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颤抖:“太君,误会,天大的误会!那是隔壁的篾匠陈老四,最老实本分的手艺人......”
“八嘎!”难听的日语陡然拔高,充满暴戾,“你的,包庇抵抗分子!良心大大的坏了!”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
陈继宗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更多沉重的皮靴声涌进院子,粗野的日语呼喝,女人的惊呼,瓷器摔碎的刺耳声音。
陈家宅院像个精致的鸟笼,被粗暴地撕开。
然后,陈文柏听见了妹妹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爹!娘――!”
阿秀的哭喊从前厅传来,充满惊恐。
妹妹没有走成?
陈文柏在黑暗里猛地睁大眼睛。
“畜生!放开我女儿!”父亲的声音变了调,嘶哑绝望的喊叫伴着撕打声。
一个冰冷短促的日语命令。
噗嗤。
利器捅入血肉的闷响。
陈文柏在黑暗中死死捂住嘴,牙齿陷进手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前院,陈继祖穿着暗团花绸衫的后背猛地向前一挺,然后软软跪倒。
“啊――!!!”
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
砰!
硬木枪托砸在颅骨上的闷响,像敲碎一个熟透的南瓜。
尖叫声,瞬间停止。
世界在陈文柏黑暗的视野里旋转。
他蜷在狭小空间里,像被抽空了灵魂。
正堂屋的门被粗暴踹开。
妹妹断续的、越来越微弱的哭喊、哀求、呜咽,禽兽满足的粗重喘息和狞笑......
那些声音,烙进了他的灵魂最深处,成了永恒的噩梦。
最后,一切声音低了下去。
前院传来日本兵肆意的喧哗,他们在用陈家的酒肉,庆贺他们的“胜利”。
夜色降临。
陈文柏不知道在黑暗中蜷缩了多久。
寒冷从身下的砖地钻进骨髓,饥饿像小刀子刮着胃壁。
但这些,都比不上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声音和画面。
他必须知道妹妹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从麻木的绝望中抬起头,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顶开木板一角。
一丝微弱天光渗入,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清冷灰白。
前院的喧哗似乎转移到了厢房,祠堂附近一片死寂。
他像一条虚弱的虫子,艰难地从夹层里爬出来。
四肢因长时间蜷曲而麻木刺痛,几乎无法站立。
惨白晨光从祠堂敞开的门窗透进来,照亮了廊檐下,以扭曲姿态倒伏的三具躯体。
陈文柏的呼吸停了。
他踉跄着走过去,在距离那三具躯体几步远的地方,腿一软,跪倒在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