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狄亚基地封锁交通的同时,也封锁了消息。
海月丰源瞥了一眼老人,没有像以往知无不,半真半假地说:“今天有人试图带走羂索,好在被我们拦下来了抓住了。
那群人宁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救走羂索,看来它确实知道不少东西啊。
”
他对宫山婆婆的说辞,和刚进门时,对独自一人的千铃说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逃跑的人具体在哪艘班轮上,但如今已经切断了所有班轮的联系信号。
不用多久,这个假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基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同伙“劫狱”。
海月丰源不自觉陷入沉思,指腹下意识敲击桌面,心想:“它现在在哪儿呢?”
丰源完全没有注意到,千铃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片刻后,她越过海月丰源的背影,和宫山管家隐晦地对视一眼。
宫山肯定地点了点头,千铃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
大雨过后,天空放晴。
海月丰源并不知道,从窗户间投射进来的光影,早已把他和他的妹妹分割在两个空间。
第96章
我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
城市被雨雾笼罩,幽邃的小巷子通向一个仓库。
宫山管家的神情一丝不苟,说:“此前,阁下说已经研发出可以完全治愈的药物,您已经逃出牢笼了,按照约定,应该说出药物的下落了。
”
狡诈的声音悠悠响起,一颗粉色的脑花摆在地上,它的嘴巴一张一合:“那就麻烦那位老朋友来见我吧,我一定要亲自和她说。
”
“有什么非见不可的原因吗?”宫山婆婆板着脸,语气沉沉。
两人来回拉扯许久,双方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
宫山婆婆眼神沉了下来,刚要做什么时,“吱呀”一声,铁皮门打开了,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它不肯说,是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宫山婆婆皱眉叹息。
羂索看向来人,得逞地笑了一声,悠悠打招呼道:“千铃小姐,您终于肯出现了。
”
”
随着大门的打开,雨声骤响,淅淅沥沥地传入室内。
一张苍白的面容从门后出现,漆黑的长发,琥珀似的猫眼毫无波澜,她裹挟着冰凉的水汽走入仓库,轮椅的后面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海月千铃。
海月丰源清算来、清算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病弱、不良于行的妹妹,竟然是最大的卧底。
“您终于来了,千铃小姐。
”羂索的眼珠子咕噜一转,黑豆子一样的眼珠透露出狡猾的气息:“正如拍卖会那晚我所说的,这个药物绝对能帮你站起来。
只是还需要一些改进的地方,所以您能否像之前那样帮助我呢?”
羂索心想,它觉得不能放手眼前这个助力,没有海月千铃的牵线搭桥,它难以和三武制药的人联系,悄无声息地建造咒灵基地,并且在东窗事发时避开lin这个恐怖系统的城市搜查。
宫山婆婆立刻关上铁皮门,再从轮椅的底部取出毛毯给千铃裹上。
千铃全程没说话,侧手撑着头,手指无声地敲击着轮椅扶手,一下、又一下。
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羂索继续游说:“之前的药物您试过了,每注射一次,就能获得一段时间的轻松。
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能力吗?您一定不会吃亏的。
”
它的姿态放得很低,实则有恃无恐。
人生来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于千铃而,肉。体是枷锁,活着不过是漫长的刑期。
它手里的药剂是松开禁锢的钥匙,虽然程度有限,起码可以让她放放风。
羂索暗自笑了一声,手握钥匙的狱警面对被关押的犯人,又怎么会惊慌失措呢?
千铃神色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等了许久,羂索泛起一股焦躁,但他掩盖得很好,曼声问:“这么多年了,难道您还指望潘狄亚的庸医们帮助您吗?”
他暗含威胁:“别忘了,如果不是我,您至今可能都下不了床。
难不成您还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那时候别人还不叫他夏油杰,而是称呼为“三柳医生”,是千铃的主治医生。
没人注意到这位主治医生额头上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疤,他却注意到一股名为潘狄亚的势力,以及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海月千铃,是他最感兴趣的谜团。
观察许久后,他暗中注射了一种药剂,让千铃短暂品尝身体恢复的滋味后,再现身谈判。
他负责研究药剂,千铃负责提供研究的环境和材料。
一切水到渠成。
回忆退散,对面的千铃终于睁开眼睛了,浅色的瞳孔像一块冰,她慢条斯理地说:“你威胁我?”
羂索假意服软,低下眼眸:“没有,只是帮助您下定决心而已。
”
“哎——”千铃忽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想再投资你了,要不要猜猜为什么?”
羂索一凛,上道地说:“如果您觉得合作的条件太多,我们可以再谈谈一些。
咒高的情报、政商界的引荐我都可以不要了。
同时,我还会继续为您介绍咒术高……”
说到一半,看到她没什么波动的表情,它忽然反应过来:咒术高层已经是幽浮集团的天下了,作为海月家的千金,她也不需要自己再做引荐人了。
羂索稳住心神,说:“不管怎么样,您都需要药剂,不是吗?”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千铃长吁一口,提示道:“你不觉得你太嚣张了吗?”
羂索想起最近的咒灵实验动静,恍然大悟:“您是觉得我太引人注意了是吗,下一副躯体我会选普通人,也会限制咒灵实验的规模。
再配合上lin的权限,我在这个国家一定会像透明一样。
或者,我去国外继续研究……”
千铃的眉眼骤然冷了下来。
羂索顿时住嘴,不明白她哪儿生气了,心想:这大小姐可真难猜。
下一秒,千铃微微俯身,声音带着幽幽的寒气,问:“你为什么……要执着给我注射铂金之血?”
天空闪过一道惊雷,千铃和宫山婆婆的阴影笼罩着羂索。
一瞬间,它的谄媚之态彻底消失了,仿佛回到了审讯室,闭嘴不。
千铃并不执着要一个答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接下来都交给宫山婆婆。
一声轻笑忽的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犹如毒蛇游弋,恨恨的目光锁定眼前的少女:“你说退出就退出……不怕他们知道这一切吗?”
千铃的眼神顿时冷厉,杀意一闪而过。
千铃的眼神顿时冷厉,杀意一闪而过。
几秒过后,当她看向羂索时,眉眼放松,丝毫不见慌张:“你是唯一知情人,你没了,一切秘密不就消失了吗?”
听到sharen灭口的暗示,羂索竟然不紧不慢地反问:“真的吗?你确定我是唯一知情人吗?”
千铃唇角的弧度逐渐淡去,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瓢泼的大雨打在铁皮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浩荡的雨声中,她缓缓逼近,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语间带着有恃无恐的威压。
“那你们有证据吗?我和你勾结的证据,有吗?”
“你确实做的很小心,”羂索哈哈大笑,这个活了上千年,熟知人类劣根性的诅咒师,狡黠地说:“可我不需要证据,我只需要他们怀疑。
”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你们还能再回到从前吗?
千铃,你失去了健康,还要再失去朋友、家人吗?
羂索的笑声越发猖狂,在小小的仓库中回荡,千铃脸色变得煞白。
羂索笑到力竭,仓库又恢复一片雨声,没有任何回应的动静。
它觉得不对劲,缓缓看过去。
原本慌张的人此刻却镇定自若,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低垂着眼,在看脚旁的小丑表演。
羂索渐渐感觉不妙,收敛了神色,千铃却笑了,轻轻地说:“所以,你果然没有证据啊。
”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重,千铃下巴微昂,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笑意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你所有的情报都是我给的,你怎么会觉得……你的一举一动可以瞒的过我呢?”
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是lin的眼睛,小到手机,大到每一个摄像头,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你啊。
见羂索笑不出来了,千铃翘起嘴角,说:“好多人都在动乱的那天晚上消失了,可能是被炮火误伤了,可能是被深渊怪物或者咒灵吃掉了,好巧啊。
你要不要猜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你的知情人?”
千铃越说越兴奋,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嘴角几乎要上扬到太阳xue:“我还以为要过很久才会有今天!”
羂索不可置信,毁了基地、毁了药品,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说到最后,千铃竟然笑到前仰后合,随着大幅度动作的摇晃,几颗泪珠掉落在地上的尘埃,她笑着说:“你看,老天也有站在我这边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
在环绕的笑声中,羂索竟然被这个又哭又笑的病弱少女骇住了,它僵住了身体,心里骂道:疯子……
这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傍晚,病房没开灯,窗帘半掩着,房间的光线昏暗。
多日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转过头,暗沉的空气里忽然亮起一双浅色的瞳孔。
憎恨、执拗、渗人的眼神。
那是对命运和疾病的憎恨、不甘。
它头皮发麻的同时,内心油然升起激动的声音——对,就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人,才能为我所用!
