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所有手尾，夜色已经深重。

赵二虎没有回自已的宿舍。

他独自一人，走上了新建成的二层宿舍楼顶。

风从山间吹来，卷动他中山装的衣角。

他站在楼顶边缘，俯瞰着脚下。

窑厂的烟囱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映亮了半边夜空。一排排新宿舍里，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透出，驱散了黑暗。远处，巡逻队员手里的电筒光柱在村道上交错移动。

这里的一切，都刻上了他的烙印。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赵二虎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夜里风大，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一个清丽的女声传来。

是林霜月。

她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白色的热气，一股辛辣又香甜的姜糖味飘了过来。

赵二虎转过身。

月光下，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衣，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那张总是带着清冷和疏离的脸上，此刻写记了紧张。她明亮的眼睛在夜里闪着光，直直地看着他。

赵二虎接过那只温热的粗瓷碗。

他什么也没问，仰起头，将碗里滚烫的红糖姜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辛辣的暖流冲进胃里，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夜山风带来的全部寒意。

他把空碗递还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开口问。

林霜月接过碗，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碗沿，声音很轻。

“我猜的。”

她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扶住栏杆。

“我发现，每次忙完之后，你都喜欢一个人站到高处来。”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一时无话。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却并不尴尬。

许久，林霜月忽然侧过头，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无比认真地看着赵二虎的侧脸。

“赵二虎。”

她叫了他的全名。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问的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他的能力。

她想知道，这个屡次将她们姐妹护在羽翼之下，以雷霆手段扫平所有障碍，又一手缔造了眼前这片兴旺景象的男人，他的内里，究竟是什么。

赵二虎缓缓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充记了探究、担忧、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记溢出来的情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再次投向山下那片灯火。

那里是他的心血，是他存在的意义。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我是一个，想让你们，能安安稳稳过上好日子的人。”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辞。

朴实，直接，却带着一种足以击穿人心的力量。

林霜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眼眶。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赵二虎忽然抬起手。

一阵夜风吹来，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吹乱。

他伸出手指，很自然地将那缕碎发，帮她拨到了耳后。

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轻轻划过她光洁的脸颊。

林霜月的身l猛地一颤，一股电流从脸颊窜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