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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死者解脱

所有人都察觉出狗卷棘心不在焉。

某天训练课上,狗卷棘和乙骨对练,一个不留神就被乙骨的木刀击出几米开外。

烟尘滚滚,狗卷棘脸朝下,像是死了一样没动静

乙骨忧太:“啊啊啊!抱歉抱歉!!狗卷,你没事吧!!”

狗卷棘趴着,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幽幽说:“大芥。

乙骨忧太:……这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对练课后,乙骨忧太找到狗卷棘,给他递了一瓶饮料:“狗卷这段时间好像有什么心事,真希和熊猫都有些担心你,要不要和我聊一下?”

狗卷棘原本想说不用了,但想到乙骨忧太那位变成咒灵的青梅竹马,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乙骨忧太的饮料。

……

“你问我里香伤害人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乙骨忧太撑着长椅,仰面看着头顶的树梢。

寒风呼啸着钻入衣服,他裹紧了衣领。

从进入高专开始,时间像加速了一样,将近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在那之前的事情久远得让人模糊了。

“崩溃还有矛盾吧,当时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还好后面遇见了五条老师,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痛苦中了。

狗卷棘侧脸看向乙骨忧太,斑驳的光点洒在他的脸上,虽然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比起第一次相见,他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怯懦,逐渐长成可靠稳重的模样。

狗卷棘弯起眼角,真心为这位朋友高兴:乙骨成长了呢。

随即,他又逐渐收敛嘴角的弧度,眉眼变成惆怅而落寞:她伤人的时候,你有想过袚除她吗?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话语间却带着毫不动摇的坚决:“没有,我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是让她解脱。

在百鬼夜行的那天和今天一样,天上万里无云,冷风呼啸着席卷大地。

祈本里香解开执念,带着笑容化成星星点点的光芒飞向黎明。

狗卷棘至今难以忘记那一幕,他鬼使神差地说:她成佛的时候,应该是幸福的吧。

说起祈本里香,乙骨忧太的眉目泛起不自知的怀念,最后释然地笑了,肯定地说:“是的。

“以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肯接受里香死亡的执念,诅咒了里香,迫使它不得不成为弥留在人世间的怨灵。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留下里香的,是当年我许诺下一直在一起的承诺。

“所以当我亲口说出和她一起走的时候,她真正的执念得以圆满,最终才得以成佛。

乙骨忧太看向狗卷棘:“所以,狗卷君……”

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语重心长:“去问问对方的想法吧,请不要再独自承受了。

我们谁也无法真正看透另一个人的心……不去尝试沟通的话,就真的只剩误解了。

狗卷棘垂下眼眸,握紧了冰凉的易拉罐。

……

千铃醒来时,周围只有监护仪器平稳运行的滴滴声,病房空无一人。

口渴的千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毅力和力量翻身下床,像一只寻找水源的乌龟,缓缓挪步。

千铃费尽千辛万苦,扶着墙壁,慢吞吞地来到门口边。

走廊十分热闹,有哭声若隐若现,还有医生抢救的激烈声音。

“患者的眼睛自溶了!要尽快摘除!!”

“患者现在情况很糟糕,生命体征几乎要消失了!!!”

最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注射铂金止血吧……”

患者应该是被推进了抢救室,所有激荡的声音就此远去,只有哭声越来越清晰。

患者应该是被推进了抢救室,所有激荡的声音就此远去,只有哭声越来越清晰。

千铃探出头一看,原来走廊不远处就蹲着一个哭泣的女人。

她穿着蓝色长裙,趴在地上东找西找,看起来怪可怜的。

蓝衣女人哭得太投入,千铃连续喊了好几声,她这才听到,暂停动作。

“你在找什么?”

千铃这一问,女人又开始呜呜哭起来,开水壶似得吵:“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不见了。

千铃被吵的头痛,只能说:“要不你去找护士帮忙?哭也没用。

哎呀!别哭了别哭了,我帮你找吧,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蓝衣女人终于止住哭声,抽抽搭搭的,嗫嚅着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千铃听不清,“说大声一点,她叫什么?”

——“她叫千铃。

千铃楞住了。

眼前的蓝衣女人缓缓抬起脸庞,空荡荡的眼眶里似乎有一团野火在燃烧。

千铃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她慢慢站起来,蓝色的长裙和黑发垂到地面,带着薄雾似的幽怨,轻声问:“孩子,你还不回家吗?”

千铃骤然清醒过来,立刻关上房门,搬过凳子抵住门口。

做完这一切,但她的心脏仍然狂跳不止。

好在套间有独立卫浴,惊恐未消的千铃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的刹那间,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她的面容。

惊愕的脸上还带着茫然——

她在镜子里照见一双烈火般的红瞳。

梦境中倏然响起一道呢喃声:“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是吗?”

……

在暴起伤人后又昏迷过去的第三天,千铃终于醒了。

千铃醒来后仅仅一天就胃口大开,趁着护士不注意偷吃东西。

被原地捉住后扭送去检查,等结果出来时,医生再次被千铃强悍的自愈能力震撼到了。

昏迷多日醒来后,包括咀嚼肌和吞咽肌在内的肌肉都会萎缩。

久不进食的肠胃功能虚弱,难以消化正常的食物。

——按理来说应该如此。

可是……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再看了看狼吞虎咽的千铃,呐呐道:“现在再给她吃一头牛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待到狗卷棘来探望时,外面已经刚下过一场小雪,屋内暖气充足。

她正半躺在床上,没有长久昏迷后的乏力,反而像睡了一个长长的饱觉,神情餍足。

狗卷棘面无表情地削好第六个苹果,稳稳地把它摞到苹果金字塔的顶尖。

千铃则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榨汁机,往嘴里接连送苹果,咔嚓咔嚓个不停。

狗卷棘放下刀,在千铃伸手之前,抢走最后一颗苹果,咬了一口说:“木鱼花。

你别吃了,我害怕。

千铃勉强停住手,开始找话题:“听说你们去了潘狄亚群岛基地了?”

“鲑鱼。

狗卷棘默默地啃着苹果,他心里琢磨了许久,终于想到如何切入话题,于是放下苹果开始打字:我在岛上的医院和研究中心都看到污染种了。

千铃“哦”了一声,解释道:“他们其实是被深渊污染的工作人员,应该正在治疗中。

狗卷棘仍抱有侥幸心理:我看到有人推着异化的患者在医院花园有说有笑的,这是不是说明被污染的人有理智可以控制自己不伤害他人?

从那名患者的外表来看,他的异化程度很深——

佝偻着身子,眼眶挤着四颗眼珠子,浑身铁鳞,说话间可以看见交错的尖齿,完全不成人形。

在海月礼娅的安排下,多次旁听汇报的千铃恰好对这方面了解得比较深,肯定道:“确实有药物可以让人保持理智。

狗卷棘呼吸一摈,内心升起期待,认真地听她说。

千铃讲:“污染是不可逆的,针对治疗污染化目前有两种思路,一种是延缓污染速度,让异化进程慢到患者死的那天都和正常人相差无几。

目前成果是原本两三天内就完成的异变周期,延长到半年之久。

“这条研究思路走了三十多年,期间,研究者提出另一种思路。

退而求其次,不管外形只管内在,只要患者保持理智不伤人就可以了。

目前看来,这种方法更易得一些,能活的时间也更长。

狗卷棘微微皱眉,如果是后面一种治疗方案,非人模样的患者岂不是终身无法进入人类社会,只能待在潘迪亚群岛上?

千铃看着狗卷棘的眉头都快打结了,耸了耸肩膀,说:“别纠结了,其实两者没差。

狗卷棘不解。

千铃解释:“无论是哪种治疗方案都带着不可控性,上一秒还好好说话的人,下一秒都有可能暴起吃人。

被污染的人只是从持续性的疯子变成偶发性的疯子。

狗卷棘看着千铃悲悯的神色,一颗心仿佛缓缓沉入冰凉的潭底: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千铃摇了摇头:“没有。

迄今为止,人类对深渊的了解不足十分之一。

上面这两种方法的思路比较保守,最大胆疯狂的思路就是铂金之血,研究这个药剂的人试图逆转异化进程,但只招致来更严重的后果。

狗卷棘低垂着头,神色难辨。

千铃却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沉默,而是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出神地说:

“如果被判断完全失去人类理智,潘狄亚会执行安乐死程序。

如果还残存一丝丝理智,患者哪怕反复发作,基地还是会继续救治。

“这样太痛苦了……要么完全清醒,要么干脆沉睡,这种半醒不醒的最折磨人了。

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两人都陷入各自的沉默中,各有心事。

千铃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眼熟的天花板。

每次从icu出来后,自己都会被送进这个小房间,她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醒来后看到这片天花板了。

昏迷、插管、疼痛、吃药、检查……

这样的流程千铃倒背如流,这样的事情年年都有,这样的日子已经十几年了。

而千铃还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否还会持续几十年,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的语气变得迷茫、飘忽,不知是在问狗卷棘还是自己:“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她无法脱离牢笼似的轮椅,也无法逃避日复一日的吃药、打针、抽血检查。

这些琐事像每天固定的日升月落,寒冷的阳光和月光时时刻刻照在身上,细细地熬煮着千铃十几年的生涯,分明该是大好的青春啊……

倦怠到了极致,她的心头反而泛起厌烦:“到底有什么好活的呢?”

