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往下看,汲取一下前人教训吧。
”
两人接着往下看:
那一天,我和他们打斗的时候,无意间踩进了青铜祭台,当数不清的铃铛声响起时,我终于醒了——
我被骗了,从头到尾,我都被骗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寄生,那些同伴们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
是我,在十年前被奄奄一息的王种扭曲了认知。
我才是灾祸的源头。
杀了海月的不是深渊怪物,更不是王种,是我,竟然是我!!!
原本平稳舒展的字迹写到这里时,字间距越来越窄,笔画如难以呼吸般急促地挤在一起。
安蕴猛然直起身,被这个惊天反转震惊到说不出话。
千铃没说话,但也没好到那儿去,她的大脑已被这三两语冲击到近乎空白。
好半天,空气中才虚虚地飘出一句:“天呐……”
代入当时的海月礼娅,安蕴心里闷得慌,同时冷汗直流:“王种不愧是王种,哪怕隔着两个世界,过去十年之久,诅咒竟然丝毫没有减弱。
如果不是碰上了青铜祭台,礼娅师姐估计能杀穿整个海月团队。
”
千铃的手掌搭在安蕴胳膊上,原本晃神了许久,听到安蕴的话时,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掌下不自觉地捏紧,捏得安蕴直喊疼。
她却没有松手,额头带着一点儿冷汗,用极其轻的语气,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说……王种会不会是故意留师姐一命?”
留她一命,换深渊之外海月自相残杀。
安蕴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两张惨白的脸庞对视。
不知道沃拉丽亚是否也想到了这点,还是深受良心折磨。
总之,此后漫长的时光里,她扎根在地下溶洞,致力于破解前人留下的所有信息。
她不愿再回地上,常年不见天日,也不曾改善过居住条件,像是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
同时期,远在太平洋之外,终于有一名海月踏上了霓虹的土地,从到来的第一天,他就惊叹小小的岛国竟然能齐聚如此多怪物,堪比人间小深渊。
心生好奇的年轻海月决定不走了,开了一家名为“幽浮”的小公司,并在大洋彼岸的奥里莉娅集团的帮扶下日渐壮大。
多年后,世上已经很久没有沃拉丽亚的消息了,而霓虹却多了一个庞然大物——幽浮集团,当初的创始人垂垂老矣,在病床上溘然长辞。
彼时,一场浩荡的经济危机席卷全球,奥里莉娅集团元气大伤,而幽浮集团在各方老登的争权夺利之下,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彼时,一场浩荡的经济危机席卷全球,奥里莉娅集团元气大伤,而幽浮集团在各方老登的争权夺利之下,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并非所有人都像沃拉丽亚一样长生不老,异世界的来客也逃不过生老病死,正如海上的月亮终归会落下,数量固定的海月家族还是走向了青黄不接的地步。
大部分海月都身兼数职,尤其担任文职的海月既要管好庞大的商业帝国——奥里莉娅集团,又要看好潘狄亚基地。
几乎快要猝死的时候,他们总会想起缔造商业王国的创始人——沃拉丽亚。
朋友,没事别把事业搞这么大可以吗?你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我们这群人每天加班很可恶啊!!!
再想到大洋彼岸的另一位商业奇才,以及奇才留下的遗产,他们也觉得颇为头痛。
虽然不知道霓虹和深渊有什么具体关联,但根据他们在其他世界的工作经验来看,这种神奇生物满天飞的地方绝对和深渊污染脱不开关系。
因此,海月绝对不能失去霓虹地盘上的幽浮集团。
当时的海月ceo犹豫了几秒,就下定决心,请初始一代的商业奇才、奥里莉娅商业帝国缔造者、老一辈的华尔街之狼——沃拉丽亚,出山!
彼时,沃拉丽亚好不容易破解了溶洞文明留下来的大部分字符和岩画,就收到来自地面上的骚扰。
考虑到上面的战友可能真的快猝死了,她烦不胜烦爬出地面,背靠大股东奥里莉娅空降霓虹,以新名字“海月礼娅”堂堂登场,并且以雷霆手段把众多老登抽得团团转,重整幽浮集团。
再后来,一个海月年轻人落地霓虹,海月礼娅给他取名“海月丰源”,对外宣称姐弟身份,并打算将他培养成下一任幽浮社长。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众多海月震惊的目光中,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后来被称为“海月千铃”。
后来的日子里,海月礼娅越来越忙,被繁杂的事务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记忆中红金色的瞳孔和铃铛声淹没在堆成小山的文件里。
她似乎离沃拉丽亚已经很遥远了。
——直到六年过去,一艘旧日的科考船在北大西洋的迷雾中现身。
海月礼娅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久久地站在窗前,一夜未睡。
第二天,社长办公室的桌面上出现了辞呈,礼娅本人已经坐上前往太平洋的飞机,可怜的丰源被赶鸭子上架,成为新任幽浮社长。
不久后,一艘全新的珍珠号再度载着海月,前往北大西洋的海上浓雾。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进入深渊的只会有一个人————海月礼娅。
她的灵魂之戒是一对耳环,多年前离开溶洞时,其中一只耳环永远地留在了地底的铃铛法阵之中。
这次,哪怕没有铃铛,海月礼娅也能保证绝对的清醒。
然而浓雾未到,珍珠号就先迎来一场滔天大火。
在火海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铃铛声,那一瞬间她头皮发麻,仍由海水和雨滴打在身上,看着远处的珍珠号消失在海上风暴中。
十二年后,她潜入海底,看到珍珠号的残骸缓缓前行,船头的金刚杵和多年前一样,深海里又响起了铃铛声。
海月礼娅的灵魂开始颤栗了,像一把等待多年,蓄势待发的利箭即将出弦。
你们不必伤怀,这是海月的宿命。
丰源,那时我应该已经为你示范了如何打开深渊大门,如果一切尚未终结,那么就轮到你迎接这个宿命了。
深渊不会放过任何踏足过的人,王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海月,直至死亡。
suzu,珍珠号出发前你说舍不得我们,我们就约定好从北大西洋回来后给你带礼物。
可惜他们回不来了,而你生了一场大病也不记得他们了。
这些年来,我收集了不少礼物,你就当是他们送的吧,不要忘了他们。
信纸翻到最后一页,海月礼娅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她看着海月丰源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就放心离去,却没想到临了只剩下两个小辈,像乱头苍蝇一般茫然地面对突然压来的责任。
好在海月礼娅十分周密,在信封中放了一块密匙。
只要她们带着这块u盘一样的密匙,进入潘狄亚基地存放根服务器的地方,激活密匙,就可以得到系统的最高权限……以及数百年间,海月存放的所有机密情报。
安蕴怔怔地说:“如果她的另一边耳环放在了地下溶洞,那给我的这只是假的吗?只是为了传递密码,让我们两个打开木盒去找黄金地宫吗?”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安蕴茫然地看着桌面上的密匙,难道藏于暗处的机密情报不包括黄金地宫的路线吗?
千铃突然说:“顺序错了。
”
“什么?”
