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了数日,沿途景色从繁华的京畿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又见远山如黛。
沈星雨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将妹妹照顾得无微不至,饮食起居皆安排得妥妥当当,夜间投宿也定要亲自检查门窗是否稳妥。
这日午后,马车行至一处驿站稍作休整。
姐妹二人用过简单的午膳,回到马车上准备继续赶路。
车内空间不大,只余二人,外有车夫与护卫,谈话倒也隐秘。
沈星雨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起绣绷或书籍,而是安静地坐在沈星妍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沈星妍正整理着有些散乱的袖口,被姐姐看得有些不自在:“姐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星雨没有接话,只是从随身的荷包里,缓缓取出一封已然拆开的信笺,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赫然是幽州外祖家惯用的式样。
沈星妍的心,猛地一沉。
“妍儿,”沈星雨的声音依旧轻柔:“这是今早驿站送来的,外祖家的回信。我见是家书,想着或许有急事,便先拆了。”
她目光直视着妹妹紧张的脸,“外祖母在信中说,她的风寒早已痊愈,身子骨硬朗,还让我们姐妹在京中安心,莫要惦记,更不必舟车劳顿特意前往探望。她还说…若是我们姐妹在京中烦闷,倒欢迎我们开春后去小住散心。”
每一个字,都敲在沈星妍的心上。
她事先伪造信件、编造“外祖母病重”的谎,被发现了。
沈星雨拿起那封信,指腹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妍儿,你告诉姐姐,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为什么要执意离京,甚至不惜绕道绵阳?你近来的种种异常,又是为了什么?”
她倾身向前,握住妹妹冰凉的手,眼中是真切的担忧与不解:“自从祖母去世,你自谢府归来,便似换了个人。时而惊惶,时而坚定,对谢家表哥…也疏远了许多。
宫宴之上,你面对太子与江将军的步步紧逼,竟能那般应对。如今又不惜以孝道为名,骗过父母,执意南下…妍儿,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就不能…告诉姐姐吗?”
沈星妍的指尖在姐姐温暖的掌心中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谎被当面拆穿,她无所遁形。
面对姐姐清澈眼神,带着关切与忧虑,她构筑的心防摇摇欲坠。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沈星妍的身体随之轻晃,也惊醒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看着姐姐,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护着她、温柔待她的姐姐,前世沈家倾覆时,姐姐亦未能幸免,在教坊司受尽屈辱…
“姐姐…”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我骗了你,骗了爹娘。”
她反手紧紧握住沈星雨的手,仿佛要从那温暖中汲取力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有些事,知道了,对你,对沈家,或许反而更危险。”
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离京,去绵阳,并非为了祈福。”
她抬起眼,直视着沈星雨:“我离京,是因为有人要对沈家不利,有灭顶之灾悬在我们头顶!父亲在户部,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必须去,去一个地方,找一样东西,或许…或许能救沈家!”
“灭顶之灾?”沈星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握着妹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妍儿,你在说什么?何人要害沈家?父亲为官清正,怎会…”
“清正?”沈星妍苦笑一声,眼中泪光闪烁,“姐姐,这朝堂之上,何时是清正二字便能保全的?右相专权,太子…心思难测,父亲身处户部要职,早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我离京前,父亲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