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整幅拼图的色彩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片空白。
圆子没有完成拼“图”,但她强行终止了“剧情”。
她靠自己的天赋活了下来。
第一轮游戏结束。
活动室里,三十六个病人,只剩下了三十个。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那些幸存者桌上的拼图,突然齐齐碎裂开来。
然后,那些碎片又自动聚拢,重新变成了一堆杂乱无章的模样。
护士长愉悦的声音再次响起。
“表现不错,那么……第二轮记忆重组,现在开始。”
第二轮游戏开始了。
还是原来的那些碎片,但这一次,它们将拼凑出的图案已经不一样了。
苏曼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投入到新一轮的拼图中。
她的手指依旧稳定而迅速,但这一次,她花了将近三分钟才完成。
在最后一片碎片快要落下的时候,苏曼看清楚了图上的内容。
那是一栋空旷、奢华得如同宫殿般的别墅。
一个穿着精致公主裙的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脸上挂着大滴大滴的眼泪。
窗外,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正坐进一辆黑色的豪车准备离开,那是她的父母。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小女孩一眼,仿佛她只是别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是苏曼的童年。
一段被商业利益、家族联姻包裹的,没有丝毫温度的记忆。
这幅拼图,同样不适用任何一条规则。
它唯一的目的,就是刺痛苏曼内心最深处的伤疤,勾起她被抛弃、被无视的痛苦。
然而,苏曼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幅画。
她的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张漂亮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苏曼从不难过。
因为难过并不值钱!
从她记事起,她的父母就是两个冰冷的符号,是商业合同上的甲方乙方。
他们给了她最优渥的物质生活,聘请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师,将她打造成一个完美的、符合家族利益的继承人。
但他们从未给过她一个拥抱,一句晚安。
亲情对她而,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
所以,这幅旨在攻击她内心柔软处的拼图,对她来说,就像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苏曼没有再继续拼图,她将这些碎片打乱,混合着最后一张“碎片”装回了纸袋,并且举起手示意护士。
她在这张图上发现了“不属于这张拼图”的图案――她看到了苏曼的眼泪。
但苏曼,是从不落泪的。
通过游戏之后,苏曼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身边的两个人。
窦灵的第二幅拼图,画面是在一个阴森的古宅里。
那是她们上上个副本倩女幽魂里的场景。
画面中,窦灵惊恐地看着前方,而她的一个队友,为了保护她,被一个诡异砍掉了脑袋。
这是窦灵的负罪感。
她的天赋是危机预警,但那一次,她没能提前预知到队友的死亡。
这份愧疚,成了她的心魔。
此刻,窦灵的脸色惨白,握着拼图碎片的手抖得厉害。
苏曼见状,冷冷地问道:
“窦灵,你的天赋救过多少人?”
冰冷的声音在窦灵的耳边响起。
窦灵猛地一怔。
是啊,她虽然没能救下那一个队友,但从进入惊悚游戏开始,她的天赋,已经帮助团队规避了无数次致命的危险,救下了更多的人。
她不能沉浸在一次的失败里。
窦灵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迅速完成了拼图。
拼图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完成拼图之后窦灵什么都没有做。
她就这样通关了游戏。
看到窦灵的危机解除,苏曼的目光又落在了圆子身上。
这个新人的第二幅拼图,同样充满了恶意。
画面是在一间肮脏的公共厕所里。
年幼的圆子被几个女生堵在隔间里,她们抢走了她的作文本,一页一页地撕碎,扔进马桶里冲掉。
“死胖子,还敢写东西,撕了你的本子,看你还写不写!”
“就是,这么胖,还学人伤春悲秋,恶心死了!”
恶毒的咒骂声再次在圆子脑中回响。
这一次,圆子虽然没有像第一轮那样濒临崩溃,但眼眶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
被霸凌的阴影,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伤痕,不是一次太监烂尾就能彻底抹去的。
她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那个胖妞。”苏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的小说,卖了多少钱啊?”
小说卖了多少钱?
听到苏曼的话,圆子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那个小小的作者后台。
想起那为数不多,但一直支持着她的读者。
想起她靠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稿费,给自己买的第一支口红,第一条漂亮裙子。
虽然钱不多,但那是她作为“作者圆子”,而不是“胖子圆子”所获得的,独一无二的价值证明。
厕所隔间里的那个小女孩,和坐在电脑前码字的网文作者,两个身影在她的脑海里重叠、交错。
最终,后者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圆子咬着牙,眼里的泪水被硬生生逼了回去,“我能养活我自己!”
她手下的动作猛然加快。
在倒计时结束前,她成功拼完了这幅画。
因为找不到拼图有什么问题,这一次圆子也学着窦灵什么都没做。
她也成功过关了游戏。
苏曼收回了视线。
新的一轮游戏又开始了。
游戏一轮接着一轮。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拼图的内容越来越刁钻,越来越深入地挖掘着每个人内心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有诡异病友拼出了自己生前被家人背叛的画面,当场发狂,试图攻击护士,结果被护工用电击棒制服,拖了出去。
也有诡异病友拼出了自己杀人的场景,在巨大的惊恐和刺激下,直接口吐白沫,猝死当场。
每一轮,都有病友倒下。
活动室里的座位,变得越来越空。
但苏曼、窦灵和圆子,这三名玩家,却在苏曼的间接引导和各自的努力下,有惊无险地撑过了每一轮。
苏曼的表现堪称恐怖。
无论拼图的内容是什么,是揭露她被父母当做交易工具的冷酷真相,还是展现她为了利益毫不犹豫牺牲同伴的过往……
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画面,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张张记录着“既定事实”的照片。
她从不为过去后悔,也从不为选择自责。
对她而,被抛弃的,就是垃圾。
被牺牲的,就是代价。
仅此而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