时至今日,羂索这才明白,千铃从不在它的控制之中。
笑声在仓库中不停回荡,没人看过她这副模样——疏离有礼、倦怠清冷的外壳撕开,熊熊烈火升腾蹿出,疯狂到似乎要烧干净这个世界。
身后的宫山婆婆垂下眼睛,静静的不出声。
终于,千铃笑累了,仓库再度回归安静。
她摆了摆手,示意宫山婆婆可以处理这颗脑花了。
羂索被拖下去的时候,大喊道:“难道你不想要药剂了吗?你想做回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废物吗?!千铃,海月千铃!!!”
对于聒噪的叫声,千铃置之不理,眼皮耷拉,脸上全是力竭后的疲倦。
她懒懒靠在椅背上,亲眼看着这颗脑花在浓硫酸里碳化、皱缩成一小团,随即又被放进焚烧炉里,烧成一堆灰后,才乏味地说:“把这堆灰分装扔到不同的大洋吧……它好像是霓虹原产?那就留一小部分扔进富士山的岩浆里,留作纪念吧。
”
说完,千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动静大到似乎要把内脏吐出来,上身蜷缩成一团。
宫山立刻替她拍背,等缓过来后,千铃脸色苍白,又不由自主地裹紧衣裳,婆婆心痛地说:“小小姐,你先回去休息吧。
”
“我们已经核实过他确实做出了完成版的药剂,只是不知道藏在哪儿了,不过费一些时间总能找出来的,你别担心。
”
千铃对此毫无反应,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片刻后,浅色的眼珠子微微偏转,声音像冰冷的水汽,虚无缥缈:“雨声好大啊,和游乐园那天一样。
”
婆婆不解:“游乐园?”
千铃没说话,她至今都记得背后传出西瓜落地一样,“咚”的一声脆响,红色的水流流淌、流淌,似乎要蔓延到她的脚下,铁锈的味道在大雨中若隐若现。
羂索不知道千铃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撕毁协议。
千铃却知道自己蓄谋已久,久到几年前,她居然才知道三武制药大厦的底部,竟然藏着一座庞大的咒灵实验基地。
千铃却知道自己蓄谋已久,久到几年前,她居然才知道三武制药大厦的底部,竟然藏着一座庞大的咒灵实验基地。
羂索以为是她默许了实验的全部。
实际上,几年前她才察觉到lin的情报有异常,顺藤摸瓜之下才发现系统对她有瞒报——这怎么可能呢?
lin以她为蓝本而诞生,千铃拥有最高知情权和操作权。
无论是幽浮集团、潘狄亚基地,还是系统的情报库,对她都是开放的领域。
手握特权的千铃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
她在调查时,无意间发现了基地成员的遗孀——小林医生竟然在应聘自己的家庭医生。
了解她的经历后,千铃幡然大悟,自己所知的不过是筛选后的冰山一角。
无论如何,这个基地不能再留了……
……
“suzu,suzu?”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声比一声清晰。
千铃从几个小时前的记忆里抽身,猛然回过神:“怎么了,哥哥?”
海月丰源敲了敲她的头:“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看雨了?”
他见千铃没回答,也没有在意。
管家已经被他支出去了,四周都没人,他这才低下头对她说:“能逃过这么多次清洗,还能从从潘狄亚天罗地网一样的监控中带走羂索的,一定是我们非常信任的内部高权限人员。
”
海月丰源和千铃对视,黑色的瞳孔对上琥珀似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现在谁都不能信。
哪怕是宫山管家,知道吗?”
千铃定定地看着他,唇色十分苍白。
“知道。
”
第97章
旧友陌生
夜幕降临,海月山庄在漫天细雪中灯火通明。
大门前的豪车络绎不绝,花园里每一棵树都发着光,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如同流水般,接连进入宴会厅。
大型宴会厅的舞台上,知名的交响乐队、当红歌星轮番上台表演,香槟塔在灯光中折射出绚丽的色彩,自助餐桌上各种甜品、冷盘应有尽有。
煌煌灯火之下,人们尽情放纵,纸醉金迷。
更远的地方就是沙龙专场,商业精英们端着酒杯游走,谈笑间又有新人脉。
喧嚣的乐声飞上二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大门一关,顿时隔绝所有繁华的噪声。
哗哗作响的水流声掩盖了最后一丝噪声。
安蕴被吵得头晕目眩,现在终于可以清净一下了。
她撑着胳膊,镜子里倒映出明艳的面庞,英气十足的五官上多了一丝沉闷,无精打采。
发饰太精美太沉重、衣服太华美太勒人,她要透不过气了。
“那群碎嘴的家伙都被赶走了,以后海月家的主场都不会再邀请他们了。
还不回去吗?”
厕所门打开又合上,嘈杂的音乐声短暂传入静谧的空间,镜子一般的玻璃墙倒映出千铃的身影。
安蕴气闷:“不回。
”
这已经是她这周参加的第五个宴会了,寿命都要燃尽了。
千铃绕过假山,来到她的旁边。
水流声响起,她平静地洗手,说:“不行。
这次不单单是你的生日宴,也是你以海月家二小姐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大众面前的见面会,作为宴会主角,不能离场太久。
”
安蕴忍不住了,水龙头一关,朝着千铃抱怨:“宴会宴会宴会……蛋糕我切了、记者的镜头我出了、采访我也做了,还有什么是我本人非出场不可的事情吗?”
千铃的声音毫无起伏:“奥里莉娅集团的高层和他们的孩子都来了,你去混个脸熟。
”
安蕴想到还要和一群洋鬼子聊天,快要崩溃了:“我口语不行啊。
”
千铃面无表情地戳破她的谎:“是吗,前几天你不是还和问路的外国友人聊观鸟设备吗?说得又流利又开心。
”
安蕴想要疯狂抓头,又怕弄乱发型被千铃抓去重做妆造,恨恨地说:“那能一样吗?”
安蕴想要疯狂抓头,又怕弄乱发型被千铃抓去重做妆造,恨恨地说:“那能一样吗?”
千铃理所当然:“怎么不一样?都是交朋友。
作为海月,你迟早都要接手奥里莉娅集团,早点和那群高层接触不是坏事。
”
无论是潘狄亚基地,还是幽浮集团,背后的最大资本都是海月亲手缔造的奥里莉娅商业帝国。
近年来海月的核心成员不断减少,即便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手握集团多数股权,也要着力培养仅存的两位继承人,让他们频繁在集团高层面前露面、建立人脉,为将来接管权力提前铺路。
刻板、一成不变的语气终于让安蕴爆发了:“我知道现在管理工作缺人,可是上面还有学姐学长顶着,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啊?一天都可以让我赶三趟场子了,我做监察役都没这么频繁出差过。
这对社恐来说简直就是谋杀。
”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现在不是还有你吗?!”
流水的声音蓦地一停,两人之间倏然安静下来了,千铃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不远处放着一座假山造景,涓涓细流从山顶流下,落入名为惊鹿的竹筒摆件里。
竹筒的水逐渐溢满,最终坚持不住,忽的往下一低,竹筒尾部“啪”的一声打在撞石上,溢满的水尽数倒入池岸边的青苔。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欢腾的喧闹声。
在长久的沉默中,千铃的神色静得深邃,一成不变。
千铃坐着,安蕴站着。
分明比千铃还高上一截,看着对面头顶的发旋,她心里却不自觉服软。
自己刚刚是不是吼太大声了,她现在身体这么差会不会吓到她?刚才那样说,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毕竟奥里莉娅集团那边确实缺人,全部推她身上也不太好。
而且,其实小林已经帮我做了很多……
千铃张开嘴巴,准备说话,安蕴竖起耳朵。
“你脱妆了——”
“滚!”
……
安蕴走下旋转楼梯,一路穿过起舞的人群,拎着裙子走出大厅。
细小的风雪扑在脸上,霎时间,冻得她一哆嗦。
左右一看,不远处有一个下沉式的小花园。
安蕴顺着曲折的石径走入花园深处,灌木丛有一人高,山茶花竞相绽放,花瓣丝绸般的厚重质感,粉色的重瓣上沾着几簇洁白,轻轻一碰,抖落一捧雪。
旁边是一座结实的秋千椅,足足可以容纳三个人坐下,藤木椅面上落着一层细雪。
山茶花丛,秋千椅子的一旁,灰原雄的身影在黑夜中逐渐浮现:“还在生她的气吗?”
