,你上哪儿找去?
到时候辛辛苦苦白忙一场,全家还得饿肚子。
不行,回去得跟家里商量一下,从今天起得派人轮流看着地。
白天晚上都得防着。
这可是能换活命粮食的金豆子,马虎不得。
这样的场景,在蜀地千村万落的田间地头,以不同的版本,不断上演着。
再节俭、再抠搜的人家,面对这前所未有的丰收景象和那诱人的毛豆食谱,也难免心动。
再加上家里的孩子们闹得厉害,总会想方设法从那些歪瓜裂枣或过于密集需要间苗的植株上,摘上一小把,回家用盐水煮了,让全家老小尝个新鲜。
那清甜中带着独特豆香的滋味,对于常年以粗粮野菜果腹的百姓来说,不啻为人间至味。
一些头脑灵活的商贩,很快嗅到了商机。
他们带着铜钱或盐巴、针线等小物件走乡串户,专门收购农户们舍不得多吃的嫩毛豆。然后运到城里,按照顾雅那本《种植全图指导》后面附带的食谱,加工成盐水毛豆、卤毛豆、毛豆炒菜等,在酒楼食肆或街边摆卖。
本来只是想挣个辛苦钱,没想到居然大受欢迎。
尤其是用猪油或新榨的豆油炒的毛豆,油润鲜香,成了许多囊中稍有余钱的人家打牙祭的首选。
而那些用刚成熟、豆子还带着青气的黄豆磨出的青豆腐,口感细腻滑嫩到不可思议。
几乎入口即化,拌上一点简单的酱料或葱花,便是无上美味。
让许多第一次吃到的人惊叹不已。
原来豆腐还能这么嫩!这么鲜!
嘴巴还没有反应过来,东西已经掉进胃里了。
看到左邻右舍、甚至外村人,靠着卖毛豆、卖青豆腐在黄豆还没完全成熟时就开始换回铜钱、粮食。那些当初因为怀疑官府、担心是陷阱而种得少或者没敢种的农户,顿时悔青了肠子。
早知道这东西不光能当主粮,还能当菜卖,来钱这么快,当时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多种几亩啊!
他们捶胸顿足,但后悔已经晚了。
也不是没人想要走捷径,有些自己懒没有种的,看着别人挣钱了就眼红。
他也想挣钱啊!可是家里没有种怎么办?
那就偷呗。
趁着月黑风高,村里人都睡着了以后,偷偷去别人家地里偷。
别说,还真的让这人偷到了好几次。
要不是村里人偶然间在县城看着他买毛豆还没发现呢。
他一个懒汉,地里的草长得都比他高了都不去打理,那来的毛豆?
回去一说,大家一合计,就想着去监督一下。
没曾想就看着他偷豆子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