“你说姐姐叮嘱过你,只要听到铃铛声就过来找我。
你还记得刚我拿出信封时,被触发的门铃声——那才是她所指的铃铛声。
“她的计划应该是这样的——姐姐在前往北大西洋前交给我盒子并叮嘱宫山挖掘时空胶囊,苦于猜测盒子密码的我看到时空胶囊,应该可以联想到她的书房藏有东西,到时候肯定会和你一起去书房里找。
找到信封的那一刻,铃铛声响了,你听到了也就该拿出耳环。
说不准潘狄亚群岛里所需要的密匙不止信封里的u盘,还有你手里的钻石耳环。
“这些情报再加上我手里的地图,足以让我们安全抵达当年的秘密基地。
“这些情报再加上我手里的地图,足以让我们安全抵达当年的秘密基地。
不至于搞到现在这么狼狈。
”
安蕴却摸着下巴,问:“可问题是……为什么盒子里的铃铛会忽然响起。
”
千铃沉默不语。
海月礼娅在信中提到关于铃铛的歌谣。
黄铃无舌声声响,一声识王种;二声破幻境;三声开深渊。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对她们都不太友好。
傍晚的晚霞总是绚丽多彩,几乎烧透了半边天,金色的霞光在云层中涌动,艳红色的光晕仿佛岩浆流淌。
安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哎——先走吧,过几天再去潘狄亚群岛一探究竟,反正根服务器跑不了。
信息量太大了,我得缓一缓。
”
千铃看完这一切,浓浓的疲倦也随之涌上心头,她收好这些东西,垂着眼皮说:“走吧。
”
安蕴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金红色晚霞,以及云霞下的乌云。
这样的色彩搭配莫名地让她联想到眼睛——一双在黑暗中幽幽浮现,金红色调的眼睛。
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睛。
安蕴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被庞大的信息量冲昏头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收回视线,咔哒一声,门关了,落地窗外,天穹之下,晚霞仍在缓缓流动。
第115章
时间过得飞快,冬去春来,山茶花开了又凋谢,北大西洋咆哮的风暴已……
时间过得飞快,冬去春来,山茶花开了又凋谢,北大西洋咆哮的风暴已然停息,远在大洋之外的霓虹岛国迎来了晚春。
海月山庄内花团锦簇,紫藤花搭成一条长廊,紫白色的花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均匀地洒向大地,在地上洒下流动的光斑和纤细的花影。
“哇塞——好漂亮啊!”
廊架一侧设有矮凳与茶桌,宫山婆婆亲自把茶点端过来,笑眯眯地说:“好久不见,各位同学。
”
虎杖悠仁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我们刚好碰见千春小姐和千铃小姐,她们邀请我们周末过来赏紫藤花,我们去过来啦。
”
好在咒术界现在人手充足,不至于像之前一样,丧心病狂地push未成年人加班。
安蕴端着茶,慢慢地啜饮了一小口,说:“主要是千铃很久没见他们了,听他们说想去足利花卉公园的藤花祭看看,正好山庄里的紫藤花也都开了,没人欣赏可惜了,干脆就请过来了。
”
她左右看了一眼,问:“千铃呢?”
……
千铃正待在湖边,脚下盛开着一簇簇鸢尾花,水流声潺潺,粼粼波光倒映在她的脸颊上,显得整个人沉静清冷。
“请客的东道主把客人晾在一旁不好吧。
”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铃头也不回,平静地说:“他们在这里住过,对这里很熟悉,会招待好自己的。
你呢?你为什么不去赏花?”
“赏了,很漂亮,茶点也很好吃。
”安蕴掂起一块石子,往湖面打水漂。
黑色的石子在水面上跳跃着点开一圈圈波纹,最后沉入水中,湖面又恢复平静了。
安蕴看完全程,才开口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
潘狄亚基地找了三个多月,北大西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安蕴嘴上说着劝慰的话,但心里也知道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的生存可能性不大。
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确实是进入了深渊,最后能完完整整地走出来。
“你不用安慰我,我们能做的太有限了,结局该是什么样也不由我们说了算。
而且过去了那么久,再大的情绪也该平静了。
”
千铃神色平静,丝毫不见当初把生命抛之脑后的急切模样。
千铃神色平静,丝毫不见当初把生命抛之脑后的急切模样。
安蕴“哦”了一声,肩膀松下来,说:“你自己能想通就好,说到底他们两个带你长大,说是亲哥亲姐也不为过,你之前那么着急我也不好说什么。
”
“那封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礼娅师姐和王种不共戴天,半个多世纪以来都想着重新进入深渊;丰源师兄一直在追查新珍珠号的火灾,心心念念要找到他的哥哥。
两个人求仁得仁,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
“求仁得仁……”千铃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腿上,声音几乎轻到听不清。
片刻后,她斜过头,定定地看着安蕴好一会儿,突然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安蕴有些意外她会问自己,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我能有什么想要的,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
第116章
男朋友
“我能有什么想要的,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
说到这里,安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说好只是外派的短期任务,没想到一落地就被告知时空隧道出问题,没法和总部联系,现在归期不定。
情况变得复杂无比,人不是自己熟悉的人了,环境也不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了,还多了一堆额外工作。
唯一的好消息是自己作为“海月家族”唯二的继承人,坐拥千万资产,年纪轻轻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可安蕴在本世界的薪资本就不低,工作又属于编制内,待遇高福利好,日常用品几乎不用自己掏钱买,想买的又都能买——这就是财富自由了。
她为什么要渴望一份自己本就拥有的东西?
而且副作用还是每天忙连轴转,像一头驴一样根本就无暇享受!
千铃看得出安蕴是真心实意在苦恼,因此也真心实意地说:“你这家伙真是让人很嫉妒。
”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联系太浅,没有什么遗憾和执念。
这是一件好事。
安蕴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原本你也可以,只是你入戏太深了。
”
千铃不置可否:“如果你只在舞台上待一段时间,它就只是戏台;但如果一辈子都活在台上,那舞台就是你的真实生活。
究竟我入戏太深,还是你不肯承认现实?”
时空隧道的技术至臻纯熟,十分稳定,从没有出过问题。
虽然没有目击证人,但海月大部分人认为这种失常可能和王种有关——毕竟王种有动机,也有破坏时空的能力。
这也是安蕴坚持追杀王种的原因。
真以为她是纯血牛马吗?
安蕴摆摆手:“不和你讨论这种哲学问题,但你现在有一个时机可以暂时忘掉过去和未来的痛苦。
”
千铃:“???”
安蕴:“你的现在,过来咯——”
千铃顺着安蕴的视线看去,一个年轻男生从不远处的紫藤花廊架缓步走出来,校服高领挡住他的下半张脸,阳光落在头发上,像照耀一捧融融的白雪。
他静静地左右环顾一圈,应该是在找人,当视线锁定了湖泊边上的千铃时,紫色的眼睛蓦地一弯,快步走过来。
哪怕领子挡住了下半张脸,也不难猜出他在笑。
“哎呀——”安蕴拖长着调子,想唱歌一样忽然高喊:“今朝有酒今朝醉,还好我们有爱情这杯酒,一百八一杯。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所以小情侣禁止考驾照……”
她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说到哪句梦哪句,双腿踩着云朵,向远处打晃着飘走了。
狗卷棘莫名其妙:“大芥?”
千铃目送她远去,沉默片刻后,说:“……忘了和她说宫山婆婆有做酒精巧克力了。
”
理解了,一切都理解了。
狗卷棘恍然大悟。
千铃却说:“不过醉鬼有时候和哲学家一样。
”
“???”
“???”
“没什么,”千铃撑着侧脸,收回视线眺望湖面,说:“只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
狗卷棘问:“鲑鱼?”