安蕴随意扫一下椅子上的落雪,就靠在秋千椅上,倒仰着头看向夜空,身形一晃一晃:“没。
只是太闷了,出来透气而已。
”
这是真心话,千铃这些天做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
引荐她进入不同的人脉圈,私底下告诉她每个人的性格,叮嘱完后又放手让她和不同人交流;自己的珠宝首饰、绝版高定任由她挑选;……
朋友做到这份上,够义气了。
但这份工作不适合她。
她的视野里,头顶的夜空和白云一起摇晃,无尽的雪花缓缓落到睫毛上。
安蕴心想,如果是以前的林铃,估计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两个人了。
灰原雄温柔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这里的人确实有些难相处,suzu以前也和你一样生气呢。
”
晃动的秋千顿时停下来了。
灰原雄眼睛弯起的弧度又加深了,开始娓娓道来。
那时海月礼娅尚未退位,还是幽浮集团那个大名鼎鼎的社长。
千铃降世后,海月礼娅对外宣称千铃是自己的妹妹,但外界一度认为她们是母女关系。
——哪怕一个是斯拉夫人长相,一个是纯血东亚人长相。
海月的家人们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那群弱智怎么能把这两个人联想成亲子关系,恨不得把他们通通栽进孟德尔的豌豆田里。
流席卷整个圈子,大人们面上和和气气,还未修炼成型的小孩们却掩盖不住马脚,总是带着微妙的恶意询问千铃:“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你姐姐的私生女。
”
当时千铃还未恢复记忆,小不点儿的心智,三番两次被气得哇哇大叫。
灰原雄看不过去,千铃却非要自己对付回去,不准他告状。
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子,灰原雄既担心又忍禁不俊,决定先看看小孩怎么解决,实在不行再告家长。
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子,灰原雄既担心又忍禁不俊,决定先看看小孩怎么解决,实在不行再告家长。
相似的情况再度上演,千铃先是凑过去,对着小孩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吗?其实你是你爸和你爷爷生下来的不伦产物,不信你问你爸。
”
小孩子如遭雷劈,神色一片空白,显然灵魂遭到了重创。
千铃露出邪恶微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水枪:“呲呲——”
精神攻击丝滑连招物理攻击,区区小孩,招架无力,哇哇大哭跑去告状。
海月家的大人打圆场:“哎呀,小孩子玩闹嘛。
”
千铃:鞠躬道歉。
再度直起身子,手持双枪。
当着大人的面,对着反应不及的小孩:“呲呲、呲呲——”
小孩大人:“……”
海月大人:“……”
灰原雄:“……”
反应过来的小孩,暴风哭泣:“哇!!!!”
海月千铃一战成名,从此在小孩圈荣膺“水枪战神”称号,见一个呲一个。
但凡想要对她家世指指点点的,看到她手里的水枪,都要掂量几分。
此类事情,数不胜数。
很难想象,今天站在人群中央里,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千金大小姐竟然有那样的过往。
安蕴却毫不意外,所有郁闷一扫而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高中的时候,年级主任非说一个自然卷的同学是烫发,还上手剪人家头发。
当天午休,小林趁着主任睡觉偷走他的假发,还挂在失物招领栏上。
”
秋千椅上的细雪被安蕴一折腾,七七八八抖落得干净了。
灰原雄感慨:“她小时候最爱荡秋千了,不开心就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荡着荡着就笑了。
山庄这么多秋千,都是给她做的。
”
安蕴笑够了,抬头看向灰原雄,啧啧称奇。
灰原雄:“……怎么了?”
安蕴抹掉笑出来的眼泪,说:“你这语气真的很像一个养女儿的老父亲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变化好大。
”
作为灵魂,哪怕过去了将近二十年的时光,灰原雄依旧是青涩男高的模样。
但他说起千铃的时候,眼神惆怅而怀念,怀念一去不返的时光,那是长辈才该有的神态。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作为林铃召唤的守护灵魂,安蕴和他打过交道,那时他是纯粹、正宗的热血高中生,一往无前,从不怀念昨天、考虑明天。
灰原雄却问:“你说的以前是多久?”
安蕴愣了一下,她还真被问住了。
来到这儿后要接触的事情实在太多,每天日程被塞的满满当当,以至于她都忘了时间的流逝。
她思索了一会儿,说:“大概五六个月吧。
”
说完,安蕴心中一惊——竟然才五六个月!每天都这么漫长,还以为自己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了呢。
灰原雄平静地说:“可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18年。
”
灰原雄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那个世界对她而,只是半年前离开的故乡。
但是对他们而,却遥远得像上辈子的时光。
他语气揶揄,阳光俊朗的脸上出现狡黠的笑容:“我看着她从婴儿长成今天的大人,一直都陪在她身边,说她是半个女儿也不为过吧。
”
灰原雄坐在秋千椅的另一端,像在无数个岁月里,他陪着一个小不点儿荡秋千。
难得的,他提起了自己的事情,说起自己年轻时的搭档,说起自己将近二十年没回去的家,说起自己的妹妹,她去墓园祭拜自己了。
记忆里的小女孩变成了成熟的大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身形挺拔,抱着一束花从树下走过,穿过萧瑟的秋风,来到一座墓碑前。
灰原雄心想,原来她长大了是这样啊……
夜色朦胧,冷风中带来冰雪的气息,植物的清香若隐若现,灰原雄的声音十分柔和:“十几年了,人不可能没有一丝改变,不是吗?”
夜色朦胧,冷风中带来冰雪的气息,植物的清香若隐若现,灰原雄的声音十分柔和:“十几年了,人不可能没有一丝改变,不是吗?”
来之前,他听千铃说宴会上有人用语刻薄安蕴,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个而闷闷不乐。
但灰原雄认为不止如此,他敏锐地察觉到安蕴的无所适从。
一睁眼就要面对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工作,还有陌生的闺蜜。
只有她一个人停留在时间的原地,因此觉得苦闷、彷徨,无可厚非。
安蕴感慨灰原雄变化很大,可感慨的又何止是灰原雄。
灰原雄不再说话,转而欣赏起眼前的景色。
安蕴垂下眼睫毛,看着花丛间的石灯笼散发着幽幽的暖光,照亮了飘入枝头的落雪。
她不适应这样的这样的环境,每个人都带着两副面具,而小林却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了18年,怎么可能不变呢?
细雪还在缓缓飘落,落到城市的上空,落到灌木丛上,落到一双麂皮的靴子上。
“好啦,回去。
”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安蕴伸了个懒腰,秋千椅发出细长的咯吱声。
她站起来,跺了跺脚,裹紧身上的皮草,脸颊冻得通红,眼神却精神抖擞:“冷死了,冷死了,回去找那个家伙。
”
灰原雄弯着眼睛笑了。
聪明的孩子。
安蕴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到宴会时人群还是什么样,衣香鬓影、人影憧憧。
她怎么也没找到千铃,却看到了独自喝酒的海月丰源,不太自然地问:“哥,小林呢?”
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太习惯以兄妹的方式称呼学长和学姐。
“她有事和客人聊,”海月丰源呷了一口酒,朝着远处抬了一下下巴:“你朋友?”
一个棕色卷发的一字肩礼服女孩远远冲安蕴打招呼,看上去十分熟稔。
“今天刚认识的。
”
海月丰源轻轻地推了她一把:“管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多聊聊就成朋友了,年轻人就要多找朋友玩,她回来了就过来找你了。
”
安蕴撇了撇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海月丰源轻轻晃动红酒杯,目光移到三楼茶室的方向。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海月丰源从酒局短暂脱身,负责安保的管家报告有一名穿着和服的中年人声称要见千铃小姐,。
到那名男子的名字,海月丰源的眉尾轻轻一挑。
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千铃忽然从背后冒出来了:“哥哥,我去吧,一事不烦二主。
”
海月丰源思索片刻,同意了:“让灰原站在你身旁,这个咒术高层还是有一些实力的,要是他突然袭击就怕灰原来不及保护你。
”
千铃答应了,吩咐了管家几句就走向茶室。
望着她的背影,海月礼娅的话在丰源耳边回荡。
隐瞒,即是轻视。
你可别小看suzu,哪怕她现在身体不好,也别忘了当年她在大二就被破格选入先遣队。
前段时间我们能顺利扳倒咒术高层,她也功不可没。
丰源,无论是起死回生,还是深渊钥匙,作为当事人她都有知情权。
自从千铃觉醒了精准的占卜能力,她在政商界的名声便不胫而走。
随着声望日隆,她所接触的人物层级越来越高。
在有意识的经营下,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人脉中转站”。
人脉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借助这个身份,千铃结识的权贵也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
彼时,幽浮集团正苦于无法渗入封闭而排外的咒术界高层圈。
没人想到,最后竟是海月家最小的妹妹——海月千铃搭上了这条线。
今夜不请自来的这位,就是她为海月引荐的第一位咒术界高层人物。
今夜不请自来的这位,就是她为海月引荐的第一位咒术界高层人物。
……
安蕴心不在焉地和其他人聊天,忽然听到其中一个女孩惊喜地喊了一声“千铃”。
她回头一看,千铃回来了。
千铃和她们寒暄了几句,最后表示要带着海月千春去和其他叔叔阿姨打招呼,就拉着她先走了。
被拉着走的安蕴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海月千春”是她的新名字。
“你怎么带我走出来了,不是要和奥里莉娅集团的高层打招呼吗?”
