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咬住下唇,将“江南制造总局账簿”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父亲忧思深重,我偶然窥见一二,方知凶险。此事牵连甚广,一旦事发,沈家必是首当其冲!”
沈星雨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消息震得心神俱乱,她看着妹妹眼中的恐惧与决绝,知道妹妹所绝非儿戏。
“所以…你执意南下,绕道绵阳,是为了…是为了避开京城耳目,去查探此事?”沈星雨声音发颤,她聪慧,瞬间便猜到了几分。
沈星妍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姐姐,对不起…将你牵扯进来。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猛地刹住话头:“看着沈家陷入险境而无所作为!绵阳…那里或许有线索,我必须去!”
沈星雨看着泪流满面,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她从未见过妹妹如此模样。
她忽然明白了,妹妹之前所有的“奇怪”,所有的“疏远”,甚至对谢知行的“死心”,或许都与此有关。
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妹妹压抑的抽泣。
良久,沈星雨抬起手,用绢帕轻柔地拭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将她拥入怀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傻丫头…这么危险的事,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她抚摸着妹妹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坚定,“既然你不愿说,姐姐便不问。但既已同行,断没有让你独自涉险的道理。绵阳…我陪你去。无论你要找什么,要做什么,姐姐陪你一起。”
“姐姐!”沈星妍震惊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沈星雨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然:“我是你姐姐,保护你,保护这个家,我也有责任。只是,妍儿,答应姐姐,无论你要做什么,务必万分小心,切不可莽撞。若有危险,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星妍再也忍不住,扑在姐姐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而沈星雨只是紧紧抱着她。
马车继续向南。
车帘外,景色已从疏阔苍茫逐渐染上南方的青翠氤氲。
连日的颠簸令人疲惫,但越是接近目的地,沈星妍的心弦绷得越紧。
车内燃着的安神香也未能驱散她眉间隐忧。
沈星雨将温好的茶递到妹妹手中,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再有三日,便到绵阳了。妍儿,你…究竟有何打算?”
沈星妍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
她抬眸望向姐姐,姐姐的目光清亮而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姐妹二人能听清:“姐姐既问,我便不瞒你。我去绵阳,首要之事,确是前往慈安观祈福。
一来,这是对外的名目,需做得周全,不能惹人怀疑。二来…”她顿了顿,眸色转深,“慈安观香火鼎盛,往来香客中不乏官宦家眷、各地商贾,消息最为灵通混杂。
或许…能听到些关于江南制造局的零星传闻。”
沈星雨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其次,”沈星妍的声音几乎耳语,“我记得母亲曾提过,绵阳有一位致仕的老翰林,姓方,曾与已故的祖父有旧,早年也在工部任过职。此人脾性耿直,因不满当年工部某些作为而早早辞官归隐,或许…对江南制造总局早年情形,有所了解。”
这是她回忆了许久,才从记忆深处翻出的一点可能相关的线索。
前世隐约听过父亲叹息这位方老先生的刚直,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丝端倪。
沈星雨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你想暗中拜访这位方老先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