千铃没回答,两个人就静静地站在湖边看风景。
自从上次匆匆一别,千铃忙着寻找海月家族的秘密,在安蕴昏迷期间独挑大梁,在海月丰源往日的左膀右臂的扶持下,接手庞大的海月势力,忙到焦头烂额。
而狗卷棘被急召回咒术高专,虽然他已经参加监察役预备人员的训练,可他的学籍还保留在高专,定期回学校上课,和同期一起出任务,身兼两职。
两位都很忙,个人情感通通被繁杂的现实事务压在山底。
直到见面的那一刻,所有被压抑的,青涩、缠绵的情愫开始缓缓复苏,狗卷棘悄声往千铃的方向靠近一步。
“你知道我对你的初印象是什么吗?我说的是海月山庄。
”千铃忽然发问,她半垂着眼睛,百无聊赖。
狗卷棘记忆犹新,那是千铃“第一次”见他,表现格外排斥,或许是因为他溜进她家的花园,把满山谷的鲜花都剃了光头。
果不其然,千铃说:“那真的是,糟糕透了——”
那段时间阴雨连绵,天空布满浅灰色的浓积云,整座山庄被稀薄的雾气淹没。
她暗中关注了许久的咒术师们终于登门了。
她明面上的家人——海月家认为介入咒术界,是未来发展的重要一环,希望能和咒术界最强——五条悟成为盟友;她暗中的“盟友”,羂索则时时关注五条悟,和宿傩受肉——虎杖悠仁,希望她能传递相关情报。
无论是海月,还是羂索,一切愿景都在她的计划中稳步推进。
作为东道主,她应该像往常接待那些高管权贵一样,保持着永远温和的微笑,永远得体的礼仪,尽快回去招待客人。
但或许是被阴郁的天气所影响,穿梭过走廊的时候,千铃不由得停下来,透过一扇扇落地窗,久久凝视着天空和大地。
天是深灰色的,大地灰白色,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都是永恒不变的灰色,像一座巨大的监狱。
真是无聊啊。
“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一直以温和有礼示人的千铃,此刻面无表情地想。
现在是雨季,千铃看腻了永恒不变的雾天,就在准备回头的最后一秒,一抹身影擦过视野,如同黑色的飞燕,灵活地穿梭过浓浓灰雾,翻过围栏,走向远处的花田。
千铃动作一停,难得起了好奇心,犹豫片刻后,决定跟过去看一看。
她一路推着轮椅,路过粉白色小野花,穿过氤氲的绿草地,一只小山雀从头顶掠过,像童话里追在疯兔子身后的爱丽丝,像一时兴起偷偷跟踪龙猫的小梅。
自由的风吹过天际,带着潮湿的气息吹过花海,吹散了雾气。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风中,他转过身,双手置于衣兜里,紫色的瞳孔倒映了全世界。
天穹之下,雾海翻滚不休,各色的花瓣漫天飞舞。
一片粉白色的花瓣擦过他的发间,又顺着风,旋转着落在千铃的衣角。
现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千铃的耳边却有呼啸的风声回响。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狗卷棘,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是糟糕透了。
”
狗卷棘毫不意外,并问道:“大芥?”
狗卷棘平静举起手,手掌扣着手掌,像提起一串葡萄——刚刚有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主动钻进他的手掌下,轻轻握住五指。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千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感慨道:“所以我才说糟糕透了。
”
“对吧,男朋友?”
狗卷棘陷入愣怔,连呼吸都停顿了。
微凉的水汽在两人之间萦绕,他甚至能闻到湖边花丛传来的芬芳,不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
他的心里像是有千万只毛茸茸的小猫在胸腔里打滚欢腾,各种狂热的、欣喜的、复杂难的情绪逐渐填满大脑,以至于喉咙里倒不出一句话。
千铃倒显得镇定自若,似乎面对这段感情时游刃有余。
但狗卷棘却眼尖地看到她的衣领之下,有粉红开始蔓延。
小别墅见面那天,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句话就能彻底捅破。
现在这句话补上了。
鬼使神差之下,狗卷棘俯下身,单膝跪在椅面上,半曲的长腿挤进椅子里,大腿紧紧挨在一起,他们甚至能隔着布料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
就是这点儿温度,像酒精一样让他越发头晕目眩。
这句话,他等了很久了。
狗卷棘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网络对面的小姑娘?
他不记得了,或许是她和他相处的日日夜夜里的某一天,或许是听她分享生活的某一瞬间,太多可能性了。
他不记得了,或许是她和他相处的日日夜夜里的某一天,或许是听她分享生活的某一瞬间,太多可能性了。
狗卷棘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手掌在纤细的腰身上游离,像着了迷一般不断地摩挲她的脊背,甚至埋进颈窝里深吸一口气,陶醉地长叹一声,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进血肉里,只为弥补缺失的岁月。
他的呼吸变得剧烈而急促,心底像有千万朵烟花炸开,响声震耳欲聋,整个人陷入一种飘飘然的情绪中。
千铃没想到平日镇定冷静的狗卷棘,竟然会因为她短短的一句话,像被引燃的柴薪堆,霎时间升腾起熊熊烈焰,把两人都架在□□上炙烤。
狗卷棘那副不知餍足的模样,让千铃即陌生又新奇,粗重的呼吸喷洒在颈肩的皮肤上,生出了被灼伤的炙热感。
这让千铃微微蹙起眉,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但轮椅困住了她的行动范围,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只能略微急促地呼吸,昂起头颅,像天鹅引颈一般,露出细腻白皙的脖子。
狗卷棘手掌一用力,又拉近两人的距离,像追着肉骨头的狗,吻上她的脖颈,反复吮着一小块皮肤,牙尖稍微施力,就能听到千铃的吸气声,于是讨好似地在咬重的地方含着舔了几下。
她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扯,说话带着气音,轻飘飘的,像抱怨又像撒娇:“你是小狗吗?”
狗卷棘被迫扯远,不满意地重新埋下头,紧接着心无旁骛地吻上其他地方,手掌也不闲着。
千铃笑了一声,愉悦的感觉让她浑身发麻,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水光淋漓又转瞬即逝。
两道粗重急促的喘气声交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千铃闭着眼睛享受,感受到唇角有濡湿的热意,才抵开他的脸庞,低声骂道:“看着点场合行不行?”
这里地势开阔平坦,只要随便来一个人都把湖景风光尽收眼底。
她的呼吸尚未平稳,推拒的力度堪比一片落叶:“去,那边的角落里面有秋千,没人能看见,男朋友——”
千铃轻笑着,眉眼里像是藏着一把软软的钩子,勾人心魄。
狗卷棘的喉结上下滚动,弯腰抄过她的腿弯,一把抱起,走向乔木阔叶丛的深处。
……
“狗卷前辈,这个好吃。
”虎杖悠仁见狗卷棘来拿茶点,热情推荐:“这是抹茶口味的大福,茶香超级充足。
”
“鲑鱼。
”狗卷棘道谢,拿了茶点送给角落里独处的千铃。
千铃抬起脸,素日苍白的脸颊上多了几丝血色,嘴唇红艳艳的,带着一抹水光,领子扣紧系好,细长的脖子被裹得严严实实。
她支着下巴,看也不看茶点,带着一点儿矜贵,指使道:“喂我。
”
狗卷棘脸色通红,但还是拿起茶点,硬着头皮喂她一口口吃东西,看着莫名多了一丝温驯。
由于太过害羞,在千铃的直视中,他喂着喂着,头渐渐低下,视线牢牢地盯着地板,但还是坚持举着手臂给对面的人喂食。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把甜点怼到千铃的脸颊上。
被擦了一脸的抹茶粉的千铃:“……”
她一把抓住狗卷棘的胳膊,倾身凑近,低声道:“刚刚你给我穿衣服时,不是服侍得很好吗?怎么现在连喂人都不……”
狗卷棘的脖子瞬间泛起了粉色,并一路蹿到脸颊,他立刻用甜品堵住千铃的嘴,恨不得当场找个缝隙钻进去。
其实两人并没有做多过火的事情,只是一场深吻之后,两人衣衫半褪,发丝凌乱。
狗卷棘顾不上自己,肌肉还因为情动尚未平复而抽搐,就颤着手给千铃整理仪容。
明明先开始的是他,但最先停下来的也是他——千铃坐在狗卷棘的怀里,意乱情迷之下,几乎要把他的上衣脱干净了。
他却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几拍呼吸后,示意两人该回去了。
千铃气不过,一肚子的不满变成坏水,摸了摸他红彤彤的耳垂,继续调戏道:“以后直接来我房间找我,好不好?”
见他讷讷不出声,红得像一颗成熟的番茄,千铃心里满足,嘴上开始火力全开,还假装好人问道:“我房间很大欸,有厨房、有客厅、有书房、有卧室……,别误会,我只是问你想先参观哪儿?”