“等会儿怕你窒息,先让你透口气。
哥哥应该还会和他们聊一会儿吧,不急。
”
安蕴和那群人聊天的时候,全程可有可无地“嗯”“啊”“哦”几声,高冷的样子和私底下人来疯的样子截然不同。
千铃叹了一口气,这种高强度的社交,还是为难安蕴这个社恐了。
花纹繁复精美的大门像一个结界,踏出一步,喧嚣的声音骤然远去,仿佛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
夜空辽阔,偶尔见到几颗星光闪烁。
两人站在走廊下,安蕴伸出手去接雪花,一阵冷风忽起,快到掌心的雪点又打着旋飘走了。
千铃裹紧羊绒大衣,下半张脸陷入毛绒绒的围脖,只露出猫一样的琥珀瞳,清晰地倒映出庭院里的茫茫夜景。
两人安静的不说话。
几秒后,安蕴忽然开口:“你身边的保镖狗卷棘的咒能力看起来真厉害啊,我也想这么帅。
对了,我想进东京咒术高专学咒术,你要不要一起来学?”
安蕴和东京咒高的学生们关系不错,毕竟经过去年一役,也算是生死之交。
可惜他们正在封闭训练,出席的五条悟几人也没好到哪去,过来只为意思一下,和海月几个人打了招呼就又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千铃忽然有些想念狗卷棘了,他们好像很久没见面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思念一闪而过,千铃收敛心神,说:“这个是人家的家传天赋,你学不了。
还有,我没有咒术天赋,学不了。
”
“哦,那学他们的刀法总行了吧。
对了,你多久没练刀了。
”
“十几年了。
”
“这么久啊……那你要不要学一点儿体术,强身健体?你进icu的时候吓死我了”
“站不起来。
”
“那你复健。
”
“啧,你这么多话怎么不和新朋友讲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就像从小到大互怼的那样,漫天胡扯。
“咚——”
突然,高空坠落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尖叫声响彻庄园的上空。
安蕴和千铃就在事发地几米的距离外,坠落声响起,两人齐齐转头看去。
雪地里多了一个人形物体,穿着厚实的和服,鲜血缓缓渗出,染红雪地。
安蕴睁大眼睛,急忙赶过去,千铃紧跟其后。
佣人报了警,管家安抚客人,搬来屏风遮住大厅传来的视线,关闭通往这个院子的路口,维护好事发现场。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不久后,大厅里中断的音乐声再度奏响,靡靡乐声隐约传出,覆盖了被染红的白雪。
安蕴探了探鼻息,皱眉:“死了。
”
如果没记错的后,这应该是一个咒术高层,宫山管家带着她去和咒术高层那段时间里,她见过这人。
安蕴抬起头,这栋楼也就六层高,如果非自愿掉下楼,作为咒术师应该不至于坠落身亡。
但是他大老远从京都跑到这儿,专门来这里跳楼?听起来怪怪的。
安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皱眉思索。
安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皱眉思索。
一阵风吹来,她听到背后的千铃轻叹了一声。
那声音淡漠而轻飘,几乎要随风而逝:“不会挑地方的老东西,院子都被弄脏了,扫兴……”
安蕴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千铃感受到强烈的注视,眼睛轻轻一转,和安蕴对上视线。
她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询问的语气却十分温和:“怎么了?”
……
警察来了,天台恰好有监控记录了老人翻过栏杆跳楼的全过程。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zisha案件。
千铃作为最后一个和他见面的人,警察例行询问。
她遗憾地表示,老人大概是奥运村度假村土地投资的事情破产,走投无路下却向她狮子大开口;她不愿意因为旧交情填补无底洞,想必对方因此才走了绝路。
警察恍然大悟:“是那个被叫停的奥运度假村项目?”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奇怪了。
当初有议员贪腐,泄露了项目选址,导致一片贫瘠的偏僻小山村被炒成天价地皮。
不少人倾尽家财购入,指望巨额拆迁款翻身。
谁知议员落马,选址变更,所有投资一夜蒸发。
此后,天台成了不少人的终点。
就像今天的老人一样。
作为庄园主人,海月丰源自然被请到现场。
他心知千铃话未说尽——这位高层有家族积累的世代财富,又怎么会因为一个项目的失败而走上绝路?
自千铃为幽浮集团与咒术高层牵线后,高层们便在一次次“精准”投资中获利颇丰,短短一两年间财富翻了几番。
丰厚的回报让他们将海月家族视为可靠的盟友,并依照约定,允许海月将几个不成器的外姓小辈塞进总监部担任闲职。
这群封建的老头们身居高位太久,看不起无法应对咒灵的普通人,习惯了低位的咒术师捧着他们。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好事都应该紧着他们,他们配得上一切美好事物。
他们丝毫不觉得,用几十亿的利润换取几个无关紧要的打杂职位有什么不妥。
自信满满的咒术高层们以为自己掌控信息差,大肆进行内幕交易、土地炒作和利益输送。
没想到迎来的却是贪腐官员接连落马,投资项目尽数暴雷,以及来自检察机构行贿指控的传票。
不仅如此,海月家更是动用他们最瞧不上的商业手段,在市场上步步紧逼,将咒术师家族的产业挤压到濒临破产。
再加上咒术界大洗牌,他们不再享有任务分配权,最丰厚的财路也被彻底斩断——高额任务金。
这样一说,跳楼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不应该啊?海月丰源垂下眼眸,陷入深思。
他和千铃说过,这次谈判重在趁火打劫,让老头公开他们家三分之二的咒术藏书,共享给所有咒术师查阅。
作为回报,潘狄亚会给一部分丰厚的报酬,以解老头家的燃眉之急。
海月丰源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老头这么清高吗,宁愿是跳楼也不愿意公开书籍?
他不是这种人吧?
警察带着尸体走了,蓝红交错的灯光在雪地里跳跃着远去,海月丰源的衣角被风吹起,心里的异样感一闪而过,怎么也抓不住。
在他的背后,千铃和无声地宫山对视一眼,不过瞬间又恢复常态。
碎雪落在千铃的发丝和睫毛上,她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淡漠、疏离。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血液早已凝结成冰,又被一层新的白雪覆盖,庭院又变得干干净净。
千铃看着茫茫夜色,站在呼啸的寒风中,她面无表情地想:蠢货,知情人全都死光了,还敢上门来找我?不过还算听话,跳楼挺快的,放你们家一马。
她在警戒线内,风雪太大,丝毫没注意到警戒线外的安蕴正在注视着自己。
安蕴全程都看在眼里,千铃和警察说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无措,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她还在嫌弃一条生命弄脏了自家院子。
你们到底聊了什么?安蕴心想,竟让你早把他当成一个死人。
两人中间横贯一条长长的黄色警戒线,一个坐在庭院内虚与委蛇,一个站在冷眼旁观。
天上暴雪飘落,一阵大风刮起,纷纷扬扬。
安蕴站在屋檐下,冷风吹得人眯起眼睛。
她远远地看着千铃置身于庭院中央,清晰的面容在漫天风雪中逐渐变得模糊。
半年前的记忆如此清晰。
十八年后,现实中的眼前人却让她怎么也看不清。
她们中间早就隔着一场暴风雪。
作者有话说
千铃没阴暗爬行前是真的超可爱(当然,也不怎么让人省心)[紫心][紫心][紫心][紫心]
千铃没阴暗爬行前是真的超可爱(当然,也不怎么让人省心)[紫心][紫心][紫心][紫心]
要是完结后我还有精力,一定更新大人们拉扯千铃长大的番外!
第98章
阴差阳错
“估计幕后黑手也没想到,羂索会偷偷留下他的相关影像藏在咒灵实验基地的角落里。
”
说完这句话,海月丰源的视线扫过会议大厅的众人。
参加会议的大概有四五十人,除了千铃和安蕴两张年轻的面庞,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他们是集团权利的核心人物。
其中一个就是暗中搜寻深渊的势力首领。
一张张沉稳、平静的衰老面容下,哪一个灵魂正贪婪而疯狂地窥伺深渊,妄图从中获益?
海月丰源心想,他们年轻时也曾热血沸腾,也曾在深渊怪物中厮杀,如今有多少人的初衷还在呢?