“大芥?”狗卷棘关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事。

千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话语里那点厌烦又被拾掇起来,藏进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懒懒散散的语气,“实不相瞒,我现在状态好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从一个记不清的梦境中醒来后,她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但千铃并没有因此而高兴,毕竟漫长的病史给了她充分的经验教训——

身体好转不要太高兴,有可能只是过山车,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俯冲掉进谷底了。

“哦,还是有不好的地方。

“昆布?”

“我有一点儿饿,还有没有苹果?再给我来一点儿。

自从醒来后,千铃总能感觉腹部时不时传来饥饿感,不强烈,但十分挠人,顺着血管遍布全身,挠得五脏六腑都在发慌。

这种永不知餍足的饥饿感,让她的灵魂一直处于过敏似的瘙痒状态,非得吃点什么才能压住这股痒意。

“木鱼花……”狗卷棘的拒绝堪称冷漠。

千铃不看都知道他一定又露出死鱼般的无情双眼。

她只好又接上之前的话题,说点话来止住自己的嘴巴。

“其实最好对待感染者的方式,就是把他们当做癌症晚期患者。

既然迟早都得死,不如早点接受这个消息,这样心理准备也够久,等离别真的来临时,反倒不会这么伤心了。

“当然,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真到那个时刻,家属有可能会把完全异化的感染者藏起来,躲避安乐死。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污染种成型的那一刻,非人的躯壳里再没有人类的灵魂,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人彻底死亡,留下的只有他们的执念而已。

“家属们把污染种当做亲人,可污染种六亲不认,迎接他们的只有黑漆漆的口腔和死亡。

千铃的面容没有一点儿笑意,语气称得上冷漠。

死亡和疾病离她太近,和生活里的灰尘一样随处可见,难以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她说完后,房间迎来长久的寂静。

千铃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刚想转头问狗卷棘怎么了。

椅子移动的拖曳声忽然响了一下,床垫的边沿稍微往下陷,眼前的天花板忽然多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庞。

他一只腿半跪在床上,自上而下地俯视她:“金枪鱼,木鱼花?”

如果那些亲人心甘情愿呢?

千铃怔住了,她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狗卷棘——

他低头盯着她,眼睛呈现一片暗紫色,执拗地亮着惊人的水光,在阴影中也难以忽视。

表情偏执得令人惊心,眉眼间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悲伤?

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闪而过,她没想明白,也就视而不见。

千铃回望那双带着湿意的眼睛,顺着他的心声,平静地反问:“如果他们吃的是别人的亲人呢?”

狗卷棘僵住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打碎他眉眼间的偏执,只剩下一片破碎的茫然。

第92章

如果真到了那天,你会怎么做?

“狗卷……狗卷!你怎么又在发呆?”

熊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狗卷棘终于回过神,问:“昆布?”

“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一个小狗形状的云想给你看看,”熊猫挠挠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关切:“棘,你最近……真的没事吗?”

狗卷棘摇了摇头,面色如常地说:“木鱼花。

战争过后,东京咒高损毁近半。

趁着学校重建,五条悟拉上京都咒术高专,和海月丰源实现三校联合,将学生送往潘狄亚岛实训。

狗卷棘趁机翻阅了污染种的资料后,越发沉默了。

确实如千铃所说,潘狄亚基地从不轻易放弃任何一名队员——除非那人吃了深渊怪物的血肉。

深渊怪物是一种通过吞噬同族、疯狂进食实现进化的残忍种族,当吃下同种族的第一滴血液时,进化就开始了。

伴随进化开启的是强烈的饥饿感,这种永不满足的痛苦会驱使它们不断扩大食谱,食物由同族变成一切活物。

一开始只吃深渊怪物,到后面无所不吃,包括自己的至亲。

这种惨剧在基地数不胜数,以至于到后来潘狄亚增加条例——凡有吞咽深渊怪物血肉的感染者,一律射杀。

狗卷棘把资料放回原位时,内心五味杂陈,理智和感情相互拉扯,以至于当他坐上返程的飞机时,仍然处于痛苦的迷茫中。

直到的士司机找他结账,狗卷棘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千铃所在的医院大楼楼下。

狗卷棘这才从稀薄的记忆中,勉强回忆起自己一下飞机,就失了魂似的自顾自脱离队伍,机械地坐上出租车,直驱千铃所在地。

机场里。

一转眼就发现狗卷棘消失在原地的熊猫:“……???”

一转眼就发现狗卷棘消失在原地的熊猫:“……???”

“欸!!棘呢?棘跑哪去了?!!!”

几十公里外,想起一切的狗卷棘:“……”

夕阳坠入西山,暮色四合,幽寂的蓝色笼罩大地,竟让人产生片刻的恍惚,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傍晚。

狗卷棘叹了一口气,算了,来都来了。

他离开出租车,一头扎进纷飞的大雪里。

……

天冷了,医院也变得安静了,漫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狗卷棘的脚步声在回荡。

到了千铃所在的楼层后,他的步伐不再轻松,肩上化开的雪水沉甸甸的。

狗卷棘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不由自主地停下,罚站似的立在千铃的房间前。

深深呼出一口气后,狗卷棘毅然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脸色大变——

千铃正压在昏迷的护士身上,尖锐的利齿即将咬开脖颈。

他赶紧扯下遮住半张脸的围巾,出法随的命令脱口而出:“昏睡吧!”

咒的威力在空气中掀起波浪,甚至撞开密闭的窗户。

外面的风雪霎时涌入,顺着飞扬的窗帘,穿过房间,飞向走廊。

千铃在风雪中闭上双眼,歪倒在地上,溘然入睡。

狗卷棘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检查受害者,好在护士没受什么伤。

他转头抱起千铃,打算先把她放回床位,低头一看,却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红瞳。

下一秒,千铃挺腰抱住他的脖子,张嘴就咬。

狗卷棘偏头一躲,抱住千铃的双手往上一托,顺势拧腰侧转,借力将她摔出去。

噼里啪啦一顿声响,房间被弄得七零八乱。

狗卷棘的余光瞥到地上的护士,立刻拎着衣领把她扔到最偏僻的角落。

背后的千铃欺身而上,像一只原始的野兽和他博弈,一个月前尚能压制住她的狗卷棘微微皱起眉头——千铃的实力又上涨了。

就在他打算故技重施,再来一次咒时,无数张绘着金纹的卡牌纷纷扬扬出现,混着雪粒在暴风中旋转。

一个透明的年轻人忽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晕千铃。

狗卷棘睁大眼睛,是灰原前辈。

灰原雄松了一口气,插着腰说:“幸好赶上了。

医院的人手也恰好赶到,狗卷棘被请出病房。

他被推出去的那一刻,忽然回过头,透过人影交错的间隙瞥见躺在床上的千铃。

……以及尚在昏迷中,不知情况如何的护士。

那天千铃的反问声再度响起——

“如果他们吃了别人的亲人呢?”

……

休息室。

狗卷棘坐在椅子上,摩挲着手里的纸杯,眼睛低垂,默不作声,直到灰原雄飘进房间里,才拿出手机打字:灰原前辈,千铃怎么样了?

灰原雄宽慰说:“放心,小铃很好。

那个护士也没什么事。

说完,他面上浮现懊恼的神色:“哎,早知道我就不该随便离开她的,不该放松警惕。

狗卷棘神色一动,他打字问:为什么这么说,之前千铃出现过伤人的事情吗?