狗卷棘脑子嗡嗡的。
“为什么不回答,是都不满意吗?还是说……你想先参观我的床?”千铃叹了一口气,目光隐隐带着谴责:“这不好吧?对了,你是想白天来,还是晚上——”
狗卷棘实在受不了了,甜点往碟子一扔,捂住她的嘴巴,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我的大小姐啊……
嘴巴被住捂住了,眼里的笑意却遮不住。
千铃眉眼弯弯地看着白发少年羞愤的样子,背后是壮丽的紫藤花瀑布。
她慢悠悠地想:这可比什么单纯的藤花季有意思得多了。
千铃正在欣赏美景的时候,手机忽然传电话铃声。
看到来电人,千铃收敛了轻佻的语气,镇定地问道:“你好,五条先生,有什么事吗?”
“千铃,听说我的学生们都在你那边赏紫藤花?”
她看了一眼脸上还带着红晕的狗卷棘,凭空点了一下,语气却还是十分平静:“是的,五条先生也要来吗?”
“不了,咒术界这里出了一件dama烦,可能需要你和千春的协助,需要来一下现场。
”
五条悟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千铃却敏锐地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表情瞬间变得正经。
五条悟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千铃却敏锐地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表情瞬间变得正经。
“现场?是什么咒灵的凶杀案吗,千春负责深渊事务并没有接触过咒术,我更是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我并非推辞的意思,只是我想弄清楚我们能帮助什么呢?”
“啊——”五条悟沉思了一会儿,说:“你们知道有什么深渊怪物可以寄生在人的身上吗?”
“金红色眼睛的那种。
”
作者有话说
写起小情侣我就发狠了,忘情了!!!!
第117章
要求见面
巷子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几个人匆匆进入巷子口。
安蕴的袖子上还残留着一片水迹,那是她震惊之下,撞倒茶水时不小心弄湿的,但她和千铃都无暇顾忌这些事情,几乎放下电话就赶过来了。
五条悟早就等在那儿了,见她们过来后,边走边说:“这次虽然说是咒术师内部的事情,可我觉得也有必要喊你们海月来一趟。
”
“你是说那名咒术师在幻想中看到的眼睛吗?这个对我们来说确实很重要。
”
“不止,”五条悟说:“我喊你们过来,是因为勘察现场时,我发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
“什么?”
五条悟哪怕遮住了眉眼,也不难看出神色严峻:“我第一次去海月山庄时,就感受到后花园一股奇怪的气息,刚刚我在现场又闻到了。
”
“什么?”
五条悟:“后来我以为那是埋在后花园里的b级骸骨的气息,但现在我又不敢确定了。
所以,千铃小姐,你知道你们家后花园埋了什么东西吗?”
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千铃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那里只是埋着海月家族成员的尸骸。
那儿的山谷既是花田,也是墓园,每年都得拜一次,找不到尸体也会立一座衣冠冢。
”
他摸了摸下巴:“那就奇怪了……要不然你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丢失的海月遗物?”
五条悟停下脚步,终于,凶杀现场到了。
四周的水泥墙壁和地板上几乎都被泼洒了红色的血液,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到处都是破碎的废弃物品,以及墙上好几个坑,无一不说明了当时战斗之激烈。
直到现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挥之不去,眼尖的人甚至能看到地上残留的肉屑。
年轻的辅助监督见到这一幕,扶着墙几欲呕吐,有经验的伊地知洁高也是皱紧眉头,他不是没见过惨烈的状况,但人类相食的恶心场景在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
五条悟站定在血迹之外,说:“那名咒术师总共杀了六名同伴,事后吃了他们的尸体。
”
安蕴难以理解:“吃了尸体?”
“对,”五条悟停了一下,回忆说:“其实我们了解的十分少。
他被发现时,一直说他杀的都不是同伴,只是披着同伴皮囊的深渊怪物,证据就是它们有不属于人类的金红色眼睛,绝对不正常。
说完后,他又开始喊饿,紧接着就开始啃食尸体,几分钟后就死了。
”
“这一段听起来他才更不正常吧……这些就是你们掌握的全部信息了吗?”
“对。
”这些信息少到可怜,五条悟也颇为头疼。
一般来说,现在这种事情不至于出动他,但此事牵涉到深渊怪物,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只能请对咒力感知最灵敏的五条悟出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五条悟听完全程,看完几眼凶杀现场,就决定把好盟友海月拉过来。
“千铃,我知道你有能力可以追溯过往,所以塔罗牌带了吗?”
海月千铃一阵见血:“这才是你喊我过来的原因吧?”
安蕴:“……”
搞了半天,找我们只是为了搞玄学是吗?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五条老师用人不拘一格哦。
”
海月千铃从踏入巷子口的时候,心底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翻涌,还没到凶杀现场,浑身的汗毛就已经立起来,头皮隐隐发麻。
海月千铃从踏入巷子口的时候,心底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翻涌,还没到凶杀现场,浑身的汗毛就已经立起来,头皮隐隐发麻。
在看到满地血迹时,千铃体内中血液加速,瞳孔微微放大,不断地冒冷汗,所有人看了都以为这位娇弱的千金小姐在害怕。
但千铃却知道自己的恐惧之下,隐隐藏着是难以察觉的兴奋,这让她的胃部开始抽搐,伴随而来的是空虚的饥饿感,以及口腔分泌出酸水。
海月千铃现在头脑清醒,这种异常让她皱起眉头,并没有立刻拿出塔罗牌,而是仔细观察周围。
安蕴站在一旁,自顾自地想着嫌疑犯的临终举动,若有所思:“因为发现同伴被寄生,就痛下杀手吗?”
“你找确实找对认了,”她看向五条悟:“如果早一些时候,我们或许也会对这种情况一头雾水,但现在我们确实有一些思路。
”
五条悟没想到居然真能问出一点儿什么,立刻追问。
安蕴思索了一下,师兄师姐应该是担心海月彻底消亡后,王种还没被袚除。
因此才把五条悟等信任的咒术师当做深度盟友,并且花费大力气重整咒术界,好让他们接过海月未完成的遗志。
不过话又说回来,海月大学只是担心唇亡齿寒,才派遣精英营去其他时空剿灭王种,但本时空管理得十分到位,深渊怪物被牢牢压制,甚至有黑心人士提议把它们打包卖去发电厂做永动机。
我们异世界来客都已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了,你咒术时空的原著居民凭什么轻松?
接手,通通接手,等到我和千铃唯二海月百年之后,你们咒术师给我通通接手本时空的深渊麻烦。
想到这里,安蕴决定敞开心扉,吸取上一代人的经验教训,早点交代。
安蕴让辅助监督稍微离远,五条悟见她这样谨慎,微微挑眉,知道自己问到了重要的事情。
安蕴谨慎地环顾四周,左右无人,只有一个千铃在专心致志地观察现场,并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于是她把礼娅陷入幻觉,对海月内部进行长达十年左右ansha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哪怕跳脱如五条悟,也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怪不得那段时间海月数量锐减……如果礼娅作为敌人,确实是棘手的存在。
王种就像老乌龟一样,每天睡在阴沉沉的地方,没想到脑子竟然也演变成阴沉沉的样子,真是狡猾的东西啊。
”
这和那颗脑花,以及下黄泉的老橘子,算是同一类产品了。
五条悟抱着胳膊,不解地说:“可是礼娅是去了深渊,才被王种植入了幻觉。
这个咒术师是土生土长的霓虹人,可没有去过你们那儿,怎么会出现和礼娅当年一样的幻觉。
”
——“因为他喝了铂金之血。
”
冷静中又带着一点儿虚弱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一起侧过身,安蕴惊呼一声:“千铃,你怎么了?”就快步走上前。
千铃此刻虚弱极了,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伏在轮椅一侧,脸颊若隐若现的气血感消失殆尽,像潮湿天气里,沁出水珠的死白瓷砖,苍白的面庞上布满汗珠。
刚刚,她看着那摊干涸的血色天地,像是被牵引了灵魂一般,不由自主地推着轮椅上前。
当轮子跨过地上血迹的那一刻,犹如踏入过边界,到达另一个世界。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传来高频的嗡鸣声,如千万根针扎入大脑,令她头痛欲裂。
抱头的那一瞬间,千铃“看到”了一副全新的景象,视野来回切换,有时候是第一视角,有时候是上帝视角。
即使没有字幕说明,她冥冥中知道,其中的主人公就是那名咒术师。
千铃猛地抓住安蕴的手,抬起幽冷、空洞的双眼,说道:“他喝了铂金之血,来源于咒灵实验基地的那种。
”
……
说来十分不可思议。
虽然海月丰源蔑称霓虹出品的铂金之血为“山寨货色”,毕竟潘狄亚基地的铂金之血材料来源于b级种,技术有保证,源头可溯,产地可查——全世界只有潘狄亚保存了高级深渊怪物的尸体。
而龟缩在大阪地底的基地,无非就是从潘狄亚基地偷出铂金之血,经过兑水稀释,又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些垃圾原材料填充而成的。
但不得不说,铂金之血(山寨版)比原版要霸道得多了。
正版虽说是饮鸩止渴,但好歹可以止渴,可以暂时保住感染者的人形和理智。
至于能活多久,不要在意。
山寨版不仅没办法保住理智,还会让服用者进入恐怖的狂躁状态,比服用正版时更胜。
这种状态类似运动员吃兴奋剂,可以段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服用者的能力。
这是把正版的副作用当功效研究了。
当然,死的也比正版快。
当咒术界和潘狄亚联手查封了咒灵实验基地后,考虑到危害性,他们一致决定销毁所有“铂金之血”。
那么问题来了,这名咒术师是如何拿到“铂金之血”?