一场大战过后,潘狄亚基地顺利入军咒术界。
同时,知情者名单上的咒术界核心人物死于大战中的种种“意外”,幸存的三武制药社长更是屡遭ansha。
在某一天的审讯中,社长忽然想起了那颗脑花在偶然间,透露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或许,他把一个至关重要、记录了最大boss的真容的录像带,藏在基地的办公室里。
会议上的海月丰源却说得信誓旦旦,视线逡巡着台下每一个人的神情。
片刻后,他意味深长地说:“工作人员今天已经开始控场搜查,三武制药大厦以排爆的理由被清空。
还请大家不要透露我们真实的目的,直到监察役找到录像带为止。
”
大厅内一片寂静。
安蕴不由得看向千铃,明亮的光线落在一张冷漠的眼睛里,正面无表情地凝视台上的海月丰源。
……
咒灵实验基地位于三武制药大厦的地底防空洞。
这里已经停止使用,今晚却灯火通明,白炽灯照亮的每一处角落都有人在仔细搜寻。
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工作人员隐秘地环视一周后,悄悄脱离工作小组,独自一人前往厕所。
他径直走入最深处的隔间,关好门锁,抬起马桶储水箱的瓷盖,一个套着防水袋的东西浸泡在水里。
没有人会无聊打开马桶的水箱盖,因此一直没有人发现这里藏着东西。
他拿起那个东西,低头时的阴影笼罩着双眼,像蛰伏在灌木丛里的毒蛇。
虽然不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如果你迟迟没有找到那卷录像带,就直接把大厦炸了吧,东西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他从防水袋里拿出炸弹塞入宽大的衣服里,恢复马桶原样。
不过短短十几秒内,他已经构思好改在哪儿放置炸弹,才能让这片防空洞彻底沦为废墟,永远掩盖真相。
“吱呀——”
厕所门打开。
走廊里布满荷枪实弹的士兵。
杀手瞪大双眼,瞳孔震颤,反应极快地退回厕所。
随着他的后退,有坚硬的东西忽然抵住他的腰部,熟悉的触感让杀手顿时停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冒出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
明明他检查过了,这个厕所没人。
即使整个人陷入了震惊的茫然中,身体还是本能地动起来——举起双手。
“远洋贸易部第七小组组长,东山监察役,”胡子拉碴的成年男人举着枪,嘴角上扬,吊儿郎当地说:“十分感谢您的配合。
”
……
算上鬼魂灰原雄,四个半海月齐聚同一个空间,等待最后的结果。
海月丰源扫了一眼关押报告,说:“这下终于可以缩小范围了。
”
除去海月,潘狄亚基地核心势力也就几十人。
海月丰源明面上放出消息——录像在咒灵实验基地。
暗地里又挑出两拨人,分别说出两个位置。
哪个位置有人捣鬼,就可以锁定幕后势力在哪个范围。
千铃手捧热水,靠着玻璃杯的温度取暖。
千铃手捧热水,靠着玻璃杯的温度取暖。
她垂下眼睛,心里并不担忧海月丰源嘴里的缩小范围,反正会有心虚的家伙跳出来做替死鬼,关键在于那卷录像带。
羂索死了,谁也无法确定咒灵实验基地是否真的存在一卷记录“幕后真凶”的录像带,包括明面上信誓旦旦的哥哥。
一切都是三武制药社长的推断。
但她不需要确定,她只需要毁灭。
在场所有人都想抓住那个“真凶”,也都想不到她就坐在他们身旁。
沙发上的安蕴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终于漏出马脚了,另外两个地方的守卫可以撤了吧?”
海月丰源思索片刻,说:“不急,万一不止一个人呢?”
话音刚落,远处爆发出巨大的baozha神,地板忽然震颤,天花板的吊灯晃动不已。
所有人都露出茫然、惊讶的神色,就连千铃也没坐稳,差点滑下轮椅。
“是b组地点。
”
所有人转头朝窗外看去,海月丰源今晚特地选了中间的大楼可以观察三个位置。
现在,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作为b组地点的大厦豁开一个大口子。
所有的玻璃窗尽数破裂,熊熊火焰蹿出大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下一秒,海月丰源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的脸色越发煞白:“什么?工作人员全困在里面了?已经报警了……行,放开最高权限调配资源。
”
开头的噩耗让人心里一惊,纷纷忍不住看向远处的大火。
这栋大楼的腰部损坏了一面,在漫天风雪中熊熊燃烧,说不准下一秒就要原地倒塌。
听到海月丰源说有人员困在火场里,千铃那双平静的眼睛登时睁大了。
她趴在玻璃墙上,瞳孔倒映出飞雪、烈火、破损的大楼……,手掌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脸上表演性质的震惊逐渐变成了真实的茫然、无措。
“轰——!”
又是一声巨响,来自另一个方向。
所有人瞪大双眼,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哪儿——原先的咒灵实验基地。
千铃的脸色变得更加煞白,海月丰源当机立断,即刻吩咐c组地点的留守人员退出,同时安排人手赶往事发地点救助。
安蕴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反应过来后,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夺门而出,把所有人抛在身后。
几秒后,便不见身影。
灰原雄:“诶诶诶?!”
海月礼娅:“她应该是去帮忙了,别说了,我也先过去瞧瞧。
”
……
消防车队到了,然而有一道身影更快地扎入火场。
她已经来来回回好几次,油柏路面上躺着好几个昏迷的人。
防空洞的承重结构在baozha冲击波和高温火焰的折磨中岌岌可危,安蕴甚至有幸瞥到软化变形的钢筋——
到这种地步,里面的人再不出来就要成各种意义上的熟人了。
地下空间里浓烟滚滚,空气灼热而稀薄,火浪一层叠一层地蔓延肆虐。
好在安蕴体质特殊,在这种场合下勉强算是来去自如。
即便如此,高温和浓烟刺得她睁不开眼。
这种情况下,竟然眼尖地发现了某个房间角落里趴着人。
安蕴冲过门框的火焰,来到他的身边,发现这人竟然还残留一丝丝清醒。
她喜出望外,把他扶起来:“醒醒,别睡了,有人来救你了。
”
那人撑着沉重的双眼,呢喃道:“东山……”
安蕴听到老熟人的名字,说:“他啊,我救出来了,现在就躺在外面呢。
”
那人又拼劲全力嘟囔了些什么,但安蕴听不清,干脆扛到肩上,二话不说带着他穿过重重火场,来到宽阔的室外。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响彻夜空,谁也没注意到某一处阴影的角落躺着两个人。
两个灰头土脸,一个昏迷,一个脱力。
安蕴精力过人,但在高温缺氧的环境下杀个几进几出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她大口喘气,眼睛干涩泛红,任由天上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大口喘气,眼睛干涩泛红,任由天上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休息了好一会儿,就一骨碌从稀薄的雪地上爬起来,打算去找人抬担架,把他送进救护车。
就在起身的刹那间,她瞥见那个男人手里正紧紧攥着什么。
安蕴十分好奇,在穿过火场的时候,她看见这人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护在胸口前,似乎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到底是什么?
安蕴低下身,鬼使神差地掰开男人的手掌,废了不少的力气。
哪怕在昏迷中,他也紧抓着那个东西不放。
终于,男人手里的东西现世了。
“天呐,真的有这东西……”
安蕴低声喃喃,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男人手里攥着一个被破坏的录像带,磁带被扯出了一大半,水淋淋的。
这个录像带之前应该泡过水,再加上男人护得特别紧,磁带竟然没有丝毫的损伤。
咒灵实验基地、被死死护住的录像带。
除了海月丰源嘴里说的那个证据,安蕴难做他想。
这场大张旗鼓的搜查活动表演性质居多,他们都不抱有希望,真的能从偌大的实验基地里找出一个小小的录像带。
更何况这个录像带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火场,人群熙熙攘攘,刺耳的鸣笛声一直在响,像一场永无休止的大雪。
没人注意到世界上还有一个角落。
安蕴半跪在雪地里,手握着那捧珍贵的录像带,唯一知情人早已昏迷。
没人知道证据就在我手里,要不然藏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开。
安蕴吓得身体震颤一瞬,她茫然地想:我为什么要隐藏这个东西?
“安蕴——!”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千铃面色煞白地向她冲了过来,安蕴下意识把录像带藏进口袋里。
千铃越来越近,直至来到她的面前,哪怕坐在轮椅上,安蕴还是能看出她脸上的疲倦和憔悴。
她身体太弱了,喊了几句就开始气喘吁吁,吸入几口细雪就开始咳个不停。
安蕴怔怔地问:“你怎么来了?”
千铃气的破口大骂,丝毫不见社交名利场上的游刃有余:“你来了我不能来?你就这么想找死吗,再爱喝汤也不能嘴馋孟婆汤啊,什么防护都不戴就冲进火场救人,你是真不怕死啊!”
