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歌乐山,一栋灰砖小楼内。
会议室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最后的天光。
戴局长站在桌侧,将“夜莺”警报的内容逐一复述。
空袭计划、精确坐标,以及最要命的――“乙种情报源确认”。
“情报来源过往记录,诸位长官知晓。”
他最后总结:“此次电文完整,交叉验证明确,破译可信度,判断为最高级。”
死寂。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主位的委员长一不发。
何应钦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漫长。
白崇禧双手交叉,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白色。
“雨农,”何应钦重新戴上眼镜,“单凭一份电文,就要断定我整个战区密码尽入敌手?”
“密码一换,从统帅部到前沿哨所,所有电台、译电员、联络规程全要动。”
“一个环节出错,一份电文延误,就可能导致战线崩溃。”
白崇禧的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
“日军狡诈,会不会是反间?故意发送此等电文,诱使我自乱阵脚?”
“即便为真,也可能只是局部破译。一概而论,是否过于武断?”
戴笠垂下眼帘。
“卑职只是呈报。情报真伪,全凭长官明断。”
“但‘夜莺’警示,空袭在即。若坐视不理......”
“立即验证。”
主位阴影里,一道不高却足以压下所有声息的嗓音响起。
所有杂音瞬间消失。
“必须验证。”
“密码事关全军耳目喉舌,岂能凭一而决?”
“敬之,健生,你们即刻会同雨农的人,设计验证方案。”
“要快,要绝对保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验证期间,全军提高警惕,加强防御,原有通讯照常。”
“但备用密码印制分发预案,现在就秘密启动。”
“两手准备。”
“是!”
武汉外围,一片荒草丘陵。
这里曾有一个大型炮兵前观所,已经转移,但混凝土掩体的外壳还在。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
一支军统特工与工兵组成的小队,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舞台布置”。
他们不加固工事,反而小心翼翼地拆除一些松动的伪装,让掩体在晨曦中暴露出有人匆忙进驻的痕迹。
坑道里,被故意留下了报废仪器的外壳、几十个空的金属箱子,和凌乱的脚印。
数公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头,另一组人架起了高倍望远镜和野战电话。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看,和听。
凌晨,一份加密电文从武汉卫戍区某部电台发出。
电文用的,正是那套被怀疑的密码。
内容大意:我部精锐炮兵观测分队已秘密进驻原七号观察所,装备新式测距器材,正紧密协调第三、第五炮群,急需加强防空警戒,请求补充专业器材。
电文发出,如一滴水汇入电波的海洋。
十四个小时后,太阳西斜。
江湾日军机场,引擎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一个中队轰炸机在战斗机护航下,如饥饿的秃鹫,扑向山腰的国军阵地,开始覆盖式轰炸。
狂轰乱炸一番后,两架轰炸机似乎是偶然发现了山顶的观察所。直扑过来扔下八枚60公斤航弹。
它们没有进行覆盖式轰炸。
攻击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对着那片废弃的丘陵,倾泻下成片的炸弹。
爆炸的火光连续闪亮,巨大的烟柱冲天而起。
残存的混凝土工事被彻底犁翻、粉碎。
这是一次针对高价值点状目标的精准打击。
远处山头上,望远镜后的国军上校放下器材,脸色铁青。
他抓起野战电话,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颤抖。
“目标确认遭精确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