五条悟说:“之前不是有一批铂金之血流出市场吗?说不定就是之前留下的。
”
”
参与销毁全程的安蕴坚定地说:“不可能。
我们在黑市追查到那批铂金之血的下落后,就开始监控每一只的去向,我们观察到的数量和基地里实验员芯片里提及的数量对得上。
”
“而且实验室里的每一只铂金之血都有编号,我们数过,没有遗漏。
”
他们穿过走廊,一盏盏顶光流过,在安蕴的脸上留下起伏的光影,显得她的神色晦暗难明。
“最奇怪的是,根据推测那名咒术师服用时间是一个月前,远超铂金之血副作用的发作时间,他怎么能活这么久?”
这名咒术师是御三家之一的子弟——当然,御三家现在名亡实也亡——自从服用药物后,他通过了考核,成功从三级术士晋升为一级术士。
说起那名嫌疑人,安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和那种东西沾上关联的死有余辜。
”
她落地的第一件任务,就是追查山寨铂金之血,那段复杂的经历让安蕴感慨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头一次明白自己对人性之恶还是了解得太浅了,尤其是看过了所有影像证据,和多名受害者交流,直击实验现场后,她十分确定:凡是主动牵涉这个项目的人,都可以剔除人籍。
安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眉头皱起,情绪化的表情反而突显了少年英气,她的声音带着不屑说:“那些人站在一排用机枪随便扫射,十个有九个都不冤,剩下那一个得再多扫射几遍。
”
后面的千铃听到一清二楚,她沉默地垂下视线,小车轮骨碌碌地转动,悬空的脚踏板吞下一块块地板,然后被他们远远抛之脑后。
洁白的光线照在她身上,脚下浓黑的影子紧紧跟随,像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深渊。
“千铃。
”安蕴忽然喊了她一声:“尤其是我们要见的那个人,他是潘狄亚基地内鬼之中的最高层,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
他们刚出巷子口的时候,就接到电话,这个被监禁的高层面临死刑前,忽然坦白自己还隐瞒了铂金之血的最后秘密。
如实交代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和千铃见一面。
这么巧?
刚出了咒术师死于铂金之血的事件,后脚相关人员的见面要求就过来了。
三人相互对视,仅思考几秒钟,千铃拍板决定赌一把。
虽然安蕴十分了解千铃的心智,但进去前,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她:“不要对他掉以轻心,凡是能在这件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都是心狠手辣的人。
”
第118章
你以为你们海月家有多干净吗?!
审讯室的大门打开又合上,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带着手铐的老人,穿着囚服,脸皮又松又垮,连眉毛都是白的。
谁能想到这个阶下囚几个月前,还是潘狄亚基地里说一不二的高层领导呢?
海月千铃问:“小泉先生,听说你想见我,有何贵干?”
这个囚犯的脊背挺拔,目光深沉:“听说潘狄亚把大阪基地里的铂金之血都销毁了,这是所有事情的结束了吗?”
千铃微微一笑:“企业内部该做的都做了,该抓的人都抓了,剩下的就是zhengfu和国际社会的事情了。
”
小泉诚一郎深深地看着她,反问:“真的抓干净了吗”
千铃迎上他的目光,往后一躺,抱起双臂,佯装不以为然地说:“看来小泉先生对审判结果有异议?”
小泉诚一郎没说话,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
千铃答应见小泉诚一郎最后一面,不止是出于铂金之血的考虑。
在大阪基地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早在去年那场大战中,她已经借机杀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但这些年给她最深的经验教训就是——事无绝对。
说不准他从什么渠道知道了这件事,否则为什么要特地和她这个毫无联系的人见一面,还说一些意有所指的事情?
被海月内部揭穿是一回事,被其他人知晓又是另一回事。
她会对哥哥、姐姐还有灰原雄供认不讳,却决不允许外人趁机抓住她的把柄。
千铃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唯有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杀心暗起。
她笑了一下,故意说:“你是想说我们没把人抓干净吗?可惜我们的监察役不是吃素的,同时,他们也是最公正的执法者,根据证据行事,绝不会漏抓,更不会错抓每一个犯罪的人。
”
小泉诚一郎冷笑:“真的吗?”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讥讽地说:“他们是根据证据行事,还是根据海月家族的亲疏远近行事?”
千铃微微弯起嘴角,语气温和,但说话的内容却毫不留情:“小泉诚一郎,法律出身,由于常为弱势人群说话而在外界大受好评。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不要因为公正的话说多了,正直的表演多了,就真以为自己是这种人了吧?”
“不要因为公正的话说多了,正直的表演多了,就真以为自己是这种人了吧?”
面对千铃的嘲讽,小泉诚一郎闭上眼睛,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谴责我?我在做法律援助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你们海月家在日本看似只有寥寥三个人,实则所有家族成员都在海外。
别的我不清楚出,但你哥和你姐手段狠辣,商业上面不知道动了多少手脚,多少人被他们逼得破产的破产,跳楼的跳楼。
而你——海月千铃,用装神弄鬼的名义不知道拉了多少帮,结了多少结派——不愧是历史悠久的神秘家族啊,家风一脉相承。
”
千铃听他说了一长段揭老底的话,却没有动怒,反而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看来,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否则现在就该威胁上了。
放下心的千铃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他们做得再过分,顶多就是恶意竞争、恶意收购这些不涉及人命的事情。
但你呢?”
她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你利用各种关系收受贿赂,拉帮结派,甚至maixiongsharen;而你的亲戚们更是不遑多让,女儿聚众滥教吸毒,侄子在宴会上逼人喝酒致人酒精中毒死亡,孙子把人校园霸凌致死……这些事情数不胜数,但他们都逍遥法外,最多就是舒舒服服地在牢里待几个月,然后送去国外留学镀金。
这是谁的功劳?”
“小泉先生啊小泉先生,何必把自己说得这么像一个愤世嫉俗的正义之士呢?”
所有的老底被揭穿,小泉诚一郎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太阳底下,他脸色越发涨红,最后暴喝道:“那你以为你们海月家真就多干净了吗?!!”
“你们身边的那个管家——宫山,这件事也绝对少不了她,凭什么她什么事都没有?”
千铃“哦”了一声,彻底放下心了,平淡地问:“你说宫山管家参与了大阪基地的事情,那证据呢?”
