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摊开着几卷文书舆图,一盏清茶热气袅袅。
他脸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背脊挺直,眉眼沉静,只是右臂依旧不甚灵便地垂在身侧。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沈星妍的眼眸上,随即温声开口:“两位表妹来了,请坐。”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润平和,只是因伤势初愈,略有些中气不足。
沈星妍与沈星雨依在下首的椅上坐下。
翠鸣与净竹奉上茶后,便乖觉地退至外间,与永科一同守在门外。
谢知行没有绕圈子,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案上摊开的一幅绵阳城坊市简图,目光看向沈星妍,开门见山:“这几日,辛苦表妹了。不知…可有什么发现?”
他问得直接,语气平淡,却让沈星妍明白,他并非一无所知。
沈星妍心念电转。
既然决定合作,且线索指向明确,隐瞒已无意义,反而可能错失时机。
她定了定神,迎着谢知行的目光,将自己与姐姐这几日明察暗访所得,关于绵阳各钱庄大额汇兑异常、唯有吕记钱庄来者不拒的情况,条理分明地叙述了一遍。
她没有提及具体如何打探,只陈述结果,但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
沈星雨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二细节,姐妹二人配合默契。
谢知行静静听着,面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只是目光随着沈星妍的叙述,在那幅简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标注着“吕记钱庄”的位置。
他食指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个墨点旁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若有所思。
待沈星妍说完,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表妹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谢知行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仅凭市井走访,便能窥得如此关窍,实属难得。”
沈星妍心下了然:“侥幸而已。只是不知,这吕记钱庄如此行事,背后究竟有何依仗?又是否…与表哥所查之事有关?”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也带着试探。
谢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浅啜一口:“吕记钱庄…确实是个关键。其东家吕万山,是绵阳本地豪绅,祖上曾出过知府,在绵阳经营数代,树大根深,与州府衙门关系盘根错节。
其钱庄生意,表面看只是汇兑存取,实则…”
“实则,很可能是某些见不得光的银钱,进出江南,甚至沟通南北的一个重要‘洗濯’之地。你们发现的大额汇兑异常,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寻常钱庄,备付金有限,对大额来路不明的银票必然慎之又慎;唯有吕记,背后资金池深不可测,且有不惧追查的底气,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谢知行果然知道得更多,且判断与她们不谋而合。
“那这吕家,是否与京中那位新任漕运御史吕大人…”沈星雨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是她们最大的疑虑,若吕记钱庄与右相门生、新任漕运御史同出一族,那背后的势力就太可怕了。
谢知行闻摇了摇头。
“并非一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