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行缓缓走到桌边,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自己动手解开了染血的衣襟。
他取来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咬着牙重新上药包扎。
天亮驱散了牡丹阁最后的靡靡夜色。
沈星妍几乎一夜未眠,听着窗外风吹草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异常。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她才在疲惫中睡去。
然而,没睡多久,房门便被拍响,老鸨带着谄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星月姑娘?星月姑娘可起了?吕爷有请,让姑娘赶紧过去呢!”
沈星妍瞬间惊醒。
又请?
她迅速起身。
“妈妈稍候,我收拾收拾就过去。”她扬声应道,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打开门,老鸨堆满脂粉的脸笑得如同一朵菊花,眼神里除了惯有的打量,还多了巴结的热切。
“哎哟我的好姑娘,快些快些!吕爷在‘流芳阁’等着呢,还特意嘱咐让你好好打扮打扮!看来吕爷是真赏识你,你的福气在后头呢!”她一边说,一边将沈星妍往屋里推,示意身后跟着的丫鬟捧进来一套全新的衣裙和几样崭新的首饰。
流芳阁?
是牡丹阁另一处雅间。
她顺从地换上那套海棠红缕金百雀穿花云缎裙,梳了更为繁复华丽的飞仙髻,簪上新送来的赤金点翠步摇和珍珠簪花,脸上重新敷了粉,点了胭脂。
她最后拿起那方面纱,轻轻覆上。
“姑娘真是天仙般的人儿!快走吧,莫让吕爷等急了!”老鸨满口夸赞,亲自引着她,穿过回廊庭院,朝着前院主楼二楼的“流芳阁”走去。
流芳阁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男子谈笑的声音,不止一人。
还有叮咚悦耳的琵琶声,淙淙如流水。
老鸨在门外停下,躬身示意她自己进去。
沈星妍定了定神,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
室内温暖如春,空气中混合着酒香、果香、脂粉香和一种名贵的龙涎香气。
格局比昨晚的雅间开阔许多,居中一张极大的紫檀木嵌大理石圆桌,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时令鲜果和美酒。
桌旁坐着四五个人,除了主位上一身宝蓝锦袍、正把玩着酒杯的吕万山,还有几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男子,看起来像是商人或地方豪绅,身边都陪着牡丹阁里拔尖的姑娘,正在斟酒调笑。
而在临窗的一张湘妃竹榻上,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正以一种放荡不羁的姿态,斜倚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绣暗金夔纹的箭袖锦袍,腰束玉带,未戴冠。
脚上蹬着一双鹿皮靴,随意地架在榻边的矮几上。他手里也拿着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漫不经心地晃动着,目光落在圆桌旁一个正在弹奏琵琶的粉衣女子身上。
是江子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