灰原雄在他旁边坐下,有些苦恼地说:“以前小铃就算发作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但最近两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作比以往频繁,而且也越来越难控制了。

“哎,再这样下去,我说她有梦游症都瞒不下去了。

狗卷棘微微蹙眉,没想到他去潘狄亚岛实训两个月,千铃的情况就恶化到这么严重。

灰原雄撑着椅子边沿,唉声叹气:“最近这半个月她没有再发作,我们就放松警惕了。

当时他和七海建人一起出任务,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灵魂深处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即使没有感应到宿主有生命危险,他也回到塔罗牌里。

当时他和七海建人一起出任务,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灵魂深处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即使没有感应到宿主有生命危险,他也回到塔罗牌里。

一睁眼就看到拳王争霸赛现场。

灰原雄叹了一口气,忽然换了一个话题:“盘山公路发生泥石流的那天晚上我没有陪在小铃身边,医护人员也被深渊怪物杀害。

你是后面赶到的是吗?”

提起盘山公路那一夜,狗卷棘心中隐隐升起警惕,握住纸杯的力道倏然大了几分,但表面还是神色如常:不,一直都有我陪着她。

灰原雄挠了挠头,犹豫地问:“那她有没有吞食过深渊怪物的血液或者任意部分?”

狗卷棘歪了下头,似乎有些疑惑:没有。

直到那只深渊怪物死亡,它一直接触的都是我。

你们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个。

灰原雄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狗卷棘平静地和他对视。

几秒后,灰原雄笑了一下,又恢复之前开朗阳光的前辈模样:“哦,没什么,只是监察役回到盘山公路的现场竟然怎么也找不到尸体,所以我才来问问你这个知情人。

狗卷棘认真想了一下,打字道:当时那条公路附近爆发了泥石流,深渊怪物的尸体或许被泥石流卷走了。

灰原雄耸耸肩,不再执着这个话题,含糊地跳过去:“或许吧。

危机过去了,对答如流的狗卷棘却低下头,盯着脚尖,沉默了许久,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金枪鱼。

狗卷棘忽然开口。

“什么?”灰原雄疑惑地转过头。

纸杯的水雾缓缓升起,模糊了面容,使他看不清对面的神情。

你怀疑千铃吃了怪物的血肉是和她最近的异常有关吗?

灰原雄叹了一口气:“不是我多疑,而是她这种状态太像进化了。

狗卷棘脸上浮现困惑之色:这和怪物的血肉有什么关系?

“这个你不知道吗?”灰原雄看着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心下稍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必要怀疑狗卷棘刚刚的回答有做伪的地方。

“当感染者吃下怪物的血肉,就会开始进化。

这和仅仅只是被深渊污染,身体发生异化不一样。

狗卷棘神情更加认真了,身子微微凑过去,问:“昆布?”

灰原雄:“异化的结果无非是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可是一旦进化,就会面临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

这种饥饿感会促使它们不断进食。

“徘徊于人世的它们迟早都会对人类下手。

狗卷棘的手指猛然蜷缩一下。

咒术师的眼力都很好,他推门的那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千铃的利齿已经抵住无辜者的脖颈。

如果他晚来一步,那副尖锐的牙齿是否就要洞穿皮肤,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尽数灌入她饥饿的肠胃中?

灰原雄并没有注意到狗卷棘的异常,皱着眉头说:

“所以丰源严令禁止小铃进入污染域,也不允许她靠近深渊怪物。

生怕一滴血飞进她的嘴里都会导致她进化。

说完,灰原雄有些庆幸:“还好她从没接触过深渊怪物的血肉……欸?狗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灰原雄惊讶地看着狗卷棘的面色惨白,垂着眼睛走神,五指紧紧抓住椅子边沿,指尖泛白。

狗卷棘立刻回过神,放开手指,打字道:没什么,刚刚在病房里被风吹着凉了。

灰原雄见他大衣的肩上晕开一道道湿痕,睫毛上的雪点化成一簇簇的水,唇色泛白,看着冻得不轻。

灰原雄见他大衣的肩上晕开一道道湿痕,睫毛上的雪点化成一簇簇的水,唇色泛白,看着冻得不轻。

好心的灵体立刻给他续了一杯热水。

狗卷棘接过水后,草草地抿了一口就放下纸杯,问:如果她进化了,你们会怎么做?

知无不的灰原雄这次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如果真到了那天,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犹如一束强光,骤然照亮了心底隐秘的角落。

这段日子,狗卷棘问了宫山婆婆、问了乙骨忧太、甚至问了千铃本人。

问了这么多人,就是没问过自己。

问什么呢?他敢问吗?

他又要给自己什么回答呢?

了解得越多,越清楚知道未来的道路上蒙着多浓郁的血色。

千铃和无辜者,迟早都要选一个。

这些年来灰原雄看过太多悲剧,即使他还是一副学生模样,年轻热情的双眼偶尔也会沉淀出厚重的色彩。

“如果真到了那天,不要拿千铃和乙骨的那位过咒怨灵做类比。

我了解过,那位名叫里香的怨灵发动攻击是有条件的,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从主观来看她只是为了保护乙骨。

“可是如果千铃真的进化,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人性会逐渐被饥饿替代,没有爱恨,只有暴食、进化、杀戮。

“届时,你面对的不是好友、不是初恋,只是一只人类的天敌而已。

发展到最后,她会成长到一种恐怖的程度,就像真人和漏壶那样的特级咒灵。

灰原雄静静地看着他,问:“作为咒术师,你会选择祓除咒灵吗?”

狗卷棘不语。

在亲眼见到千铃撕咬深渊怪物尸体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成型。

只是还没冒出头,就被他匆匆按下。

狗卷棘躲避多日,这个不敢细思的问题却还是经由他人的语,如命运的墙壁一般,从天而降,堵在他的面前,不可回避。

灰原雄没有逼着他回答,叹了一口气后,摇头走了。

房间陷入坟墓一般的寂静。

第93章

我怎么能失去你第二次

凌晨,万籁俱寂,病房外守卫森严。

病房里的人翻身下床,游走到窗户前,月光下一双红色的眼睛发着幽光。

……

天上飘过一朵云,城市又开始下雪了,飘洒着零星的碎雪。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个女孩赤着脚,穿着单薄的病号游荡。

我好饿啊。

胃部传来的饥饿感时刻折磨着大脑,她鼻子拼命翕动,也闻不到令人满意的味道。

雪点落在她的肌肤上,顷刻间化为水光。

她像一团行走的火,每走一步,稀薄的积雪上就又多了一个融化的脚印。

好饿啊……

她穿过无数间店面,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一道模糊的声音隐约传了出来。

“前辈……感谢照顾,但今天实在是喝不下了,明天吧。

千铃停下游荡的脚步,一点点地转过头,盯着幽邃黑暗的巷子。

这个气息不是她所渴望的,但血肉的温热穿透寒冷的雪花,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千铃缓缓歪过头……

“啊——”

尖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踢踹声破空而来,黑色的身影砸到垃圾桶,一道清冷的嗓音从黑暗中浮现。

“昏睡吧。

成年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的样子,就靠着垃圾桶昏睡过去了。

成年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的样子,就靠着垃圾桶昏睡过去了。

狗卷棘瞥了一眼,这个人的大衣厚实,放在这里应该不会被冻死。

下一秒,他主动进攻千铃,引她离开这条巷子,一路打到一栋废弃的烂尾楼。

与前两次打斗相比,千铃的身姿越发矫健,裸露的脖颈露出密集的鳞片,在夜色中泛出铁刃般的冷光。

她佝偻着身子,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猎物,招招下死手。

就算头被打偏了,脸上也没有暴怒之色,反而停下来,新奇地摸了摸被打的地方。

此刻,千铃的气质懵懂而残忍,完全就是一头未沾染过人类文明的野兽。

她成长得太快了。

狗卷棘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

在没有神志的情况下,她竟会避开走廊外的守卫,以及休息室里的他,趁着塔罗牌里的灰原雄去执行紧急任务时,悄悄翻窗逃出八楼去大街觅食。

他甚至怀疑咒对千铃根本就不起效,几天前在病房里的她并没有受到昏睡咒的影响,不过是装睡麻痹强大的对手,再适时给予一击。

狗卷棘握紧刀,看着身前的野兽。

没有人性,却有智慧……真是棘手。

狗卷棘直视这头野兽,认真地说:“回去吧,千铃。

千铃歪了歪头,听不懂对面的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下一秒,千铃逼上前来,狗卷棘挥刀砍下,刀刃碰到手臂时发出金属相撞的铮鸣声,震得他虎口直发麻。

狗卷棘咬着牙下压刀刃,用力得脸色涨红,腮帮子鼓起一块,脖子绽开青筋。

他抬眼的瞬间对上那双幽深的红色眼睛,不由得恍了一下神。

不好!

