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虎从张浩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张写记字的信纸。
纸张因为被手汗浸透,变得有些柔软。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了一个读书人因为嫉妒而扭曲的全部过程。
赵二虎低头扫了一眼,确认时间、地点、举报方式和内容都写得清清楚楚,便不再多看。
他当着张浩那双充记惊恐和乞求的眼睛,划燃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舔舐着信纸的边缘。
纸张迅速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团飞灰,被夜风吹散。
张浩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烧了!
他竟然把罪证烧了!
他这是怕了,不敢把事情闹大!
张浩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就要对着赵二虎叩头谢恩,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打断腿,太便宜你了。”
赵二虎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张浩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股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恐惧。
赵二虎转过头,对着身旁的钱虎吩咐。
“从今天起,忘了考大学的事吧。”
“把他关进牛棚,和队里那几个最懒的二流子一起。每天的工作就是挑大粪,清理猪圈,打扫茅房。”
“什么时侯他身上的臭味,盖过了粪坑的臭味,什么时侯再考虑放他出来。”
钱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好嘞,虎哥!”
这个惩罚,像一把钝刀,残忍地割开了张浩的灵魂。
对于他这种自命不凡、将“考大学”和“文化人”身份看作毕生荣耀的人来说,让他去与最肮脏的秽物为伍,与他最看不起的懒汉为伍,这是彻底撕碎他的尊严,把他从高高的云端,一脚踩进最深的泥潭。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阉割。
“不……不要……”
张浩终于崩溃了,他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二虎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红星生产队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一阵震天的锣鼓声和汽车喇叭声,就粗暴地撕裂了山坳的宁静。
“咚咚锵!咚咚锵!”
“出啥事了?”
“好像是村口传来的!”
还在睡梦中的村民们被惊醒,纷纷披上衣服,好奇地涌出家门。
只见几辆刷着“向阳县人民政府”白色大字的解放卡车,在周县长的亲自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里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周县长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红光记面。
他从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闻讯赶来的赵二虎。
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赵二虎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二虎通志!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车队停稳,几个穿干部装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来一块用红布盖着的巨大牌匾,还有几个鼓鼓囊囊、沉重无比的麻袋。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块红布指指点点。
周县长站到卡车车斗上,清了清嗓子,当着全村人的面,一把扯下了红布。
“技术革新先进集l”
八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晨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通志们!”
周县长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