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十一月。
此时虽然正值灾年短粮,但毕竟连一年时间都没到,大家都饿的面黄肌瘦,但有定量政策撑着,倒也暂时还不至于饿到死。
而几个月的时间,四合院早已变了模样。
青石板的地面被撬开,翻出贫瘠的黄土,被分割成一块块豆腐干大小的菜畦。
光秃秃的藤蔓耷拉在木架上,几片枯黄的菜叶在风中瑟瑟发抖,昭示着今年的收成并不理想。
院里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不再交头接耳,不再搬着板凳晒太阳。
天一亮,就得在刘海中这“生产队长”的监督下,像牲口一样下地伺侯那几片可怜的菜地。
干活,才有玉米棒子粉糊糊吃。
不干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
何家的烟囱,依旧是这个院子唯一的念想。
但那缕肉香,如今更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自已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一天,一个干瘦得几乎脱相的人影,出现在了胡通口。
贾张氏回来了。
劳改农场的日子,把她身上最后一丝肥油都榨干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囚服,脸颊深陷,颧骨高耸,眼窝里是两颗混浊的眼珠。
冷风灌进她单薄的衣衫,她打了个寒颤,却又忍不住咧开嘴。
那笑容,牵动着干裂的嘴唇,像一张被揉皱的树皮。
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院里挪。
她心里盘算着。
等回了家,一定要让秦淮茹给她让一顿肉吃。不,两顿!
她得好好补补。
还有她的大孙子棒梗,一年不见,肯定又长高了。
等她养好了身子,就让东旭想办法,把她也弄进厂里,当个看门的也行。
以后,她就等着抱重孙子,享清福了。
她越想越美,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当她踏进四合院大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院子里,变了。
变得她几乎认不出来。
那些正在地里刨食的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
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射在贾张氏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怜悯,有躲闪,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贾张氏
她不是被关三年吗?
怎么才一年就出来了?
正在监督众人干活的刘海中,看到贾张氏,手里的破锣“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已的心慌。
“我儿子呢!贾东旭!让他出来接我!”
“还有秦淮茹那个小骚蹄子,死哪儿去了?婆婆回来了都不知道出来伺侯!”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利刺耳。
可整个院子,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她。
人们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怜悯,越来越浓。
人们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怜悯,越来越浓。
一些女人甚至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哑巴了?都哑巴了!”贾张氏彻底慌了,她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人的胳膊,用力摇晃,“说话啊!我儿子孙子呢!”
那女人被她摇得像个拨浪鼓,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贾大妈。。。你。。。你节哀啊。。。”
轰!
“节哀”两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贾张氏的天灵盖上。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脑袋里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
节什么哀?
“你胡说!”她尖叫起来,声音已经变了调,“你们都咒我!我撕了你的嘴!”
她疯了似的要扑过去。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造孽啊。。。这老虔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一家子。。。一个都没剩下。。。”
“东旭在厂里被机器绞了。。。秦淮茹那性子烈的,当天晚上就掐死了棒梗,自已也投了井。。。”
“一尸三命,惨呐。。。”
一句句残忍的话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贾张氏的心窝。
她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僵在原地。
绞。。。死了?
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