安蕴又愣愣地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千铃阴阳怪气:“和你在火场救人一样,用肉眼看咯。
”
几辆两米多高的消防车和救护车交错停在油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比千铃要高,堵住了她的大半视野,风雪卷入滔天烈焰。
左顾右盼也没有看到浅绿色冲锋衣的身影。
红蓝灯光在雪地里跳动,映照出一张焦灼不安的面庞。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刻,转头的一瞬间,视线却忽然越过憧憧人影,瞬间锁定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人。
“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
千铃见到她之后,阴阳怪气了几句,情绪又恢复常态,见她面色不对,问:“怎么了,感觉你不太对劲。
”
安蕴摸了摸口袋里的录像带,平静地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
第99章
叛徒就在内部
大火烧了一晚上,直到凌晨终于扑灭。
办公室弥漫着浓浓的咖啡味,海月丰源坐在沙发椅上,脊背弓起,额头抵住交握的十指,疲倦的气息扑面而来。
海月礼娅放下泡好的燕麦,推到他面前:“填一下胃,等会儿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后续的紧急事情我来处理,你去睡吧。
”
同样通宵的海月礼娅带着平静的疲倦,又淡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海月丰源抬起头,心力交瘁的面庞在光影中显得越发憔悴,不同于往常的矜持理智,眼神难得带着颓靡,问:“又是这样……”
从当年珍珠号的那场大火,到近年来三番五次集团大清洗,再到这次的baozha和烧了一夜的火灾。
暗中的势力像竹子的根系,无穷无尽,他砍了一茬又一茬,对面的反扑比以往更迅猛。
暗中的势力像竹子的根系,无穷无尽,他砍了一茬又一茬,对面的反扑比以往更迅猛。
海月礼娅不急不慢,陈述道:“他们急了。
以前他们的作风可不是这样的,说明近期找的方向是对的。
”
“喝完这杯麦片就去睡觉,剩下的我处理。
”海月礼娅不容辩驳的声线依然平淡,却给人难以喻的安全感。
多日来的连轴转耗尽了海月丰源的精气神,一杯热麦片下肚,暖洋洋的感觉从充斥全身,困意席卷而来。
杯子搁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和海月丰源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谢你,姐姐。
”
虽然他早已把海月礼娅当做自己的家人,但总是羞于说出“姐姐”两个字,平日里总是直呼其名。
现在丝滑地说出这个称谓后,他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走向休息室。
有她在,海月丰源就可以放心休息,多日紧绷的神经短暂地放松了。
海月礼娅收回视线,微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次是真困了。
她收拾好茶几上的资料,打算去办公桌上处理文件,坐下的时候视线不由得落在桌面上的相框。
红木桌面上摆着好几个相框,里面嵌着一张张合照的相片,那是这间办公室历代主人留下来的照片。
一开始照片里人数众多,数也数不清,需要像拍毕业合照一样,站在阶梯上分成好几排,镜头才能容纳全部人。
往旁边一扫,画面变成几十人,身穿监察役的制服,带着笑打闹成一团的瞬间定格在一张小小的相框里。
再往后一看,就是海月山庄的草地上,十几人烧烤,举着烧烤叉欢呼。
越往后人越少。
最新的一张照片只有寥寥三人,年幼的千铃在书桌上蹦哒,海月丰源大惊失色地跑过去,她就坐在阳光窗旁边的沙发椅上,耳朵两侧塞着棉花,神情安详得和死了一样。
照片的角落被彩笔画了一个齐刘海小人,那是无法被镜头捕捉的鬼魂,小千铃自己加上去的灰原雄。
“过段时间,得叫上安蕴一起拍照了。
”礼娅喃喃说道。
她的目光锁定在照片上的千铃,那时她还很健康,脸庞圆润,眼睛又大又亮,藕节似的小胖腿到处倒腾,扑在腿上要人抱。
海月礼娅探出指尖,轻轻地滑过小孩的脸庞。
海月丰源百思不得其解,暗处势力怎么能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只有海月家族才能全权掌控核心机密,就连多年信任的高层都仅被授予有限的知情权和决策权。
但他们几乎知道海月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绕过全球系统lin的监控。
丰源还在苦思冥想时,礼娅却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那有没有可能,藏在的暗处的人就是一名海月呢?
咒术高层摔死在庭院里的雪夜,她一直在场。
千铃游刃有余的说辞,让所有人相信死者自愿跳楼。
海月礼娅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和拉满偏爱滤镜的丰源不同,她看待千铃的目光总是更加平静,也更客观一些。
礼娅了解千铃的能力——她的话术登峰造极,哪怕有人铁了心要撞南墙,都能被她忽悠到掉头去北极。
在丰源明确要留他一命的情况下,区区zisha念头,千铃怎么可能放任它实现?
薄薄的相纸里,年幼的千铃漏出豁口的牙齿,朝着相框外的海月礼娅大笑,笑容快乐而纯然。
海月礼娅心想,你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高层跳楼。
或者换一个说法——
你为什么想要他死?
……
可以调查的方向很多,但反馈的结果出奇一致:千铃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看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迹。
礼娅审阅着报告,并未就此下定论,沉吟片刻后,决定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
既然调查了,就应该查到底。
她身边那些最亲近、最有可能帮忙的人,也需要纳入调查的范围——比如从小抚养她长大的宫山管家。
比如她的守护灵魂,灰原雄……
“礼娅,找我有什么事吗,怎么约我在这里聊?”灰原雄问。
海月人手短缺,所以灰原雄这半个海月,有时也要执行任务,但是在车里聊这些事的情况少之又少。
话音刚落,灰原雄皱起眉头,凑近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疑惑地问:“你身上怎么有股奇怪的咒力?”
海月礼娅正缓缓倒车入库,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逐渐对齐的停车线,声调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嗯,应该是天元留下来的气息。
”
车轮精准停入格内,引擎熄火。
车轮精准停入格内,引擎熄火。
狭小的车厢里,灰原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讶异:“天元?你去找天元大人做什么?”
土著居民灰原雄深知那位大人是维系一切咒术规则运转的活基石,虽然潘狄亚颠覆咒术界,可是天元不管这些俗事,海月礼娅找它能聊些什么呢?
海月礼娅拉上手刹,平静地说:“找老朋友聊聊天,顺带问点东西。
”
“老朋友?”灰原雄有些意外。
“嗯。
以前就认识。
”她并没有解开安全带,后视镜映出她平静的面庞:“问了问关于suzu的行踪。
”
灰原雄眼神一动,在那张没有波澜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足以在敲响心中的警钟。
“……什么意思?”
车厢安静了片刻
海月礼娅的视线从灰原雄脸上一开,落在方向盘上,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许。
“这些年来,海月的人越来越少。
我们都太忙了,就连你,每月最少也要外出几天”
她停顿了一下,从没这么像现在这样思考过措辞:“在我们缺席的那些时间里,suzu可能走上了一条……歧路。
”
灰原雄的神情凝住了,甚至变得难看了起来,他追问:“什么意思?”
“我们总觉得敌人来自外部”她重新抬起眼睛看他,直视灰原雄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说道:“但或许,最危险的敌人在内部。
”
话音落下,车厢一片死寂。
在这片漫长的死寂中,某些坚不可摧的东西悄然裂开了。
“你在说什么啊?!”灰原雄忽然大喊。
拔高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suzu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他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可置信。
“这个势力纠缠我们半个多世纪了,害死了多少人,suzu难道不知道吗?怎么会和他们同流合污?而且她才刚刚成年,一个多年重病的孩子怎么有能力可以操控——”
灰原雄的驳斥戛然而止。
……她怎么没有这个能力?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作为海月一员,她天然拥有潘狄亚、幽浮集团与奥里莉娅等等机构的最高知情权,除了当年复活的事情外,几乎所有情报领域的大门都对她敞开。
潘狄亚基地那套笼罩全球,视线无处不在的智能系统“lin”。
千铃作为系统蓝本,拥有最高指令权,凌驾于所有人的指令之上,这足以在悄无声息间蒙蔽所有人的感知。
更别说早些年,她利用精准的占卜能力,发展出独立于海月之外的人脉关系网,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无声蔓延。
只是海月千铃的躯体太孱弱了,孱弱到近乎沉默,让他们下意识忽视了这棵早已成为恐怖的、枝繁叶茂的巨树。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灰原雄回过神,皱了一下眉头,说:“只能说明她有能力,海月家哪个人没有能力?”
海月礼娅轻轻摇头:“我没找到直接证据,但我查到她身边的宫山管家行踪有异。
多年来被清扫的叛徒、还有这次被流向给实验基地的资金,这些都和宫山有关。
”
“那就只能说明宫山有问题,”灰原雄反驳:“这和suzu有什么关系?我是她的守护灵,和她的意识相通,她那边有异动,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
海月礼娅却问:“那拍卖山庄那晚怎么解释?她收到羂索的短信后,甩掉所有人独自去赴约。
”
“她不是独自,”灰原雄的神情认真,语气沉稳而清晰:“她告诉我了。
因为那天晚上,她收到了吉野家现场遗留的手术登记表的照片。
suzu不知道自己注射过铂金之血,她的痛苦不过是死而复生的代价——我们瞒着她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所以她才想追寻当年的真相。
而我,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鬼,就同意她过去了。
”
“事实上羂索并不在学校里,事后我们也才知道是发信人是羂索,”他略微停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真要怪的话,为什么不怪我们呢?”
