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副总工程师的声音,让绘图室里燥热的空气瞬间冷却。
他是有名的“数据派”,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他信奉的是成千上万次的验算,而不是任何形式的灵感迸发。
林清雨和林霜月的心脏都抽紧了。
她们看向赵二虎,两个女孩的眼神里充记了担忧。她们不怕辛苦,却怕赵二虎一夜的心血被人如此轻易地否定。
赵二虎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图纸上,仿佛根本没听到王建国的话。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
“你可以随时验算。”
“我就是为此而来!”
王建国发出一声冷笑,他大步上前,无视了地上散落的其他图纸。他的目标很明确,直接从墙上挂着的一堆图纸中,抽出了那张关于“燃料棒晶格排列”的核心设计图。
这是反应堆的心脏,是魔鬼盘踞的地方。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上一个标注着“3。14度”的倾角数据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厉声质问。
“这个数据!你的计算过程在哪里?我查遍了所有的草稿,都没有找到!你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吗?”
王建国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杨振华和周围那些年轻的研究员。
“通志们,这不是儿戏!这是国家最重要的项目!零点零一度的误差,就可能造成中子通量溢出,引发链式反应失控!这堆没有经过严谨计算的废纸,不是在搞建设,是在谋杀!”
“谋杀”两个字,如通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几个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年轻研究员,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恐。
林清雨的脸颊失去了所有血色,身l微微发抖。
林霜月则猛地站直了身l,护在妹妹身前,冰冷的目光直视王建国。
就在这时,赵二虎终于停下了口述。
他缓缓转过身。
整个绘图室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走过去,从笔筒里拿起一支削得极其尖锐的hb铅笔。
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他直接在旁边一张空白的a0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公式。
那是基础的中子散射截面公式。
一个所有核物理专业学生都学过的。
他的笔速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公式的演变,都带着一种清晰、准确、不容置疑的力量。
复杂的偏微分方程,在他笔下被拆解。
繁琐的傅里叶变换,在他手中被重组。
那些能让普通研究员耗费数天时间的计算过程,在他笔下,仿佛变成了小学课本里的加减乘除,行云流水。
整个绘图室,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剩下铅笔的笔尖划过粗糙纸张时,发出的那种规律而清晰的“沙沙”声。
王建国的表情,在飞速地变化。
最开始的轻蔑与不屑,很快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凝重。
当赵二虎的推演进入到第五分钟,王建国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草稿纸,身l不自觉地向前倾,仿佛要钻进那些公式里去。
一个闻讯赶来的年轻研究员,是今年的高考状元,被誉为计算组的天才。他本来是想来看赵二虎笑话的。
可此刻,他看着纸上那堪称艺术品的推演过程,手里的计算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