潜意识里的危机感像警笛般尖锐鸣叫,他勉强拉回几分神志,手腕用力一转,竖着的刀刃借着巧劲平躺,露出镜子一般的刀面,清晰倒映出白发少年的模样。

狗卷棘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喝一声:“清醒——!”

咒的力量如浪涛般四散,掀飞房间里的所有废弃物,他也从这份怒海狂啸般的力量中获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千铃砸拳过来,抬手格挡的狗卷棘被大力击飞好几米,差点稳不住身形。

他缓缓站直甩了甩刀刃,试图缓解发麻的手臂。

再度举起刀的时候,面对千铃的红色双瞳,狗卷棘沉下眉眼,神情又多了几分警惕和谨慎。

、还是低估她了。

千铃的力量在增长的同时,竟然还多了一个影响人神智的能力。

这样的存在成长到了后期,其破坏力难以估量。

与其等待痛苦无法挽回,不如一开始就终结错误。

宫山婆婆的叹息犹如幽灵在耳边徘徊

狗卷棘不死心,咬了咬牙,大喊:“醒醒吧!千铃!”

回应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攻击,千铃已然丧失神志。

在无尽的缠斗中,狗卷棘体内的战斗本能苏醒了。

一如在祓除咒灵的战斗中,他一边打斗,大脑自动审视敌人的致命缺点。

咒无效,而对方的身体几乎遍布坚硬的鳞片,刀枪不入。

二楼的楼层高度也摔不死她,唯一的漏洞是——没有鳞片武装的额头。

刺穿头颅,便可破坏大脑,直接置敌人于死地。

狗卷棘的眼神也逐渐冷戾,动作发了狠,招招致命,要直取对方性命。

终于到某一刻,他抓住时机,把敌人踢到墙面上。

趁其不备,狗卷棘纵身一跃,刀尖的寒芒直刺对方的额头。

生命的终结近在尺咫。

千铃扶着墙怔怔地抬起头,洁白的面容显露在月光下。

小巧的方圆脸,鼻子挺翘,一双猫眼又大又圆,和白天见面时一模一样。

如果笑一笑,嘴角两边还会陷下梨涡。

记忆里琥珀色的瞳孔逐渐燃烧,变成眼前的红色瞳孔。

这哪是什么敌人和怪物,分明是千铃,是lin!

狗卷棘如同大梦初醒,思绪从杀伐中挣脱,手一抖,刀尖斜斜擦过千铃的发丝,稳稳插入她身后的砖石。

他浑身直冒冷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猛然反应过来——现在的千铃可是没有理智的!

耳边风声呼啸,狗卷棘赶忙躲开。

惊讶的是千铃没有袭击他,而是四肢着地,奔上楼层。

惊讶的是千铃没有袭击他,而是四肢着地,奔上楼层。

来不及细思,狗卷棘拔下刀,立刻追上。

千铃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人影,楼梯间只有狗卷棘的脚步声。

每一层楼都没有人,狗卷棘越发紧张,心高高提了起来。

如果千铃逃出这栋楼,去袭击无辜的普通人怎么办?届时不仅造成伤亡,她的秘密也保守不住了。

狗卷棘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霎时间,风雪扑面而来。

待视野清晰时,他看见天台站满了形态各异的咒灵,眼里都亮起一抹红光,像荒郊野外一簇簇无端亮起的鬼火。

千铃站在它们身后的围栏上,发丝在高空的风中飘扬,红色的眼瞳如岩浆流淌,穿透纷飞的白雪,越过拥挤的咒灵群,漠然地盯着他。

她像被一群野火拱卫着的王,至高无上。

从费力啃食尸体的那天,到面无表情号令咒灵的今天——不过短短两个月。

……

铁门嘎吱声响起,满天台的咒灵们如同提线木偶,不约而同地看向来者。

雨夹雪扑到狗卷棘的脸上,他的心缓缓沉底。

哪怕千铃拥有恐怖的力量,非人的形态,甚至是狡黠的凶性,他都能告诉自己——没事,只要能力够强,压制住千铃就不会产生严重后果。

直到此时此刻,狗卷棘终于明白进化的可怕之处。

她可以命令咒灵,是否意味着可以命令深渊怪物?她这次可以号令十几只非人生物,是否下一次就可以号令几十只乃至上百只?

届时,你面对的不是好友、不是初恋,只是一只人类的天敌而已。

狗卷棘的视线穿过咒灵间隙,和千铃对视,眼神逐渐沉下来,变得冷而锐利。

他绷紧面容,抓紧手里的刀,目光扫过一排排眼冒红光的咒灵。

千铃指尖轻轻一点。

咒灵带着尖啸而来,好在这些咒灵并不像它们的主人那样免疫咒,随着狗卷棘的一声又一声地怒喝,死法各异。

狗卷棘只身作战一整夜,走到这里全靠肾上腺激素撑着。

以及一个始终盘桓在他心头的想法——杀了她。

狗卷棘有预感,如果这次放任千铃,她一定会成长为可怕的存在。

这是咒术师的职责!

他强撑着姿态,狡猾的咒灵们却看出了这名年轻咒术师的外强中干,雀跃地一拥而上。

血水铺就一条通往千铃的道路。

他紧紧握着刀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湿漉漉的,半边面孔都沾着血渍。

风雪渐渐变小了,细细的雪粒落在他的脸上和眼底,化成泪痕似的水光。

站在原地的千铃也动了,或许是再也忍不住饥饿的原因,竟然就近抓住一名咒灵开膛破肚。

咒灵一旦死亡就会化为烟灰,根本就吃不了多少。

千铃又去撕咬其他的咒灵,原本拱卫在她身边的咒灵们终于压制不住恐惧,尖叫一声,纷纷逃散。

本来围攻狗卷棘的咒灵也预感大事不妙,掉头就走,作鸟兽散。

霎时间,拥挤的天台只剩他们两人。

狗卷棘一个踉跄跪倒,幸好及时用刀撑住了。

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黎明将至,细雪变成漫天风雪。

天台上满地的血液凝结成冰,很快就被一层白色覆盖。

有人缓缓走过来,头顶的人影缓缓俯下身。

失力的狗卷棘有些眩晕,心想,她是要吃了自己吗?

果然,下一秒,千铃扑了上来,把他压倒在地面。

倒地的一瞬间,狗卷棘想了很多,记忆犹如按下快进键,匆匆掠过他短暂的十几年的人生。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天晚上的盘山公路,月光太亮,把深渊怪物惨死的模样照的一清二楚。

它被开膛破肚,器脏横流,身下全是干涸的血渍。

那晚的月光和今晚的大雪一样明亮。

原来命运早以剧透的方式,让他提前见到自己的结局,再借由他人之口,在圣洁的医院里宣告她的最终判词:

她的人性会逐渐被饥饿替代,没有爱恨,只有暴食、进化、杀戮。

看着即将落下的利齿,狗卷棘却莫名松了一口气,任由千铃动作。

他放弃了挣扎,僵硬的全身倏然放松,缓缓合上疲倦的双眼,等待命运的降临。

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狗卷棘思绪一滞,他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千铃。

原本要落在他脖子上的攻击错开了,狠狠咬住他身后的积雪。

丧失理智的千铃压着他,利齿尖爪没有落下,落在他身上的只有一个紧紧的拥抱。

如此紧密,如此贴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隔着厚厚的冬装传来的体温,对面身躯微微的颤抖,还有难以忽视的心跳声、喘气声。

狗卷棘动作滞缓地转过头,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竟然流泪了。

硕大的泪珠从眼底滚落,在地上烫出个小小的雪窝,呜咽声在耳边响起。

泪水沾湿了狗卷棘的侧脸,烫得他的心脏皱成一团,随着细绳般的抽泣声勒得灵魂生疼,以至于他不得不回抱住她,才能勉强止住内心的钝痛。

“我……好饿……”

她被饥饿折磨得太痛苦了,甚至吐不出完整的字词。

狰狞的面目无意识地哭诉着,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紧紧拥住狗卷棘。

即使这样你也不肯吃了我吗?——他心想。

狗卷棘半阖着眼,躺在雪地里,透过漫天的风霜,静静地看着东边的天空破开第一缕霞光。

恍然中,他仿佛回到铺着白床单的病房里,千铃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无情——

“非人的躯壳里再没有人类的灵魂,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人早已死亡,留下的只有他们的执念而已。

狗卷棘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这些天我一直都在逃,始终不肯接受你会走向消亡的结局。

哪怕到了如今,我也依旧抱着这种执念,不肯承认你终将离我而去。

在呼啸的风声中,狗卷棘缓缓揽紧了千铃,认命似的闭上双眼。

可是lin……我怎么能失去你第二次?

