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哪有死人好用
消毒水的味道很冲,像是把陈默的脑仁放在漂白剂里涮了一遍。
他把那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核随手一抛,精准地投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两分。”
陈默嘟囔了一句,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特护病房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没有了那些嘈杂的心跳声,世界空旷得像是个还没装修的毛坯房。
他在等。
等那个把他扔进档案室发霉,又在他搞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后不得不出来擦屁股的人。
咔哒。
门锁响了。
没有敲门声,门被推开的力度很大,带着一股子火气。
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头发花白,发际线岌岌可危,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那是江城警局食堂特有的装备。
赵大海。
市局刑侦支队队长,陈默名义上的直属领导,实际上更像是把他当皮球踢的老油条。
“没死?”
赵大海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墩,震得那个苹果核都颤了一下。
“托您的福,本来快死了,想着欠局里的装备钱还没还,硬是爬回来了。”
陈默瞥了一眼那个保温桶。
“猪脚汤?”
“食堂老王特意给你留的,说是补补脑子。”
赵大海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在鼻端嗅了嗅,没点。
医院禁烟。
但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像是要从这具缠满绷带的身体上看出朵花来。
“你知道你这次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赵大海把烟夹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一艘台风级核潜艇,就在公海边上,炸了。引起的地震波连省地震局都测到了。外交部现在的电话估计被打爆了。”
“那应该给我发个奖状。”
陈默用完好的左手挠了挠发痒的石膏腿。
“我这是为民除害,顺便帮国家节省了拆解废旧核潜艇的费用。”
“少跟老子贫!”
赵大海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你只是个警察!还是个管档案的闲职!谁让你去南极玩命的?特调局的那帮人接手了,你逞什么能?”
“因为特调局里有内鬼。”
陈默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还没干透的照片,甩在被子上。
“老赵,这人你认识吧?”
赵大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训斥,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
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训斥,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极度紧张的生理反应。
虽然只有一瞬,但陈默看见了。
“那个被涂黑了脸的警察,是老林吧?”
陈默盯着赵大海的眼睛,语速很慢。
“三年前失踪的那个老林。也就是把我招进警校,又莫名其妙消失的那个导师。”
赵大海没说话。
他伸手去拿那张照片,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谁给你的?”
“亚瑟。”
陈默观察着赵大海的微表情。
这个老刑警的心理防线很厚,但在提到“老林”这个名字时,那层防线裂开了一条缝。
“亚瑟说,这是‘听风者’计划。我是什么‘完美的容器’。”
陈默冷笑一声。
“老赵,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脑子里的东西,还有我这能不能破案的本事,局里是不是早就知道?”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赵大海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钢笔字,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拿下了耳朵上的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只是干嚼着烟嘴。
“陈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