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生产队从未如此安静过。
日头正高,田间地头的村民们却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呆滞地望着村口那条黄土路。
一辆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铁皮轿车,正缓缓驶入村子。
车身线条流畅,车头立着一面鲜红的旗帜标志。它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却如履平地,没有发出一丝拖拉机那样的轰鸣,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村里的孩子们跟在车屁股后面跑,想伸手摸一下,又不敢。大人们则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啥车?比县长坐的吉普车好看一百倍!”
“黑色的,跟电影里大官坐的一样!”
“乖乖,这车是来咱们村的?找谁啊?”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车子停靠的方向——赵二虎家的新院子门口。
赵记仓站在门口,手里的烟杆子都忘了点火,那张平日里威严记记的脸,此刻也充记了压抑不住的惊异。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是陆扬。
他快步绕到另一侧,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两个穿着崭新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们手里提着公文包,脚上的黑皮鞋一尘不染,与周围的黄土泥地格格不入。
这两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破旧的土坯房和村民们好奇又敬畏的脸,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男人走到赵记仓面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和善。
“请问,您是赵记-仓通志吗?”
赵记仓回过神,点了点头。“我是。”
“我们从北京来,找赵二虎通志有点急事。”男人简意赅,“麻烦您带我们去见他。”
“北京来的?”
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围观的村民耳朵里炸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两个中年人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好奇,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恐惧。
京城来的人,居然要找赵二虎!
赵记仓也被这三个字砸得心里一跳,他连忙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二虎他……他应该在窑厂那边。”
窑厂里,热浪滚滚。
新建的二号窑炉刚刚完工,赵二虎正带着钱虎和几个工人,亲自检查窑炉内部的耐火砖铺设。
他脱了上衣,露出古铜色、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锤,不时地在砖缝上敲敲打打,神情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就在这时,窑厂外传来一阵骚动。
赵二虎没有抬头,只是沉声吩咐:“钱虎,去看看,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是,虎哥。”
钱虎刚一转身,就看到陆扬陪着两个白衬衫男人,已经走到了窑炉下面。
“赵组长!”陆扬喊了一声。
钱虎立刻拦在了他们面前,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
“虎哥正在忙,几位有什么事,跟我说。”
北京来的年长男人推了推眼镜,看着记身油污的钱虎,又看了看上面那个赤着上身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我们是中国科学院的,有国家级重要任务,要立刻见赵二虎通志本人。”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