第94章

深渊里的金刚杵

在新年倒计时的钟声中,十二月份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东京的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一阵寒风刮过,路上行人裹紧衣服。

接下来的日子里,山茶花和梅花接连绽放。

千铃坐在庭院的走廊上,鼻尖被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打湿她的睫毛。

她看向外面开得正盛的山茶花,感慨道:“又是一年春天啊。

狗卷棘穿着和服,等会儿要参加梅花祭。

他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鲑鱼。

千铃面无表情:“先别鲑鱼了,你还是下定决心要辞职吗?我的贴身保镖可是抢手活,到时候你要回来也不一定会给你留位置。

狗卷棘从硬邦邦的语气里听出了别扭的不舍,他弯了弯眼角,还是肯定地说:“鲑鱼。

自从天台的雪夜之后,他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一只在荒野徘徊,尚未被监察役找到的深渊怪物。

千铃再次睁开猩红双眼时,狗卷棘喂了一小块怪物肉。

如他所猜想的那样,仅仅吃了一小块怪物肉,终于有饱腹感的千铃立刻沉沉睡去,醒来后也没有往常微妙的饥饿感了。

狗卷棘几乎摸清楚了规律,吃一次怪物肉,千铃就能平静一个月。

但是她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为了避免食物短缺,狗卷棘决定提前加入深渊培训。

污染域的深渊怪物多如牛毛,他趁机抓几头打死带到冰库冷藏不会有人察觉异常。

对于投喂量,狗卷棘卡得十分精准,既要最低限度维持千铃的饱腹感,又不至于加速她的成长。

而且……

狗卷棘看了一眼千铃,千铃正生着闷气,不愿意看他。

他心想,我要了解更多关于深渊怪物的情报。

“林子,我非得穿这个衣服吗?”忧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两人回头一看,安蕴正在跟华美的和服搏斗,精美的头饰哗啦作响。

直筒状的下裙锢住她的双腿,让她的步子迈得又小又碎。

千铃习以为常:“和服就是这样的。

参加完梅花祭之后,我们还有一场宴会,再做妆造就太赶了。

就当跳踢踏舞吧,反正你也挺喜欢看爱乐之城的。

就当跳踢踏舞吧,反正你也挺喜欢看爱乐之城的。

听闻这个噩耗,安蕴几乎要晕过去:“什么?又有晚宴,你们有钱人都这么闲的吗?”

千铃拉着一张脸:“你以为我不累吗?还得天天在外人面前喊你姐姐,让你白占我便宜。

再忍忍吧,最起码在社交圈混个脸熟,那群家伙很排挤陌生人的,没人脉不好做事。

安蕴:“……我就非得进入这个圈子吗?”

千铃冷酷地说:“不然呢,海、月、二、小、姐——你以后想把一堆公司的事务推给我?“她拍了拍身下的轮椅,”别吧,虐待残疾人说出去不好听。

安蕴双眼紧闭,虽然表情很含蓄,但还是看出了痛苦之意。

冷酷的千铃看也不看她,直接示意狗卷棘可以出发了。

他们和东京咒高的一二年级们约好了,一起去有名的神社参加赏梅花。

新的一年,新的忙碌,后面再想这样聚在一起,全身心玩乐的时间会少了很多。

……

正如千铃所想,梅花祭之后大家都陷入忙碌中,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拍卖山庄和咒灵实验基地由海月家主导,眼下正在做最后收尾。

咒术界刚经历权力大洗牌,百废待兴。

紧接着,霓虹境内仅有的两所咒术高专陷入新生潮,场面一度失控。

老师忙得脚不沾地,老生也不得幸免,全被拉去带新生了。

双方再次见面,是海月丰源邀请五条悟等人前往基地。

此前,海月礼娅不仅封印了深渊裂缝,还在水下有所发现。

“我在下潜的时候,在海底发现了一艘沉底了很久的大船,珍珠号。

“那是一艘有名的幽灵船,半个世纪前在百慕大的风暴消失,后来出没于北大西洋航线各个角落。

从雾里出现,又消失在雾中,所以有传它是一艘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的幽灵船。

五条悟在挪威出差时,也听过渔民说过这个故事。

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打了个响指。

“常识课时间~一个全球级的传说所产生的诅咒,足以让本体沉如海底后,海面上依然会有一艘珍珠号在迷雾里神出鬼没。

所以,这没什么奇怪的吧,人类的想象力可是很重的哦。

海月礼娅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只是问:“你们知道珍珠号的航行目的吗?”

伊地知洁高曾经听过“北大西洋珍珠号”的传,回忆道:““好像是去北极科考吧?当珍珠号从纽约港出发,无论走哪条航线,如果想要去北极,都必须经过百慕大。

最后他们就在百慕大三角区域遇难了。

珍珠号是当时最先进的科考船,从纽约港出发,中途在百慕大群岛停靠补给。

再度启航它后遇上了海上风暴,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再也去不到北极了。

“不,”海月礼娅静静地听完后,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抬起:“它的目的地,从一开始就是百慕大海域。

或者,说准确一点——百慕大的海上浓雾。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怔住了,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困惑的意味。

海上航行的终点只能是陆地,不然珍珠号怎么下锚停泊,船上的人直接跳海吗?

“不用怀疑,我没有胡说,”海月礼娅平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疑惑不解的面庞,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调子说:“当时我,就在甲板上。

半个世纪多的时间太长,海月礼娅作为亲历者,说起这段往事时,她冷静得像是旁观者复述他人的故事。

“百慕大三角的海上浓雾里,有一件对我们而,至关重要的宝物。

五条悟骤然收起散漫的姿态,眼里闪过好奇的光芒:“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你们海月这么看重?快说快说。

海月,能人异士众多,亲手缔造了庞大的商业帝国,集结了人类科技顶尖力量的一个群体。

什么样的宝物,竟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夺?

什么样的宝物,竟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夺?

“那是一柄金刚杵,”海月礼娅的神情变得郑重:“如果没有它,我们就白来这里了。

这么重要?五条悟高高扬起眉头。

海月礼娅淡声道:“金刚杵在时空乱流中遗失了,我们找了很久很久。

直到半个多世纪前,我们忽然感知到金刚杵现世。

我们连忙赶去感召的地方,来来回回一无所获,我们认为金刚杵的所在地有些特殊。

联想到之前说的海上浓雾,五条悟一拍手掌,像猜谜一样兴奋:“它不会飘在雾里面吧,对不对?”

“不,”海月礼娅转头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片黑压压的阴云,暴风雨即将从远方来临:“它在深渊。

深渊?!

这下咒术师们都坐不住了,倒吸凉气的声音隐隐传来。

五条悟顿时收敛起调笑的表情,身子坐正,面色变得严肃而正经。

深渊,一切灾难的,无数深渊怪物的诞生之地。

他不过开启几条缝隙,就接连引发了霓虹全国性的地震、海啸、洪涝大灾害,渗漏出来的气息吞噬了正常时空,同化成扭曲的污染域。

数不尽的怪物如同瘟疫在大地上肆虐,人们由此生出的恐惧又滋生了咒灵。

人类的末日似乎就在那天降临了。

数百亿美金转瞬即空,活人变成庞大而冰冷的死亡数字——人类耗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仅仅只是为了关闭它的几缕缝隙。

迄今为止,没人知道深渊在哪,也没人进入过深渊。

会议室安静地落针可闻,所有人绷紧心神,继续听海月礼娅的讲述。

“金刚杵位于在两个时空的交叠处,既在深渊又在现实中的百慕大三角区域。

当两个世界重合时,大雾四起。

珍珠号穿过浓雾,就可以抵达深渊——那才是珍珠号的真正目的地。

五条悟十指合拢,墨镜后的蓝眼睛难得认真,他问:“所以当年珍珠号并没有消失在海上风暴中,而是进入深渊了?”