小泉诚一郎噎住了,他没有证据,只是通过蛛丝马迹的推断,发现了宫山管家的身影。
隐约的猜测一直在心中徘徊,他告知了审讯人员,却不知道任何后续。
于是,内心的猜疑越发膨胀,在海月这个年轻人的面前,以歇斯底里的样貌暴露出来。
“没有证据是吗?恕我直,小泉先生,您离开法律行业太久了,竟然连疑罪从无的原则都忘了,”千铃轻巧地转动轮椅,走向门外:“我很忙,没时间听污蔑的论。
”
小泉诚一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忽的站起来,朝着千铃的背影大喊道:“羂索手里有王种的血液!”
车轮停止转动,千铃倏地转过头,露出惊疑不定的脸庞。
什么?!!!
看见小泉诚一郎的那一刻,她猛地瞪大双眼。
她转身离开,视线脱离小泉诚一郎的短短十几秒内,他的面部竟然发生了异变,面色由红变紫,眼睛像青蛙一样往外鼓胀,身体也逐渐变得庞大臃肿。
小泉诚一郎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以不正常的亢奋大喊:“我知道你——海月千铃——海月家培养多年的唯一继承人,一直都想变回正常人!而你哥哥和姐姐更是执念深重!猜一猜潘狄亚多少的医疗投入和你的病情相关???据说当年来源于a级种的铂金之血,让一个死者起死回生。
那来自更高级的王种的铂金之血你猜猜效果会好多少倍?”
“那只铂金之血就在大阪基地,可惜你们海月家一声令下,就把所有铂金之血都销毁殆尽了!唯一可能治愈你的身体的药物被你们自己毁了。
”
审讯室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荷枪实弹的人涌了进来,并把千铃推出去,五条悟和安蕴把她护至身后。
面对无数个枪口,小泉诚一郎依旧兴奋地喊:“我就是故意等到现在,等到你们完全销毁了铂金之血,毁了唯一的希望才说出来。
谁让他们不顾旧情,以前削减我的权力逼得我和大阪基地联合,现在又把我关进监狱里。
我为潘狄亚付出了青春和所有,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要怪就怪你们海月家太过无情了。
”
他手舞足蹈,隔着乌泱泱的人群,朝千铃大喊:“哭去吧!小残废,哪怕我死了也是站着死去的,不用把青春耗费在医院的病床上,日复一日地吃药检查。
对了,你多一个叫做“海月千春”的同辈,听说一年前就已经秘密在基层实习了是吗真可怜啊,一个病恹恹的残疾人和一个健康的正常人,傻子都知道该选谁当继承人。
”
安蕴的脸色变得铁青,下意识看向千铃,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千铃却顾不上她,抓紧扶手,目不转睛地透过人群缝隙,看着那个癫狂的人。
“哈哈哈哈哈!恨你的哥哥和姐姐去吧!恨下这个命令的所有人吧!可惜见不到他们痛哭流涕,后悔莫及的样子!”
他像一个气球,越来越膨胀,最后在癫狂的笑声中,“砰——”的一声,炸开了。
血肉四溅,红雾弥漫。
几滴血落在千铃的衣角。
……
休息室。
千铃揉了揉太阳xue,眉眼带着一丝倦色,连被弄脏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小泉诚一郎说羂索手里面有王种的血液。
”
“什么?”安蕴皱起眉头:“那个缝合线怎么做到的?当年如果不是发现了地下溶洞里的摩崖石刻,海月家到现在可能都进不了深渊。
而且当年浩浩荡荡的进去了,最后只有一个礼娅师姐逃出来,她可什么也没没带出来。
而且当年浩浩荡荡的进去了,最后只有一个礼娅师姐逃出来,她可什么也没没带出来。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还带出了王种的血液?”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平静地说道:“或许还有一个更坏的猜测——王种跑出来了。
”
安蕴几乎下意识否认:“不可能,深渊就是王种的摇篮,只有它进入成熟期才会出来,那个时候的王种饿到神志不清,见到什么就吃什么,连时间和光都不放过——有时候我都怀疑黑洞的成因是不是王种吃了某个地方的时空——要是它出来,这个世界早就被吃没了。
”
“万事皆有可能,说不定我们这儿的王种像特级咒灵一样,发展出可以克制饥饿的神志了呢。
”
五条悟总结道:“总之,不是有人进去了,就是王种出来了。
”
安蕴压下眉宇,神情严肃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名咒术师服用的铂金之血了,我会让监察役去查这件事的,实在不行,动用lin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
事情敲定了,而千铃在一旁全程低头沉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安蕴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应,直到最后才回过神,问怎么了。
安蕴安静了一会儿,她捧着水杯,滚烫的温度顺着纸面传达指尖,踟蹰片刻后,才说:“刚刚那个老家伙说的继承人的事……”
千铃打断说:“这件事不重要……我刚刚是在想铂金之血的事情,这件事交给我,可以吗?”
她大概知道那只铂金之血的背后是谁在操控了。
第119章
宫山婆婆
海月千铃对于那名咒术师服用的铂金之血的来源,隐隐有了猜测。
但她并没有声张,只是暗中收集线索调查。
这座充满秘密的山庄照常运行,外界的风雨似乎并没有吹进来,掀起多大的波澜。
接下来的时间里,千铃照常工作。
她现在不是高中生了,四月份的时候已经进入大学,但她太忙了,连新生报道都是抽空去的,申请免除听课后,除了重要考试就极少去学校。
她在各项会议里连轴转,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
有时候千铃自己都觉得惊讶,如果放在以前,这样的作息病弱的身体必然会给她一记铁拳,但现在除了疲惫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药物还是那个药物,医生还是那群医生,在没有任何改变下,她的身体素质悄然变好了?
千铃打算抽空去医院来一次深度的全面检查,但真到了可以休息的那一天,她却在待在山庄的花园里,迟迟没有动身。
这里种满山茶花,可惜花期已经过去了,只有一丛丛茂盛的山茶树横亘在千铃前方,这种小乔木枝条柔韧,墨绿色的叶子厚实油亮,打在人脸上会有些痛。
不开花的时候普普通通,开出来的花清艳雍容,宫山管家最喜欢山茶花。
傍晚的气温低,四周起雾了,夕阳的光线照向大地,地平线的薄雾挥散着淡淡的金光,眼前山茶树的枝叶摸上去是冰凉的。
影影绰绰的树影后,千铃正垂着眼睛,一份资料正放在她的膝盖上,她翻过最后一页,合上资料。
纤长的眼睫投落一小片阴翳,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木质的珠串盘在她的手腕上,对着夕阳倒映出哑光的质感,那是小时候海月礼娅送给她的东西,专门用来压制她吸引邪祟的体质。
千铃摸了摸那条手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莫名的念头:当初知道大阪基地我也有参与时,你在想些什么呢?
这是一个注定没有回应的问题。
除了千铃本人外,四周无人,只有沉默的山茶树和远方的夕阳。
“小小姐,你怎么在叹气?”
穿着和服的宫山管家突然从树丛里探出身,手里还握着园艺剪,看得出来刚刚在修剪树木。
千铃平静地看向她,并没有被管家的神出鬼没吓到。
她的视线停留了很久,久到这位资深管家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千铃问:“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宫山管家思索了一会儿,没想到头绪,语气祥和地说:“目前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是发生了什么吗?”
千铃没回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重复道:“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宫山管家还是疑惑,可当目光落到千铃腿上的资料后,她恍然明白了什么。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在长久的沉默后,这个白发老人才说:“是的,我确实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但请给我一些时间。
”
千铃平静地反问:“你要时间做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她们心知肚明。
宫山管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无法再隐瞒了。
“几个月前我就找到了羂索藏起来的最终版铂金之血,之后我去找那些对自己现状不满意的人——我很早就关注他们了——动物实验过后就给他们服用试验。
“几个月前我就找到了羂索藏起来的最终版铂金之血,之后我去找那些对自己现状不满意的人——我很早就关注他们了——动物实验过后就给他们服用试验。
那个咒术师太贪心了,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没想到还是没能误导你们。
”
千铃面无表情:“那支铂金之血在哪儿?”