海月礼娅:“那她找到答案了吗?”
海月礼娅:“那她找到答案了吗?”
灰原雄仔细回忆:“当时天台上只有真人和花御两个咒灵,suzu并没有和它们单独交流过,应该不知道吧。
”
“那就是不知道了,”海月礼娅的语调依然平稳,带着一阵见血的犀利,说:“但是直到现在,她有提起过这件事,哪怕一点点吗?”
千铃表面冷静,骨子里却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锐利。
跑都跑了,做都做了,干脆做到底,如果得不到真相,直接捅破窗户纸也会来找他们问个清楚。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灰原雄愣在原地。
车库顶的感应灯倏然熄灭,昏暗的车厢再度陷入沉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海月礼娅轻轻叹了一口气。
收到紧急封印命令的时候,她刚结束高危污染域的任务,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当她终于完成封印,好不容易可以挨上枕头的时候,千铃进重症监护室的消息又传来了。
她从床上弹起来,马不停蹄地赶向医院。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千铃浑身插着管子,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像一具尸体。
海月礼娅隔着玻璃墙看了很久。
活了几百岁的还好好站着,十几岁出头的却在生死边缘上反复挣扎。
观察室与病房之间遮着一层隔音玻璃,她听不见对面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只能透过玻璃看见监视屏幕上有一条红色曲线在跳跃。
海月礼娅忽然想起那片死寂的深海。
几分钟后,她走出观察区后,心中忽然涌现出极大的疲倦感,连续工作六十多小时的沉重感拖曳着脚步,走到走廊拐角时,实在走不下去了,干脆坐在长椅上。
正休息的时候,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十分活泼。
“其实没必要隐瞒这件事,虽然死而复生听起来是有点吓人,但我们咒术界还有活了一千多年的木乃伊呢。
没事,要相信千铃的承受能力。
”
话音结束后,没有人接话。
活泼的声音继续说:“千铃开着轮椅都要跑出去找真相,这次进了重症监护室,下一次呢?你觉得你还能瞒多久?”
空气沉默得让人窒息,过了好一会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只是怕她怪我……”
“哦——”陌生人拖长了语调,听着有些欠揍:“我们的商业精英、成功人士、华尔街王者的幽浮集团社长竟然说自己害怕了?欸,躲什么嘛,我看看我看看,难得见你这幅表情呢。
”
“啧。
”
“好啦,不逗你了,”那道声音收敛了,忽然带上一分郑重,听着正经了不少:“感情太珍贵了,所以人们往往会在情感中患得患失,可是真挚的关系远比我们要想得坚强。
”
手掌拍在布料上的响声十分轻盈,“所以再坦诚一点、再勇敢一点吧,丰源。
”
夕阳的余晖金灿灿,穿过玻璃窗,投射在每一处角落,映照着走廊上静默的海月丰源,和走廊拐角处闭眼休息的海月礼娅。
那天之后,他们都做好了回答千铃的准备。
然而她醒来后,仿佛忘了这件事情,一直没有来问过他们。
那天晚上一意孤行,不顾危险跑出山庄也要探寻真相的决心好像从未出现。
海月丰源松了一口气,海月礼娅却隐隐觉得奇怪。
但现在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灰原雄反驳,可是声量比之前低了不少,显然没底气了。
见他不信,海月礼娅倒不意外,只是平静地问:“行,那羂索失踪的那天你一直陪着suzu吗?”
“当然。
”
“她身边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灰原雄想了想,摇头说:“没有,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的,检查、吃饭、睡觉、活动……她一直独处,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
海月礼娅直勾勾地看着他,问:“没有和任何人接触,你确定?”
灰原雄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对。
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海月礼娅却说:“可是那天晚上海月丰源一直都在陪着她,你就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吗?”
海月礼娅却说:“可是那天晚上海月丰源一直都在陪着她,你就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吗?”
灰原雄愣了一下,眼神茫然,和礼娅对视几秒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一整天她身边就没有人。
你们那天不是待在潘狄亚岛上处理羂索失踪的事情吗?”
海月礼娅仔细辨认他眼中的神情,确认他没有说谎后,才说道:“我们确实全在潘狄亚岛上,除了丰源。
他担心suzu出事,坚持去看她。
”
在灰原雄煞白的脸色中,海月礼娅一字一句、堪称冷酷地说出那个真相:“她早就可以单方面屏蔽你的感知了。
”
灰原雄心里轰的一声,再没有稳当的东西压住他的灵魂,整个人似乎都要原地飘起,脸上全是巨大的冲击带来的茫然。
尽管语调平稳,海月礼娅的眼神深处还是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隐隐隐隐透出一声叹息:“suzu……”
灰原雄浑身一松,倒在椅背上失魂落魄,喃喃问道:“丰源知道吗?”
她淡淡说道:“暂时没说。
”
“那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对账吗?”
“不只,我还希望你和我一起说服丰源,暂且收回千铃的所有权限,并将她软禁起来,直到所有势力都被情理干净。
”
灰原雄怔怔地说:“你是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打算以人数取胜?这样就算他坚持反对,二对一也能通过会议了。
”
毕竟海月丰源把suzu当眼珠子爱护,贸然这样做他不会同意。
“不,”礼娅摇了摇头,“他虽然重感情,但是公私分明。
在这个清除暗中势力的关键节点上,他不会允许任何一丝出错的可能。
”
哪怕这个可能是他们的妹妹。
海月礼娅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语速放慢了一些:“我只是希望他少一些愧疚。
”
灰原雄没有回答,双眼放空,礼娅也不想再多讲。
于是,车厢里一片寂静,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这个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道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
礼娅摸出手机,看到短信的那一刻,猛地坐直了身体。
动作的幅度和力度十分大,甚至车体都震了一下。
灰原雄半死不活:“怎么了?”
礼娅皱着眉,划拉着屏幕说道:“找到珍珠号了。
”
“什么?!”灰原雄睁大双眼,立刻坐起来,侧过身子要看她的手机。
她正要看一个传过来的视频,目前还在下载中,两人耐心地等待一会儿,视频终于开始播放了。
白色的屏幕光照亮了两张挤在一起的面庞,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
视频没有声音,画面里只有一片毫无变化的深蓝色水体。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画面终于有了变化。
他们看清了画面中的东西时,两人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海月礼娅的瞳孔微缩,灰原雄更是直接失声喊道:“着怎么可能?!”
第100章
一步错步步错
北大西洋的海域上,终于传来了珍珠号的信息。
当初参加会议的人们再度聚在一起,在幽浮集团的社长办公室里一起观看一段上传回来的视频。
那是潜水艇深入海底两百米时所拍摄的视频。
晃动的镜头扫过潜水艇内部的角落,最后对准舷窗的外面,那是一片寂静的深蓝,偶尔可以看到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荧光。
海月丰源知道,那是生活在暮光层的海底发光生物,依靠灯光来引诱猎物。
镜头久久未动,如果不是作为参照物的生物光点在缓缓移动,他们估计会以为视频卡了。
这样的镜头持续了五六分钟,五条悟的耐心逐渐耗尽:“这是请我们看海底世界吗?那我还是比较喜欢看电影里的海底世界。
”
”
海月礼娅淡淡说:“往后看你就知道了。
”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只好再耐下心观看。
下一秒,一道白影忽然掠过镜头,像白色的纱幔。
五条悟发出“咦”的一声,那道白影的速度极快,在流速缓慢的海底世界那不可能是无生命的东西。
也不太可能是常见的水母,水母没那么快。
难道是什么鱼类的海洋生物?
他暗自思索着,却无意间瞥到海月礼娅郑重的表情,他意识到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海洋生物。
五条悟的目光转回视频上,忽然,一张惨白的脸突然放大!
“啊——!”精神高度紧绷的伊地知洁高被吓了一大跳。
所有人的身子跟着颤抖一下。
“伊地知,你太胆小了哦。
再这样我打你哦。
”五条悟抱怨。
惨白的面庞趴在舷窗外,整张脸像被泡发的白面大饼,浮囊肿大,没有一点儿眼白,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头。
伊地知洁高毛骨悚然,窗前的东西像一个巨人观尸体,勉强可以看出的人类的五官。
但哪有人类可以不借助任何配置就潜入深海,这个深度的水压会把人的胸腔肋骨全都压断,内脏根本就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强。
难道是什么人面怪鱼?反正深海里的东西都长得奇形怪状,有东西和人类撞脸也不奇怪吧?