海月礼娅沉默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不,当年我们是真遇上海难了。

当年的事情太过曲折,她深深叹了口气:“北大西洋本来就是海雾高发区域,谁又能知道哪片海雾是异世界大门的讯号,还是自然地理现象?所以我们在百慕大三角洲徘徊了很久……”

她话锋一转:“然后珍珠号起火了。

冲天的火光在记忆里熊熊燃烧,烧焦味无处不在,叫喊声四处回荡。

“火势太快,只有一部分人来得及乘坐救生艇。

人还没转移完,回头一看,发现海上风暴要来了。

所有人望着远处的刮起的风浪,面如死灰。

乌云声势浩大,阴天下的大海浓墨似的,谁也分不清咆哮的乌云和激荡的海面,忽然出现的雨雾遮天蔽日。

当时的超级巨船在海浪面前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可以轻而易举被撕碎。

海月礼娅想喝水,恍神之下摸了一个空。

她定了定心神,又继续说:“后来就是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珍珠号消失了,乘坐救生艇的人大部分被风暴卷入大海,至今下落不明。

我一度以为珍珠号已经沉底,任务彻底失败。

“可是……”说到这里,海月礼娅停顿了很久,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似乎在思索些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可是什么?五条悟直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海月礼娅。

是在那艘沉底的珍珠号上发现了什么吗?

没等五条悟看出什么,海月礼娅就收拾好情绪,又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后来再次见到珍珠号,就是不久前我潜入拍卖山庄的水下,却意外在海底发现了残破的珍珠号。

她缓缓说道:“金刚杵就插在它的甲板上。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悚然的同时又觉得振奋,七海建人和伊地知洁高对视一眼。

珍珠号最后还是抵达深渊了!

珍珠号最后还是抵达深渊了!

这艘遍体鳞伤的传奇大船,经过种种磨难后,终于抵达目的地,并且完成了它的最终使命。

五条悟兴奋地说:“所以上面是有什么关于深渊的信息吗?”

咒术师们兴高采烈,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平淡至极的海月礼娅,她泼了一盆冷水:“没有。

“啊?”五条悟的声调降了几个度,但还是怀有期待地说:“肯定有的吧,你们专门来找我们一定是有这方面的好消息要分享吧?对吧对吧——”

海月礼娅摇头,依旧说:“没有。

火灾过后,珍珠号被烧了大半,上面全是一堆破烂。

五条悟“嘶”了一声,猜测道:“那你是想要和我们分享传说中的,超级重要——的金刚杵吗?”

海月礼娅面无表情:“不是,金刚杵已经被我们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任何情况都不可能拿出来。

五条悟蔫了,坐回椅子上,顺着靠背缓缓融化:“啊……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为什么要把我们叫来呢,就是为了勾起我们兴趣然后再把我们赶回去吗?”

他浑身上下充满怨念,不满的情绪都快实体化成黑色的浓雾,并试图以噪音攻击在场所有人的精神状态状态。

海月礼娅不受任何影响,在嘈杂的背景音里继续说:“我看见,损坏的珍珠号还在航行。

室内骤然安静。

几秒后,五条悟猛然坐起:“什么意思?”

海月礼娅平静地说:“它还在航行,就像有人操作一样。

海面之下两百米的深处,人类无法久留的黑暗海底里,有一艘发动机损坏的巨船还继续行驶。

而它前进时,庞大的阴影恰好遮住了往上浮的潜水员——

一位的旧日乘客。

海月礼娅至今难以忘记那一刻的战栗,浑身发麻。

听到幽灵船的传闻后,她不是没有试图追寻过,次次一无所获。

在放弃寻找的多年后,如以往一样潜入水底做任务的某天,一抬头,她看见了那艘“珍珠号”。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脱口出而:“自动化驾驶吗,有意思。

七海建人:“……请别在这个时候说笑话。

海月礼娅不理会五条悟的调侃,收敛心神,继续说。

“你们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传吗?雾来它就来,雾走它就走。

后面还有传,期间试图登船的人,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的。

试图把整艘船拖走的,结果往往都会遇到大雾,大雾一散,船后面的珍珠号也跟着消失了。

她一锤定音:“所以,我怀疑“珍珠号”持续往返于两个世界,因此它只在大雾四起时出现,浓雾消散时也随之消失。

七海建人看向五条悟,对视片刻后,两人无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法证实,但海月礼娅的猜测不无道理。

咒术师遇到的诡异现象也不少,按照以往的流程,五条悟认为海月礼娅这次召开会议,应该就是为了组织可靠的人手再度下水,调查这艘幽灵船的秘密。

可是北大西洋太大了,把欧洲、美洲还有印度一块儿扔进里面还绰绰有余。

这么大的区域,要找到什么时候?

果不其然,海月礼娅开口了:“我潜入水底时,陆续发现了大量的海月水母和裸海蝶。

上面是温带水域生物,下面是北冰洋冷水生物,这说明这片海域有剧烈的水温分层。

上暖下冷,这种极端分层现象应该是受强大寒流的影响。

数百年来,她去过的地方数不胜数,对许多地方了如指掌:“再往下游的时候,有一片茂密的海藻森林,全是指状藻。

指状藻和糖藻形成的海藻森林是北大西洋岩石海岸的特殊景。

“既有强大寒流影响,又有指状藻林,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就只有——”

海月礼娅如同打机关枪一样不带停歇,逻辑缜密,听得在场所有人一愣一愣。

海月礼娅如同打机关枪一样不带停歇,逻辑缜密,听得在场所有人一愣一愣。

最后,她一锤定音:“北大西洋岩石海岸。

话音结束,满堂寂静。

下一秒,忽然响起强劲的鼓掌声。

五条悟和灵魂形态的灰原雄正在疯狂鼓掌,嘴里哇塞个不停。

对此,海月礼娅面不改色地说:“我要坐着珍珠号去深渊。

掌声戛然而止。

甚至能通过墨镜滑落的上方,看见五条悟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圆的双眼。

她竟然要登上幽灵船,成为唯一的海底乘客。

“你疯了?!”一直没出声海月丰源忽然开口。

他瞪大双眼,像是在看一个难以理解的事物:“哪怕是离百慕大最近的北美东岸至少也要1000公里,珍珠号在水下,难道你要一路憋气憋1000多公里,这么能憋你是王八吗?”

海月礼娅也难以明白丰源的思路,简直异想天开,她错愕地说:“我就不能等它快到百慕大再下水吗?”

海月丰源意识到自己想岔了,但还是持反对意见:“那可是深渊,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你一个人坐着那艘破船去那儿想干什么?”

海月礼娅的语气十分镇定:“探路。

海月丰源咄咄逼人:“探路,探什么路?黄泉路吗?”

面对阴阳怪气,礼娅气定神闲:“别激动,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丰源不依不饶,冷笑说道:“那你告诉我,凡是踏入深渊的海月有没有回来过的?你说话呀?几百年了,折了多少人在里面啊?你是活太久了所以连他们都忘了吗?”

礼娅平静的眉宇骤然收拢,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这种话,胸膛深深起伏,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五条悟和伊地知洁高,随着双方发来回转头,像两朵茫然的向日葵。

丰源最后的一句话,仿佛引爆了双子大楼。

他是一座,礼娅是另一座。

两人之间针锋相对,你一,我一句。

旁观者想劝架都插不进去,只能冲做背景音一样,无力地来回摆动:“诶……”“别吵别吵。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吵到最后,礼娅努力压下情绪,灰蓝色的眼睛直视丰源,眼神深邃而沉重,她开口问:“那你告诉我,现在还有谁能去深渊?难道我们……”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丰源却读懂她的未尽之意。

——难道我们要躲避一辈子,直到死在异世界的时空吗?

海月丰源深吸一口气,终于拉回了理智,说:“礼娅,你我都知道金刚杵方圆十里外,深渊怪物不敢靠近,唯一能靠近金刚杵的人类并不存在于深渊。

如果是这样,那是谁拿起的金刚杵,又是谁把金刚杵插在珍珠号的甲板上?”

“从珍珠号起火,到现在莫名其妙出现在你面前,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太诡异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去到了深渊,如果……”海月丰源顿了一下,他抗拒把死亡这个词语和礼娅相挂钩,艰难地说:“如果你真死了也没办法把情报传回来。

海月礼娅摆手,早就想好了这一点,油盐不进地说:“我会在幽灵船里留下线索,要是真死了,等幽灵船返航后你们打捞起来就行。

海月丰源见她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气急攻心,什么理由都不想说。

他扭过头,硬邦邦地说道:“我不同意。

礼娅直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容置喙地说:“我只是通知你,不需要你同意。

冰冷生硬的话语如同一只利箭,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把丰源刺得从座位上欻的站起来,甚至掀翻了桌子边缘的茶杯,茶水撒的到处都是。

这个杀伐果断的商界精英,攥紧拳头,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就非得和我哥一样,死在那艘破船上吗?!”

