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行缓缓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几本装订粗糙、纸张泛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是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的人名、年龄、籍贯、大致体貌特征,甚至有些还标注了“擅耕种”、“铁匠”、“识得几个字”等备注。
后面跟着日期和“已出”、“待运”、“病殁”等字样。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涉及人数竟有数百之多!
翻看几页,谢知行脸色越来越沉,眸光冷冽如冰。
吕万山,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果真在绵阳,甚至可能在整个江南地区,有组织地掳掠、贩卖人口!
“名单是真的。”谢知行合上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有了这个,吕万山贩卖人口的罪名,足以让他死十次。”
江子渊接过册子,快速翻看几眼,眼中杀意沸腾:“狗娘养的!拿人当牲口卖!”
他重重将册子拍在桌上,“有这玩意儿,足够钉死吕万山了!谢知行,你打算何时动手抓人?”
谢知行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油布包中另外那几封火漆密封的信上。“名单是铁证,但光有名单,只能扳倒吕万山。
他背后的人,那些接收‘货物’、提供庇护主导这一切的上家,还有他们通过吕记钱庄流转的巨额黑钱…这些,名单上体现不全。”
他拿起一封信,对着光线看了看火漆上的印记,是一个古怪的兽头纹样,并非官印,也非寻常商号标记。
“这几封信,或许是线索。但更关键的…”他抬眼看向永科和赵安恒,“你们在别院,可曾发现与钱庄账目、巨额银钱往来相关的东西?特别是与江南制造局、漕运亏空可能有关的账册?”
永科和赵安恒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
赵安恒道:“谢大人,书房里外,还有我们顺手摸过的几间看起来像账房的屋子,翻到的都是吕家明面上的生意账本,田租、铺租、一些见不得光但数额不算特别巨大的私盐、私铁买卖记录。
您说的那种动辄数万、数十万两,可能与朝廷亏空挂钩的账目,一本也没见着。”
永科补充道:“吕万山此人极为狡猾,或许…他将真正要命的账册,藏在比别院更隐蔽、或者根本不在绵阳的地方。又或者…那些账目,根本就不是以传统账册的形式存在。”
不在绵阳?
谢知行眉头紧锁,这确实有可能。
吕万山只是台前的执行者,真正的核心账目和利益网络,恐怕掌握在更上层的人手中。
“名单是重大突破,但还不够。”谢知行缓缓道,将油布包仔细收好,“我们必须找到银钱流向的实证,揪出吕万山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网络,才能将江南这潭浑水下的蛀虫,一网打尽,也才能…”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那下一步怎么办?继续盯着吕万山?还是从这几封信入手?”江子渊指了指桌上那几封密信。
谢知行沉吟片刻:“吕万山经此一事,必然更加警惕,短期内恐难有收获。这几封信,需找可靠的人破解其中暗语和印记。另外…”他目光锐利起来,“我们或许该换个方向。”
“什么方向?”
“吕记钱庄。”谢知行道:“既然账册可能不在别院,也不在明面的钱庄铺面,那么,吕万山转移、洗白巨额银钱的核心枢纽,最可能藏匿关键证据的地方,或许就是钱庄内部。”
江子渊眼睛一亮:“你是说,强闯钱庄金库?”
“不,”谢知行摇头,“强闯动静太大,且金库必有重兵把守和自毁装置。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我们‘名正顺’、又不会打草惊蛇进入钱庄核心区域的机会。”