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凌厉,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一如那人给她的感觉。
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行。
“见字如晤。”
“爷奉旨出征浔阳,平乱即归。”
“京城水深,太子非善类,谢知行护不住你。安生待在府里,少出门,尤其是南山。”
“等爷回来。”
没有落款,但那桀骜不驯、霸道直接的语气,除了江子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奉旨出征?这么突然?
凤仪宫内。
太子李煜垂手立于丹墀之下,姿态恭敬,眉宇间却带着急切。
凤座之上,皇后身着凤纹常服,仪态万方,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闻,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
“煜儿,”皇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秦家晚贞不日即将入主东宫,这是早已定下的事。
秦太师乃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此刻,你提出要再纳侧妃,且是沈家那样门第的女子,你让秦家如何作想?让朝臣如何看待你这储君?
沉不住气,因小失大,非明君所为。”
她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不过一个五品官的女儿,纵有几分颜色,也值得你如此失态?
你若真喜欢,待晚贞过门,东宫稳固之后,给她个‘承徽’的名分,接入宫中也就是了,何必急于一时?”
太子嘴唇动了动,似想辩解。
皇后却不给他机会,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愠怒:“本宫还听闻,镇北将军江子渊,对那沈家女也颇为上心。
你今日在谢府宴席上当众邀约,已是落了下乘!打草惊蛇!你可知,本宫原打算让你舅舅主动请缨,前往浔阳平定那伙流寇?
那是唾手可得的军功!若你舅舅拿下此功,在军中威望更甚,届时,你娶你表妹仪琳为侧妃,你父皇和朝中还有谁敢多说半个不字?陈家的势力方能更稳固地为你所用!”
她越说越是气恼,指尖点着紫檀木的凤座扶手:“偏你!为个女人,竟跑到你父皇面前,举荐了江子渊去浔阳!
你这不是将刀柄亲手递给旁人吗?!江子渊若再立军功,其势愈炽,将来更难制衡!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
太子闻,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请罪:“母后息怒!是儿臣思虑不周,一时唐突了。
儿臣…儿臣只是觉得,江子渊骁勇,平定浔阳流寇更添把握,也能早日还地方安宁。至于沈氏…”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光,“儿臣并非全然为其美色。沈宗仁在户部任职,虽官阶不高,但位置关键。若能将其女纳入东宫,或可借此…更易掌控户部钱粮动向,于儿臣将来,未必无益。”
他这话,半真半假。
皇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自己儿子的心思岂会不知?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掌控户部?说得轻巧。沈宗仁是个耿直性子,未必会因一女而轻易就范。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江子渊既已出征,便看他造化。至于沈家女…”
她沉吟片刻,眸中精光一闪:“既然江子渊离了京,倒也是个机会。你且安分些,莫要再做出格之事,专心准备迎娶秦晚贞。
待她过门,东宫安稳之后,那沈氏…若她识趣,一个承徽之位,给她也无妨。若她不识抬举,或其间另有变故…哼,一个五品官之女,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太子低头应道,掩去眼底的神色。
“去吧,莫要再节外生枝。”皇后挥了挥手,略显疲惫地闭上眼。
“儿臣告退。”太子躬身退出凤仪宫。
殿内重归寂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