所有人惊讶地看向海月丰源,此刻他喘着粗气,双眼通红,迎着明亮的光线,他的双眼蒙上一层难以忽视的水光。

丰源无法理解,问:“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久一点儿,等我们培养出更多可靠的人再进去不行吗?难道你就这么急着扔下我们吗?!”

面对丰源的愤怒,礼娅尤为平静,像一片辽阔的大海,静静地和他对视。

丰源也不肯服输,梗着脖子鼓起腮帮子,泪眼朦胧地瞪着她。

恰好站在中间的五条悟头痛欲裂。

恰好站在中间的五条悟头痛欲裂。

虽然和海月丰源只相处了几个月,他清楚这人脾气暴烈,手段狠戾,但表面却总维持着冷静优雅,一丝不苟的仪态。

他很少见过海月丰源这么直白地表达愤怒,整个人暴跳如雷。

两人都不说话,僵持不下,安静的空间慢慢又变得尴尬起来。

五条悟挠了挠头,打算上前劝架。

礼娅却突然叹了一口气,主动拉近距离,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算是服软。

还没摸几下,丰源就抱着胳膊走开了,绕开她走到房间最远的角落。

“……”

五条悟左右看了他们一眼,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该死的安静。

“说了这么久,应该又渴又饿了吧,不如我们一起坐下来喝点茶吃点甜品?我想吃……”

礼娅忽然出声打断他:“你知道吗?羂索得到夏油杰肉。身后,尝试用咒灵操术收服深渊怪物。

失败后,他才试着把咒灵做成污染种看看能不能成功。

海月礼娅突然透露的消息,让五条悟的神色倏地一沉。

墨镜遮住了大部分光线,没人看到镜片后的眼睛变得冷厉而深沉。

五条悟不说话,礼娅就继续说:“夏油杰的尸体,羂索是去年偷的。

可是在的他办公室里,夏油杰的照片从十多年前就开始出现了。

“从今年开始,羂索的办公室又多了一个人的照片——你的学生虎杖悠仁。

挚友和学生接连遭到觊觎,五条悟单手插兜,拖长着调子,喜怒不形于色,说:“真是阴沟里的老鼠啊,只敢躲在下水道偷窥别人。

他用着开玩笑的口吻,眼睛却冷得吓人,说:“看来只把它从杰的脑袋里挖出来还不够啊,不如由我直接轰碎了埋土里吧,保证它永远都可以躲在暗处。

“没审完。

礼娅面无表情地拒绝这个提议,五条悟挑了挑眉头。

片刻后,他笑了笑,摊开手:“那记得审完后通知我一声哦。

她比了一个“可以”的手势,随即,话锋一转:“他的办公室里还有珍珠号的各种情报——他们比我们先发现珍珠号去过深渊了。

他们?

伊地知洁高露出疑惑的目光,看向周围,七海建人也是一副困惑的模样。

而海月丰源站得远远的,闭上双睛,抱着胳膊,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

礼娅瞥了五条悟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说:“基地潜藏着其他势力,从潘狄亚到幽浮集团都有他们的身影。

目前只知道,他们对深渊有不小的意图。

“羂索只是棋子之一,或许他对夏油杰和虎杖悠仁的窥伺,都和那股势力有关。

五条悟一不发,他平日举止轻浮,说话戏谑,完全不着调的样子。

一旦沉默下来,挺拔的身形犹如黑压压的山,刀削斧凿的俊美面庞呈现金属般的冷感。

偌大的空间寂静无声,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伊地知洁高大气也不敢出,偷觑着他的神色,试图看出他的想法。

“丰源——!”五条悟忽然冲着角落里的人叫嚷,凝滞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怪不得你一说起幽浮集团里的卧底就咬牙切齿,原来不只是因为他们偷你家钱,还是新旧加旧恨啊。

我也觉得他们很讨厌呢!欺负你就算了,居然还敢让我生气。

我们一起去把那群老鼠一样的卧底放生回下水道吧!”

闭眼的海月丰源:不想理……

七海建人深思,按照丰源之前的说法,可以推测出这个势力极难根除。

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竟然可以在潘狄亚这个庞然大物里,悄无声息地扎下根系,深不见底。

他低着头想,或许………是因为海月人数消减得太厉害了,由两百多人变成如今的四个半,创始团队不再具有以往绝对的掌控力了。

海月礼娅的眼神越发坚定:“这次我们运气好,误打误撞,先一步找到了珍珠号。

海月礼娅的眼神越发坚定:“这次我们运气好,误打误撞,先一步找到了珍珠号。

所以,我必须抢先进入深渊。

“好,可以抢先进入深渊,”丰源终于开口了,所有人都看向这个沉默许久的人。

海月丰源站在角落里,衬衫上晕着一团水渍,看着有些狼狈。

他盯着海月礼娅,妥协道:“必须多带一个人过去,否则就别去了。

他的面容陷入阴影中,声音带着平静的阴沉,也下定了决心:“大不了我把珍珠号炸成灰,我们不去,他们也去不了。

放心。

一语惊起千层浪,伊地知洁高更是瞳孔地震:这是明明是死心吧!!!!

海月礼娅的面色毫无波动,语调毫无起伏,寸步不让:“我一个人去。

“我的体质特殊,就算一整天待在深海作业也不会出现什么后遗症。

其他人去哪儿找一款可以长时间承压的潜水服?我又足够强,无论是深海还是深渊,都可以自保,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所以只有我,是符合条件的。

丰源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那别走了。

礼娅坚持:“我一个人。

丰源简意赅:“炸。

礼娅盯着他:“我。

两人滚轱辘轴来回好几番,最后彻底陷入沉默,气氛再度僵持不下。

在这个左右为难之际,做作的叹气声凭空响起,“哎——”

五条悟单手插兜,随手推了推墨镜,露出张扬的笑容:“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霎时间,七海建人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五条悟的“无下限”护罩,比市面上任何一款潜水服都要强,他甚至可以在海底如履平地。

而海月礼娅的第二个条件,五条悟作为咒术界最强绝对符合。

确实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陪着海月礼娅进入深渊。

五条悟笑吟吟地说:“我和海月礼娅强强联手,你应该放心了吧?总之,我们会先一步进入深渊,不会让那些老鼠一样的人得逞,对吧?”

海月丰源上下打量五条悟,五条悟骄傲抬头。

丰源忽然转头对海月礼娅说:“这个你总没毛病挑了吧?”

坚持许久的海月礼娅,也终于妥协了:“好吧。

最后敲定行程,等派遣去北大西洋的调查船找到珍珠号的消息后,他们再一起出发。

七海建人在茶水间里休息,五条悟走了进来翻找甜品。

他看着撕开包装大快朵颐的五条悟,喝了一口茶,缓缓说:“仔细想了想,海月小姐说的条件完美符合你,简直像是量身为你打造的一样。

五条悟把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毫不在意地说:“不是我跟着去,丰源一定会想办法把珍珠号炸了。

无论是嘴上坚持自己一个人去的海月礼娅,还是游离于两人之外的五条悟,他们对此心照不宣。

他玩味地笑了一下:“之前我总说咒术师是疯子,海月也不差嘛。

怪不得我们能合作得这么好。

走廊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两人齐齐转过头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海月丰源。

他穿着刚换好的衣服,神色阴郁,语气带着点儿焦躁,说:“糟糕了,羂索跑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脑花对夏油杰的偷窥有没有长达十年,我不确定,就当是我的私设吧。

其实师姐也不知道脑花偷窥夏油杰出于什么目的,她只是硬套,刺激五条悟而已

第95章

各怀心腹事

羂索被五条悟挖出本体后,基地的人把它泡进装满抑制液的玻璃装置中,让它虚弱又不致死。

这种情况下,没长腿的脑花居然还能逃?

