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只治畜生
四十分钟后。
老城区,花鸟市场后巷。
这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是在发癫痫。
空气中弥漫着猫砂、鱼腥味和某种廉价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一块破破烂烂的霓虹灯牌在巷子深处滋滋作响:仁心宠物诊所。
那个“仁”字还没了一半,变成了“二心”。
“二心诊所,这名字真吉利。”
李科扶着墙,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刚才那一路颠沛流离,简直比他在过山车上坐一天还刺激。
九爷上前,用完好的左手在卷帘门上拍了三下。
长两短。
没动静。
九爷又拍了三下。
这次力道大得把卷帘门拍得哐哐响。
“谁啊!大半夜的给狗奔丧呢?”
里面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紧接着卷帘门被哗啦一声拉上去半截。
一个穿着人字拖、大裤衩,上半身套着件沾满狗毛白大褂的秃顶老头钻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把沾血的手术剪,一脸横肉。
看到九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老头愣了一下。
再看看后面那一群浑身是血、比鬼还难看的人。
“哟,老九。”
老头把手术剪在衣服上蹭了蹭,“稀客啊。怎么,这是组团来给我送业绩了?但我这只治畜生,不治人。”
“少废话,老鬼。”
九爷挤进门,熟门熟路地往手术台上一坐,“把我们当畜生治就行。麻药有没有?”
“麻药?”
老鬼嗤笑一声,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二锅头,咚的一声砸在桌上,“只有这个。内服还是外敷,自己选。”
这诊所不大,只有一张不锈钢手术台,上面还躺着一只刚做完绝育手术没醒过来的金毛。
老鬼把金毛随手拎到旁边的笼子里,指了指台子,“谁最重?躺上去。”
大家都看向陈默。
陈默已经快站不住了。
他靠在门口,脸色灰败得像张纸。
“先看她。”
陈默指了指苏清雪,“手臂骨折,大概率粉碎性。”
老鬼眯着眼看了看苏清雪,“啧啧,这可是警队的制服啊。老九,你越活越回去了,带着条子来我不法之地?”
“她现在是通缉犯。”九爷灌了一口二锅头,“跟咱们一样。”
“通缉犯好,通缉犯不娇气。”
老鬼走过去,抓起苏清雪的左臂。
苏清雪疼得浑身一颤,但咬着牙没动。
“忍着点,丫头。”
老鬼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突然变得极快。
咔嚓!
一声脆响。
苏清雪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那扭曲的手臂竟然瞬间复位了。
“好手艺。”陈默靠在门框上,虚弱地赞了一句。
“那是。”老鬼熟练地拿两块木板一夹,那纱布一缠,“当年老子在法医室拼尸体的时候,这丫头还在穿开裆裤呢。”
“那是。”老鬼熟练地拿两块木板一夹,那纱布一缠,“当年老子在法医室拼尸体的时候,这丫头还在穿开裆裤呢。”
原来是前法医。
难怪九爷敢带他们来这儿。
处理完苏清雪,接着是九爷的手指。
这次老鬼没那么粗暴了。
他在灯光下戴上老花镜,拿着针线,像是绣花一样把那断掉的肌腱一根根缝上。
没有麻药。
九爷一边喝着二锅头,一边看着自己的肉被针线穿过,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愣是一声没吭。
这屋子里,除了李科偶尔发出的吸气声,就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微弱声响。
最后轮到陈默。
“你这小子命硬。”
老鬼剪开陈默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风衣,看着那胸口纵横交错的伤口,还有因为撞击而塌陷下去的一块胸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都没死?你心跳呢?”
老鬼把听诊器按在陈默胸口。
咚咚
很慢。
每分钟只有四十下。
但这四十下,每一声都沉重得像是重锤砸鼓。
“这种心率,要么是濒死,要么是怪物。”老鬼摘下听诊器,眼神怪异地看着陈默,“你是哪种?”
“没钱的那种。”陈默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没钱就把命抵这儿。”
老鬼嘴上骂着,手底下却没停。
手术很简陋。
清创,复位,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