宫山:“现在还不能给你,在没确定安全性之前你不能服用。
”
千铃却冷冷道:“我要上交给潘狄亚。
”
宫山管家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不由得提高声音:“小小姐你?不行……这可是你唯一恢复健康的希望。
”
那个总是从容优雅的老人,此刻神情担忧而急切,甚至往前迈了几步,明明她最应该担心自己的未来。
千铃看着焦急的宫山管家,冷硬的眼神里有些许的松动,几秒后,她还是恢复了平直的语气:“作为海月的老管家,你应该知道监察役一旦开启调查,所有的资料都要上传,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我瞒不了多久。
而且现在还死了一个人……”
宫山管家说起自己时,显然平静了很多:“可我总不能把未经试验过的药物送进您嘴里。
试药的不是别人,就是我,总之不会是您。
”
这句话平静到近乎冷漠残酷。
这让千铃几乎无法直视这位熟悉的老管家,她闭上双眼,脸上浮现出难以察觉的痛苦,但这份痛苦转瞬即逝。
等再睁开眼时,她神情复杂:“你去自首吧,主动上交铂金之血,绝对能减刑……或许当年我就不该活下来,等集团的情况稳定了,安蕴也彻底上手了,我也会自首。
”
宫山管家在这座庄园里生活的时间,比千铃两辈子加起来的日子都要长。
从这位老人的祖父开始,宫山家就服务于海月。
那时,他们还生活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在蒸汽火车的鸣笛声中,穿梭于城乡之间,巡察地窖、检查银器、管理账目……把城堡田庄和城市工厂打理得井井有条。
随着商业版图的扩大,海月家的资产几乎遍布全世界,纽约、伦敦、巴黎的宅邸,瑞士的度假城堡,宫山一代比一代忙碌。
例如现任的宫山管家从英国管家学院出来后,还要攻读商学院,学习基础网络安全、反监视驾驶、家族信托、税务规划等课程。
在漫长的岁月里,从大洋的一端来到另一端,从欧式庄园到日式现代山庄,宫山像影子一般跟随着海月度过每一天的日升月落。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劝宫山自首,就像亲手剥离自己的影子送入无尽的黑暗一样。
“婆婆——你怎么能拿人做试验?你怎么能做和大阪基地一样的事情,你明知道、明知道……,”千铃说不下去了,声音微微发颤,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卷进来,不,或许我当初就不该从抢救室里活下来。
死了多好,一了百——”
宫山管家平静地打断她:“哪一家药物公司临床阶段时不用人体实验?”
“什么?”千铃愣了一下。
宫山管家的神情平淡而冷漠,她站在树木的阴影里,问:“小小姐,你以为只有羂索那个非人的诅咒师会做这些事情吗?你以为那几个国家的医疗水平为什么发达?吃人的未必是非人种族。
”
千铃攥紧拳头,病弱文静的脸上怒气勃发,厉声道:“那能一样吗?你少给我混为一谈!”
“潘狄亚基地是死马当活马医给感染者试药,大阪基地是直接购买大量的尸体和无辜的普通人。
我们嘴上说的是药物,但铂金之血这种东西是单纯的药物吗?那东西和放射性金属没什么区别,正常人碰了就会被感染!”
“当初羂索是和我承诺只是想用铂金之血改造咒灵,我管他有什么阴谋,要造什么怪物,反正到时候大规模的玻水武器炸下来他和那堆怪胎都得上天。
就这样的情况下,我还丝毫不敢松懈,开启lin的最高权限全天监控那个缝合线和他的实验——”
面对滔天的怒火,宫山管家依旧腰背挺拔,静静地看着千铃声嘶力竭,忽然问:“您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呢?”
千铃像是被忽然击中一样,声音哑火了。
年幼的时候,千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却不以为然,认为这是一场尽在掌握中的牌局,直到他人痛苦的哭声传来,她才从幻想中惊醒,这才惊觉自己放出了什么样的怪物——她高估了人类科技文明,低估了人性。
她尽力收拢这场由自己开启的悲剧,当所有的罪行公之于众,当所有勾结的人锒铛入狱,千铃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回头一看,影子还在脚底。
被戳中的千铃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失神地说:“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这些年来,我最轻松的日子是被姐姐揭穿真相后,被关禁闭的那段时间,真的……”
宫山管家叹了一口气,说:“小小姐,很多时候人的痛苦来源于不肯放过自己。
”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谁能想到从没出过差错的人工系统竟然会出问题?你被蒙蔽了三四年,等发现时基地已经树大根深。
你里应外合的那些年,有哪一天是轻松的?你哪一天不靠安眠药入睡?如果没有你,他们能这么快发现基地的存在,能这么快速清除基地的勾结势力吗?”
“小小姐,你要愧疚到什么时候呢?”
千铃却说:“可是你本来不必掺和到这件事里面的。
”
”
海月礼娅架空宫山管家,惩罚就意味着事情告一段落了,如果不是为了她,宫山又何必再趟浑水。
当初的愿望,竟然要反复牺牲一个爱她的人。
一种复杂的愧疚却从心底升起,千万语也说不出来。
千铃什么都没说,宫山却在她欲又止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
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叹了一口气,说:“可我没得选啊——当时你还那么小,脸瘦的连肉都没了,喝药怕苦,打针怕痛,在医院过夜怕生非要我或者哥哥姐姐陪——小小姐,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和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单独合作吗?”
“潘狄亚这个集结人类顶尖智慧的基地没能研制出的药物,羂索却能拿出来;他明明可以找权力更大的丰源少爷和礼娅小姐商量,却非要一个未成年的孩童合作,还要求保密。
这里面有着明晃晃的阴谋……可是,如果没有羂索提供的药物,你这辈子都要躺在病床上了。
”
“那时你已经躺了好几年的病床了,有几次你问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床了?,当时我又能怎么回答呢?你生病时痛苦,离开病床后也没开心起来,一天比一天沉默。
”
宫山管家头发花白,眼里闪烁着泪光:“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要半途而废吗?”
千铃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避而不谈,继续之前的话题:“还是那句话,我瞒不了多久,唯一减刑的方法就是在监察役找上门之前,主动上交铂金之血,如果里面成分真的包含王种血液——”
“里面确实有王种的血液。
”宫山管家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千铃猛然抬眼,难掩诧异。
没有潘狄亚基地的仪器验证,谁也不敢打包票铂金之血的来源具体是什么等级,她却之凿凿。
为什么?
宫山管家继续说:“对潘狄亚来说,真正重要的是羂索手里的王种血液从何而来,对吗”
下一句话,石破天惊。
夕阳中,她平静地说:“我知道王种血液从哪里来。
”
“什么?!”千铃讶然,手掌倏地抓紧扶手,急切地问:“从哪里来?”
宫山管家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千铃,说了一句:“这就是我不能把它交出去的缘故。
”
第120章
只有活着的人类才能被称为受试者
宫山管家为什么要隐瞒铂金之血的来源?