——确实还能逃。

换班的人手过来,看到一地的尸体时,震惊到不亚于看到煮熟的鸭子飞了。

海月丰源听完下属的汇报后,合上双眼,手撑着太阳xue,像是疲倦到睡过去了。

下属也不敢催促他,安静地等他指示。

片刻后,他轻飘飘地说:“能悄无声息地入侵监控系统,解决十几个看守,突破重重防线。

哈哈,看来卧底又发力了。

五条悟瞥了丰源一眼,他可能是真累了。

繁重的工作再加上刚刚情绪起伏过大,导致他耗干了精力,看着有些懒散。

虽然如此,下属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儿风雨欲来的气息。

海月丰源嗤笑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已经封锁全基地了吧,好好搜查。

这里是海岛,除了特批的私人飞机外,其他时候出去都要等班轮。

再带一队人拦截这段时间开出去的班轮,他们带着一颗脑花未必能跑多远。

“对了,那颗脑花昨天不是忽然愿意开口讲话了吗,查一查那天的监禁室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还有,把那天的审讯资料给我看一下。

海月丰源这两天忙着其他事情,还没来得及看,现在正好和盟友们一起听口供。

投影仪射出一道光线,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高清镜头对准着一颗水淋淋的脑花。

它闭着眼,沉默不语,像一颗正宗、地道的火锅食材。

在场所有人聚精会神。

……

这颗名为“羂索”的脑花已经装了十多天的哑巴了,审讯人员也不着急,这样的犯人他见多了。

“你不肯交代背后的势力,但总可以说一说为什么要搜集珍珠号的信息吧?一艘幽灵船而已,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地去调查吗?”

话音落下,迎来的是长久的沉默,审讯人员原以为又是一次自说自话,没想到装死许久的脑花却忽然开口了:“你们是想知道深渊的事情吧。

黑漆漆的眼珠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渗人。

审讯人员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因为虚弱,羂索的声音虚无缥缈,像一团轻薄的雾气,它不答反问:“你们知道当年的珍珠号,为什么进不去深渊吗?”

审讯人员面沉似水,心想:这颗脑花知道的果然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

根据机密文件记载,当初珍珠号等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浓雾,海月们在茫茫雾气中,精准地锁定了某一个地方——深渊之门。

可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怎么穿梭,都无法进入另一片时空。

即使他们清楚知道,那扇“大门”就在眼前。

审讯人员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桌上,故意给出错误答案,“因为海上风暴造成了海难。

脑花浮现出傲慢的笑意,果然开口了。

它神秘莫测地说:“不,因为你们没带钥匙,又怎么进得了别人的家门呢。

审讯心下一动,想要它再多说一些,然而脑花不再开口了,后面不管怎么用尽手段,脑花都像撬不开口的生蚝。

——进度条到了最后,屏幕出现黑屏,录像彻底结束。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思考“钥匙”究竟是什么。

七海建人心想:“别人的家门……?指深渊吗?深渊又是谁的家?”

“当然是王种的家。

“当然是王种的家。

”清冷的声音从会议室角落传来,七海建人这才惊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海月礼娅抱着胳膊,这个追踪深渊几百年的老手,平静地说:“深渊是王种的摇篮,专门为王种而生,两者一体。

“深渊边缘的金刚杵被拔了出来,王种也就没了克制,谁也不知道它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了,我们要尽快进入深渊看看情况。

海月丰源冷冷出声:“你急什么,珍珠号还没影儿呢。

礼娅不想和他吵,再度闭目休息。

海月丰源一拳打在棉花上,被无视的他不太开心地收回视线。

五条悟继续中断的话题:“如果需要钥匙才能进入深渊,那来回穿梭的珍珠号上面是不是就有那把钥匙?”

“看来是了。

”海月丰源压低眉眼,承认的有些不情愿。

五条悟笑嘻嘻地揭穿他:“好可惜,没办法炸了这艘破船了,你不会是这样想的吧?听起来好像恐怖分子啊。

海月丰源:捏紧拳头……

会议室忽然传来扣门声,秘书进来了。

他快步上前对海月丰源耳语道:“那位幸存者醒来了,他说彻底昏迷前,似乎听到羂索和别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海月丰源朝会议室里的人扬了扬下巴,“说大声点吧。

跟了海月丰源十几年的秘书犹豫了一下,恢复正常的声量,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足以听清。

“幸存者昏迷前,好像听到羂索在问别人,是因为有人知道钥匙了,珍珠号才会起火吗?”

闭目养神的海月礼娅倏然睁开眼睛,下意识和海月丰源对视。

他的眼睛先是闪过一抹错愕、震惊,随后,眉眼渐渐收紧,眼神晦暗深沉,像风暴即将逼近的黑海。

再明亮炽热的灯光也照不清他的神色。

“哈哈,”海月丰源怒极反笑,声音放得极轻,上翘的尾音似乎藏着一抹钩子,他缓声说:“喔——原来当年的火灾,真不是意外啊……”

珍珠号上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死了指挥船员逃生的船长,那是他的哥哥。

同时也烧掉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海上船员的唯一庇护所。

这么多年过去了,海月丰源坚持认为当年的火灾有蹊跷。

珍珠号是刚下水的新船,不可能出现电线老化等故障,而且船员都是谨慎的老手。

船上还配备了最先进的火灾警报器和自动灭火装置,火势蔓延到救无可救的地步?

他想要调查也无处下手,真相早已随着珍珠号,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海月丰源的脸上带着笑,语气却越发冰冷:“借别人的嘴巴挑衅我吗?”

所有的看守人员死亡,唯独留下一个半昏迷的看守人,还偏偏等他听完这句话才把他彻底打晕。

说这不是故意的,很难让人相信。

伊地知洁高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透露了钥匙的事情,又让我们知道火灾后的隐情,为什么他们要主动告诉我们这些情报?”

而七海建人还在想“钥匙”的事情:脑花背后的势力知道钥匙,那股势力在千铃死亡的同年,就造好了庞大的基地。

多年来只在暗中窥伺千铃,从未主动靠近……

那些人真的是因为铂金之血的缘故,才注意到千铃吗?

七海建人鬼使神差地问:“他们……真的是千铃六岁时,才盯上她的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霎时间抽空所有声响,会议室陷入恐怖的寂静中。

三秒后,他们猛然睁大眼睛。

海月丰源外套都顾不上拿,脸色难看地冲出去了。

……

东京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医院的电梯门打开,沾着泥水的皮鞋匆匆走出。

“哥?”千铃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海月丰源,他的大衣和发丝都蒙着一层水珠,看着狼狈不堪。

“你怎么来这儿了,不是说要去潘狄亚岛吗?”

海月丰源见千铃安然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后缓缓撑着床头柜坐下。

千铃耐心地等他喘过气,才好奇地问:“怎么忽然来了?是基地出什么事了吗?”

千铃耐心地等他喘过气,才好奇地问:“怎么忽然来了?是基地出什么事了吗?”

海月丰源半死不活地说:“卧底势力把羂索从基地偷出去了,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千铃歪了歪头,有些奇怪:“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基地在太平洋,他们偷了羂索又不偷了我。

海月丰源没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却十分苦涩。

千铃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病患,不知道自己的特殊性,背后的势力早就盯上她了。

无论是铂金之血治疗的唯一成功案例,还是所谓的深渊“钥匙”,这两个身份都注定了她的未来不会平稳。

收敛好苦涩的心情,海月丰源耸了耸肩,佯装轻松地说:“毕竟你是我们最小的妹妹,那群人动不了我们,就对你下手。

我和礼娅姐姐都会心痛的。

千铃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无力的双腿,一不发地点了点头。

“……”

海月丰源懊恼,我什么破嘴,这不是说她是软肋吗?

他想了想,递过去一个苹果,说:“还是怪那群人太阴险了,我现在怀疑这些年死亡或者失踪的海月是不是真的出于意外了。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海月丰源不由得陷入思考,近些年海月死亡的人数大大增加,甚至和几百年前时期持平。

——那可是科技水平底下,医疗水准糟糕透顶的几百年前啊!

他皱着眉头,这真的没什么隐情吗?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带着雨水气息的宫山婆婆低头整理衣衫,走进来了,一抬头,她惊讶地说:“丰源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我妹妹了,不能来看她吗?”哥哥看向宫山管家,面容错愕:“宫山婆婆,你身上怎么这么脏?”

她的上衣有一些运动后的褶皱,裙摆处晕开一团团水渍,上面还有褐黄色的泥点。

这个喜好干净整洁的老人竟然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宫山婆婆理了理衣裳,笑呵呵地说:“人老眼花,来的路上不小心踩到水坑了。

对了,丰源少爷,你不是有公务要去潘狄亚基地处理吗,怎么忽然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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