思绪一闪而过,镜头前的怪脸也闪身消失,窗外一片又是暗蓝色的深海。
茶杯倒地的磕碰声骤然响起,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
海月丰源失态地站起来,茶水洒了一身也顾不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落空的镜头。
五条悟意识到海月丰源一定是知道什么,刚想问,就听到他说:“这次下水,我也要跟着去。
”
五条悟皱眉,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海月可就没有成年人撑腰了。
他想劝丰源冷静一下,礼娅就先开口拒绝了海月丰源。
海月丰源反问:“你可以去,我就不可以去吗?”
他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辩:“我只是通知你。
”
海月礼娅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像是被气到无话可说。
旁观者:好熟悉,好像看过这一集。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海月丰源也跟着去,但不能进入珍珠号,只能乘坐潜水艇在附近跟着。
见两人冷静了,五条悟才问道:“所以怎么回事?”
丰源怎么忽然坚持要去珍珠号,明明不久前他还认为珍珠号是一个诡异的陷阱,不赞成海月礼娅亲身历险。
海月丰源没说话,礼娅开口了:“镜头最后出现的,是他哥哥。
”
多年前,死在一场海上大火里的哥哥。
***
下午,病房。
千铃惊喜地说:“姐姐,你来啦,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
海月丰源至少每半个月会抽时间陪千铃,海月礼娅从去年年初开始,就神龙不见首尾,发过去的短信可能都要一天半个月才有回复。
其实,最近海月礼娅探视过几次。
只是她来的时候,要么就是千铃在睡觉,要么就是凌晨这种阴间时刻。
海月千铃在果篮里翻了一下,找到礼娅爱吃的橙子,拿了一把刀开始削皮。
礼娅看着黄色的果皮落下一圈,声音随之响起:“suzu,这段时间你就待在病房里,哪儿都不要去了。
”
“啊……”海月千铃不太高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她一边削皮一边抱怨说:“可是我想回家诶,在这里待的都快发霉了。
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你们不用这么心惊胆战。
”
”
礼娅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调平淡:“我的意思,这段时间你就只能待在病房里,没有允许,谁都不能见。
”
“怎么了,又有人盯上我了?”海月千铃调笑一声,借着低头削皮的瞬间,眼里闪过思索的神色,手里动作却依旧流畅。
礼娅风轻云淡地说:“不,是为了防止你又盯上谁。
”
海月千铃动作蓦地一停,短短几句话的交锋,她就确认礼娅对自己起疑了。
海月礼娅接着说:“你哥也同意了,灰原也是。
”
千铃的心猛地坠到谷底,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把削好的果肉放到盘子里,平静地问:“你们在搞什么?”
礼娅静静地看着她,几秒过去后,才说:“suzu,开门见山吧,别兜圈子了。
”
“兜什么圈子?”千铃苦笑了一声,蹙着眉,无辜又迷茫:“你一进门就说这种类似软禁的话,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她做出思索的样子,片刻后,恍然大悟:“你们最近找卧底是找到我身上了吗?喂!姐你能不能讲点理?我是一个海月,有必要背叛自家人吗?”
“难道是因为我比你们先一步结识咒术高层?可这也是别人介绍给我的,我之前和他们素不相识。
而且不是你们自己需要打入咒术高层内部,我才特地留意这些人吗?怎么反而成了我的疑点?”
“你知道的,我从小身体差,icu里年年有我,卖轮椅的都成我老朋友了……这样的身体素质就算我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吧?再说了,我就算做了什么,我和灰原的意识共通,难道他察觉不到我的异常吗?”
千铃语速又快,语气又委屈,就没差在自己脸上刻一个“冤”字,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误解。
“千铃,”海月礼娅第一次没有喊她的昵称,神色认真:“我们已经知道你可以单方面屏蔽灰原的感知了。
”
“这么多年来,从守卫森严的贮藏库里调换铂金之血,神不知鬼不觉提供给咒灵实验原材料,你有一份子。
“三武制药公司制造假账,输送大量资金支持咒灵实验;给众多政商人士和咒术界高层下套,让他们参与实验,你也有一份子。
“借助lin清除实验的踪迹,以致于多年后实验基地已经成为庞然大物我们才发现,你也有一份子。
”
海月礼娅每说一句,千铃脸上的表情就收敛一分,直到最后面无表情。
她说的如此具体详细,肯定不是诈自己。
他们真的发现了。
千铃瞬间卸下所有情绪,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起伏,语气平平地问:“调查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礼娅忽然很想抽烟,但摸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她放下手,淡淡说道:“其实查的不全,也还是有很多疑点,甚至那些线索都没有指向你。
不过这也够了。
”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差不多了。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啊,也是,我能瞒多长就看你们能信我多久,”千铃叹了一口气,眉眼也跟着松懈了:“我早就该知道,海月又不是法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海月对外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只是她被宠着长大,哪一个海月对上她哪个不是再三妥协,以至于她快忘了海月本质是一个暴力机构,宗旨是清除一切绞杀王种的阻碍。
就算她把后续清理的再干净也没用,一旦被怀疑,迎接的就是处决。
“你们打算怎么做呢?”事情没来临前千铃惴惴不安,可以一旦知道事情败露了,她反而有尘埃落地的安定感,毫不在意地说:“安蕴来了,我不是唯一接班人了,你们也不用顾忌海月后继无人了。
我手里的那些人脉,那次咒术界大清扫已经扫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和你们达成深度合作了。
”
“至于预嘛,”千铃微微一笑:“恕我直,预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不然我这个大师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
她完全放松下来了,反手撑着床垫,噙着笑意,漫不经心地说:“我已经没用了,不是吗?”
海月礼娅微微皱眉,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如此陌生。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以前,她会为了被冻死的小猫而哭泣,会大声赞扬自己最棒的小孩子,会为其他窘迫的孩子解围。
怎么变成了这样,变成一个她几乎认不出的人?
礼娅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千铃轻轻吐出一句话:“因为我恨,因为我不甘心。
”
礼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恨谁?不甘心什么?
礼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恨谁?不甘心什么?
千铃抬起头,眼睛缓缓扫过周围,视线逡巡着房间每个角落,嘴角渐渐扬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恨这个待了十几年的病房,恨躺了十几年的病床,恨天天都要吃的药片和体检。
还有这个该死的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听着我心烦,像吊死鬼一样时不时追着我,勒得我心慌。
”
说到这里,她一字一句几乎都是咬着牙:“我还恨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窗边飞过的鸟,花园里茂盛的花花草草。
我嫉妒他们……凭什么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健全的家伙,而我就不能是其中一个?!”
海月千铃的眼睛里蓄满水光,像黑夜里荒野燃起的大火,顺风窜高,燎尽原野,烧亮了红色的天空,把一切都焚烧殆尽了。
“对他们来说,健□□命,这些东西就像空气一样,是轻易得到、自然而然地存在。
可我呢?我只有梦里才有这些东西。
我有时梦到自己在草地上跑啊、跳啊、大笑啊,梦到一半听到了监控仪器的滴滴声,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我要窒息了。
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这把火一烧就是十几年,灵魂几乎要被燃尽了。
她睁着眼,怔怔地说:“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要死了,是我要醒了。
”
她的面目狰狞,泪水流过脸颊,疯子一样的咬牙切齿,房间里回荡着她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曾经善良、阳光、热爱整个世界的孩子,如今却带着绝望咒骂这个世界。
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庞,海月礼娅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碎裂了,悲哀弥漫:“所以你要报复这个世界?”
“不,我只是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
”
经过暴烈的情绪发泄后,千铃整个人被抽空了,就连语速变得十分缓慢,眼神飘忽,像是陷入一段冗长的回忆。
“那段时间你们都瞒着我,可我知道自己大概率要全身瘫痪,终身躺在床上。
”
“就在我觉得这种痛苦没有尽头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能起身了。
就算医生查不出突然康复的原因,我还是欣喜若狂,以为是老天眷顾。
直到三天后羂索找上门,我才知道原来这是有代价的。
”
“当时我太年轻,想的太简单,以为他在lin的监控下翻不了多大的水花……”
彼时她太年幼太聪慧,生活又太过优渥,除了生理上的病痛外的一帆风顺,让这个海月家的千金认为世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在庞大的世界前面,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渺小得多。
她太自大了。
千铃说累了,浑身力气被掏空,脑袋低垂,脊背耷拉了下来。
两人一不发。
许久过后,一声轻哼响起,像房间里有幽灵在飘荡。
千铃低着头,发出神经质的笑声,轻声问道:“你说我六岁那年怎么就没直接死掉?”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箭,直击灵魂。
使得礼娅不得不长长叹息一声,闭上双眼偏过头,像是逃避某个既定的历史。
门外,一个人垂着头,倚着墙静静地站着,像是没了力气。
护士路过,看清那人的脸色后,吓了一跳。
“海月社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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