千铃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古怪感,但转瞬即逝,她甚至来不及抓住那点儿头绪。
还没等她想明白,便听到宫山管家平淡的声音:“您大可以让监察役现在就上门来抓我。
”
她微微躬身,银发在错落的阳光中闪着光:“我先去准备晚饭了,再看会儿夕阳就回去吧,别着凉了。
”
老人直起腰身,朝着夕阳走去,背影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灌木丛中。
千铃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
飞机的尾翼划过太平洋上空,在湛蓝的天空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流线。
安蕴收回目光,不再看着窗外的景色,稳步走入打开的电梯轿厢。
一道蓝色的光线扫过安蕴的瞳孔,轿厢内响起冰冷的的女声:“验证已通过。
”
“小安,你怎么在这里?系统上可没有显示你需要来这儿的任务。
”
狭小的空间内凭空多出一道蓝色的虚影,和安蕴并排而立,金属墙壁倒映出两张同样年轻的脸庞。
安蕴没什么表情,说:“我要去查看铂金之血的全部档案,带我过去,lin。
”
这里是奥莉莉娅集团总部大厦,她横跨太平洋再度来到这片土地上,只是为了一个猜想。
那名潘狄亚高层死亡后,千铃主动提出追查铂金之血的下落。
安蕴觉得不妥,她没有参与过铂金之血的调查,不适合半路接手这种复杂的案件。
出乎意料的是,千铃的态度十分坚决,坚决到她生出一种古怪的异常感。
一系列不对劲的、却被她忽略的过往事情霎时间冒出头——大阪基地对千铃执着的态度、礼娅师姐忽然中断她的调查方向、千铃突然被软禁……这些东西像一块块拼图,拼出了某个真相的冰山一角。
安蕴心想:或许,千铃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和铂金之血毫无关联。
安蕴心想:或许,千铃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和铂金之血毫无关联。
她先是翻遍了潘狄亚基地,有关于铂金之血的记录中并没有出现海月千铃的身影。
安蕴思索了老半天,终于想起一个地方或许还放着有关于铂金之血实验的记录。
——铂金之血的研究最初是在奥莉莉娅集团总部进行,后续才从陆地挪到太平洋群岛之上。
虽然数据都随之迁移走了,但出于一些原因,总部还保留了最初的原始文件。
当初她的上司——东山乃桥,这个资深监察役调查偷运铂金之血的内鬼名单时,把所有和铂金之血相关的人事资料都翻了一遍还是毫无头绪时,忽然想到另一片大陆上还记载着有关铂金之血的档案。
东山乃桥连夜飞过去,作为被授予最大调查权限,此前一路畅通无阻的人,居然在总部那儿吃了一个闭门羹,白跑一趟。
直到后来她才隐约知道,竟然是礼娅师姐亲自发布指令驳回。
安蕴敏锐地意识到,这份档案一定是真相拼图中关键的一环。
lin的瞳孔里蓝色的数据洪流闪过,片刻后,她微微躬身,说:“好的,权限可通过。
”
电梯门打开了,蓝色的虚影带着她一路穿过曲折的长廊,重重大门依次打开,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铂金之血的相关档案,都放在这里面了。
需要我继续陪同吗,小安?”
“不用了,有需要我会叫你。
”
即将按下门把手时,安蕴忽然偏过头,目光留在那张熟悉的面庞,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踏入那间多年未打开的库房。
门打开的一瞬间,浓厚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库房不大,也就放着三四排档案柜,角落有一把落灰的椅子,过道仅容一人通过。
所有布置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走几步就转完了。
安蕴走进档案柜的狭小过道,每列架子上都贴着一张标注年份的纸条,安蕴顺着时间线一个个往下找,终于看到了千铃“出生”的年份。
她抽出那个时间线的档案夹,打算从这个时间点开始往后看。
记录的内容中规中矩,无非就是受试者的基本信息,感染时间,接受治疗的具体时间,症状变化。
当年铂金之血作为崭新的治疗方法,思路非常大胆——以毒攻毒,利用深渊怪物基因里的等级压制,抑制被污染的细胞像癌细胞一样扩散生长。
只要铂金之血的来源等级够高,甚至能让感染者体内被污染的细胞直接休眠数百年。
理论解释很完美,但谁也不敢尝试,除了那些病入膏肓的深度感染者们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档案纸张随着实验时间和次数增加,每挨过一段时间,就多几次记录描述,每一条生命只有寥寥三四张纸页的厚度。
安蕴翻了一页又一页,换了一本又一本档案,结局都是死亡、死亡、死亡……
怪不得当年会放弃这个治疗思路。
她这个数十年后的旁观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直到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指尖顿时停止不动了。
找到了——
一张发黄的头像照片贴在纸页的左上方,里面一个稚嫩的小女孩,正透过封塑,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分明是她的闺蜜——林铃,小时候的模样。
而旁边的姓名白纸黑字地写着:海月千铃。
安蕴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僵在原地。
她想的是对的,小林……不,千铃和铂金之血有关。
安蕴深吸一口气,动作急切地往后翻,但后面是一页空白,再往后翻直接跳到下一位受试者。
她疑心是不是工作人员装订出错了,来回翻找也找不到。
往前翻是厚厚的死亡记录,往后翻也无一生还者,唯有千铃存活至今的例外。
安蕴翻急了,直接扭头喊了一声:“lin——!”
“我在。
”虚幻的蓝色光影在半空中浮现。
安蕴指着翻开的档案:“为什么千铃的记录是空着的?”
lin静默不语,虚幻的身体里正在飞速搜捡信息,片刻后,才说:“她不在铂金之血的受试者数据库里。
”
安蕴眉头聚拢,声量不由得略微提高:“可这本档案里面明明有她,我都亲眼看见了!”
lin又搜索了一会儿,继续反馈:“不好意思,我的受试者数据库里并没有她的信息。
”
安蕴低头想了一会儿,眼睛蓦地亮起,说:“那你把千铃的事件记录都告诉我,从出生到现在为止。
我要详细的档案。
”
”
lin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抱歉,如果需要详细的海月成员资料,以防信息泄露,必须前往潘狄亚基地的根服务器,我才能告知。
”
安蕴听完二话不说,把档案夹在胳膊,大步流星地走出库房,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要求总部的私人直升飞机在停机坪做好准备,稍后她就要去潘狄亚岛。
她的眼神沉稳而锐利,走路时带起的风,却掀起了两颊的碎发。
蓝色的幻影跟在她身边,问:“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对,我不仅怀疑千铃有事情在瞒我,师兄师姐也有事情在瞒着我。
”
“她现在活蹦乱跳的,作为铂金之血治疗法唯一成功的案例不应该没有一点儿风声。
尤其这个档案,明明记录了千铃的信息,却没有记录任何的实验经过和结果,跟所有的档案格式都不一样,而你的受试者数据库里却没有任何信息……”
安蕴快步向前,脚步声不停,目光没有偏移半分,像是在回答lin的问题,又像是自顾自地梳理思路。
lin的声音十分轻盈:“我想您误会了一点。
”
“什么?”
lin说:“只有活着的人类才能被称为受试者。
”
急促的脚步戛然而止,安蕴缓缓看向那个微笑的虚拟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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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安蕴去哪里了?”千铃揉了揉太阳xue,问道。
“她去执行任务了,”蓝色的幻影少女站在窗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和真人无异,“你在六分十二秒前就问过了,你忘了?”
千铃窝在椅子里,随口说:“不好意思,最近睡不好,有些精神恍惚,总是莫名其妙就想起她。
”
lin直不讳:“是因为你故意误导监察役调查方向,包庇宫山管家,良心有愧,所以夜不能寐吗?”
“你不是我的过去吗,说话这么难听,怎么自己还攻击自己啊?”
千铃的眼神放空:“记得像刚刚说的那样,你去监控宫山管家的行踪,试试能不能找到那只铂金之血的下落。
”
lin:“好的,但自从你警告她不能再找人试药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
我会分析她之前的行踪,推断出铂金之血的下落。
”
千铃“嗯”了一声,五官一致的面庞对视着,像照镜子一样。
但仔细瞧,还是能看出不同点,一张青涩饱满,像初生的朝阳;一张沉寂苍白,像深夜孤悬的月亮。
她略带疲倦地看着对面朝气蓬勃的少女,声音带着浅浅的叹息:“……物是人非啊……”
lin问:“你是在指宫山,还是在指你自己?”
千铃没回答。
她张开手掌又攥紧,青色的血管显得手背更加白皙。
就是这双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今早不慎捏碎一个玻璃杯。
随着手臂肌肉的绷紧,千铃似乎还能感觉到皮肤之下血液如河流奔涌,野蛮而肆意地冲撞身体每个角落。
拳头倏然松开,绷紧的肌肉随着放缓,她淡淡地说:“lin,给我安排一次全身体检吧,不要平常的医院,就去潘狄亚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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